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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校庆表演 今天刚好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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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夏夜万里无云,暑气比白日里到底消散了许多,天空不像冬日漆黑一片,反而透着深邃的蓝,星光点点,轻微的暖风拂过树梢。
夏轻茗凭着脑子里不大清晰的记忆,绕到白日里的那个弄堂,翻上了围墙,坐在墙头上听了一会儿蝉鸣,才稳稳跳进学校。
某个小没良心的下午利用他付完了礼服的钱,就头也不回地走了,丝毫没有要邀请自己去看他校庆表演的意思,借口倒是冠冕堂皇,说什么一下午的课都要补上。
信他就有鬼了,复习周有什么要紧的,他语文烂成那个鬼样子也不见他多着急。
“谁在那里?”
夏轻茗吓了一跳,但听这声音不是凶神恶煞的教导主任,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顿时,她也不急着去看某人的表演了,煞有其事地清清嗓子:
“放心,不是坏人。”
女孩看着从暗处走来的少年,一时愣住了,天哪,这也太好看了吧!月中仙子吗!
她本来是要去活动中心的,因为时间不早了就想着抄个近路,却听见这边的小树林有动静,这里平常没什么人走,又没路灯,想不害怕都不行。
没想到竟然是个帅哥啊,那就没事了:
“你是?”
“我来看我弟校庆表演的,但是迷路了,能麻烦你领我去吗?”夏轻茗笑得人模狗样。
女孩倒是豪爽:“正好我也要去活动中心,你跟我来吧。”
原来校庆表演在活动中心举办啊。
夏轻茗优哉游哉地乖乖跟在女孩旁边,稍稍落后人家一步的距离以显示自己是真的迷路,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我能问一下你弟弟是谁吗?说不定我认识呢?”
夏轻茗随口答道:“他啊,在学校里没什么名气的,叫宋炙。”
女孩却有些讶异地打量了他一眼:“原来是他,你们看起来倒是挺……额挺不一样的。”
夏轻茗来了兴致:“哦?怎么个不一样法?”
女孩偷瞄了他一眼,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就是宋炙平常……不爱讲话,校服连着校裤一起规规矩矩地穿着,一看就是好好学生。”
夏轻茗笑出声来,把女孩不好意思说的说了:
“是不是很沉闷,跟个书呆子似的。”脑子里已经出现了宋炙在学校里的模样:
一年四季都穿着校服和雷打不动的白球鞋,低着头不爱理人,实际上学不会妥协,只会倔强直接地拒绝。
女孩子听他点破,颇不好意思地笑笑。
夏轻茗问道:“你跟宋炙是一个班的?”不然不可能知道默默无闻的宋炙。
女孩点点头,却脚步一顿,看着她欲言又止。
夏轻茗顿时猜到了几分:
“怎么?宋炙在学校里惹麻烦了?还是有人来招惹他了?”最后一个问句隐隐带上几分冷意,她可不相信宋炙会主动惹事生非。
“我来的时候听见郭诚跟他几个玩的要好的兄弟说,要让宋炙在等会的表演上出丑。”
夏轻茗蹙起眉,果然,这事儿还没完呢,郭诚大概就是那个想抢宋炙男主角的富二代了。
活动中心不太远,小路直走拐个弯就是,但等两人到了活动中心的时候校庆表演已经开始了。
带路的小姑娘叫何燕,也要出演他们班的舞台剧,演的是个小角色。
本来何燕想带她直奔后台,夏轻茗却说要观摩观摩高中生的表演,于是两人便在门口分开了。
夏轻茗猫着腰走进黑漆漆一片的观众席,随便找个位置坐下,前世进娱乐圈太早,学业早早地就放弃了,眼下看着学校倒很有几分新奇。
尽管台上少男少女的基本功都太不扎实,也就几个特长生的表演还算过的去,但坐在这群半大不小的孩子身边心情也跟着愉悦。
夏轻茗看了会儿表演,想出去透透气,听何燕说他们的节目在最后几个,看这时间还早,估计要等好久。
还不等她走出场馆,就看见有几个学生慌里慌张地从后台跑出来,商量道:
“怎么办怎么办,看样子真的伤得不轻,要不要叫救护车?”
“你先别慌,我们先去找班主任来再说。”
“那我们走快点,不然我怕……撑不住……”
怕撑不住?怕谁撑不住?
夏轻茗忽然想起刚才何燕说起的那个郭诚,顿时脸色一变,拔腿就往后台跑,但她不知道宋炙他们班在哪里,一间一间找过去,正巧碰见几个教室里的女生正在换服装,免不了一顿狗血淋头。
几分钟后,一楼最靠里的一间房门在某个武人的到来下摇摇欲坠,里面乱糟糟的一堆人和道具看着踹门而入的夏轻茗,一时失语。
夏轻茗一眼就瞧见高高瘦瘦的宋炙,朝他疾步走过去。
当事人见她出现,讶异一瞬,撇开视线,淡声问道:“你来做什么?”
夏轻茗扳着他的肩膀硬让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几遍,也愣住:“奇怪,你没受伤?”
宋炙抿起唇,他这么着急是误以为受伤的是他?
“受伤的不是我。”
“那是谁?”
“呜呜呜……是我……”
夏轻茗这才循着声音看到角落里被同学围住,正在哭唧唧的何燕……
何燕的伤并不十分重,听说是从楼梯上摔下来的。
为什么会从楼梯上摔下来,从哪个楼梯上摔下来暂且不论,万幸何燕当时用手撑了一下,中途又被一个废弃的标牌挡住,没有直接滚落,因而只是手肘和膝盖擦破皮,出了点血。
这时候班主任也来了,一众学生顿时找到了主心骨,慢慢镇定下来。
“应该没有骨折,只是看起来比较吓人,但有没有脑震荡之类的内伤,以防万一还是要送去医院检查一下。”
夏轻茗轻车熟路地瞧了眼何燕的伤势,安抚地拍拍她的脑袋,往她手里塞颗糖,漫不经心的语气不管别人信不信,至少手里攥着糖,冒着星星眼的何燕信了。
宋炙意外地向半蹲着的夏轻茗投去一瞥,又扫过学校新换的可怜门锁,眸光晦暗。
他什么时候学会的看伤?
班主任是个中年女人,微胖,比夏轻茗矮了半个头,眉眼却很锋利,她来的时候已经听说了情况,听夏轻茗这么一说,并不十分信服,觉得她是别的班的学生,但通身的气派又和学生这个身份格格不入,不动声色地打量:
“你是?”
夏轻茗站起身,双手插兜靠在墙边,懒洋洋一笑,满是风流意气:
“我是宋炙的哥哥,今天刚好他说有节目,请我过来看表演的,我也是一中的学生,才高考结束不久。”
他边说边深深望了宋炙一眼,故意把“请”字咬重。
宋炙回过神,恰好听见他说的话,心里暗嘲了声“幼稚”,别过脸不去看他。
班主任点点头,看了眼宋炙,没多问,当即交代班长,打算亲自开车送何燕去医院。
她让几个男生把何燕架起来送到自己车上,着急忙慌也没忘记回头交代夏轻茗:
“既然你是宋炙哥哥,那改天通知你们的家长来一趟,我想跟他们谈谈。”
说完也不等夏轻茗说话,踩着平底鞋走了,好一个雷厉风行。
夏轻茗倒是无所谓,只是走到自己糟心弟弟旁边,没骨头一样搭上他肩膀:“小没良心的,我还以为受伤的是你,急急忙忙赶过来,你还假装不认识我?”
宋炙抿着嘴唇不说话,刚想张嘴说些什么,旁边班长就拿着剧本过来,跟他打商量:
“我打听了一下,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多的时间就要轮到我们上场了,现在没办法去找别人顶上,你看何燕这个角色能不能删掉,然后在其他角色身上加几句台词圆回来?”
“不行。”宋炙拒绝得很干脆。
班长为难地蹙眉,打算再劝:“可是……”突然手里一空,他抬头看去,剧本已经轻巧地落到了夏轻茗手里。
夏轻茗粗略地浏览,啧啧称奇,这大概就是宋炙坚持要演这个舞台剧的原因了:
“看不出来啊,宋炙,语文六十八还能写剧本,分残志坚啊。”
宋炙不去搭理他,转头跟班长说:“我来演何燕。”
班长拒绝的干脆:“这怎么行?先不说一人分饰两角的事,你自己的台词背的都不是很熟练,现在还有半个小时,我们还要过一遍走位什么的,来不及的。还是改剧本吧?”
的确,宋炙背一首五言绝句都要至少一个小时,能在上台前把自己的台词捋顺就已经算不错的了,这确实是下下策。
两人一筹莫展,连带着其他的同学也垂下了脑袋,士气低迷。
“要不……我试试?”
众人看向说话的人,班长仔细一打量,用手肘碰碰旁边的宋炙:“我觉得可行,就让你哥上吧。”
宋炙下意识地想拒绝,却被人看穿了心思,肩膀上的手力道一重:
“别着急拒绝啊,弟弟,偶尔也要相信相信你哥,而且你们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了,一个校庆表演而已,试试又不会有什么损失。”
宋炙没立即答应,抬起头来看说话的人,却对上一双含笑的多情目,要多不正经有多不正经,恐怕对方只是觉得好玩而已。
可惜班长在他这片刻犹疑的功夫替他答应了,迅速把何燕的剧本递给了夏轻茗:
“何燕已经把她的部分给标注出来了,台词不多,你先熟悉熟悉,我们等会带你过一遍流程走位。”
夏轻茗道声谢,也不管宋炙是什么情绪,走到一边背词去了,没注意到身后的几个妹子“芳心暗许”。
“好帅啊,尤其刚刚踹门来找宋炙的时候,男友力爆棚有木有!”
“真的是宋炙的哥哥吗,两个人一点都不像耶。”
“表兄弟或者是堂兄堂弟吧,管他呢,帅就行了!”
剧本里的角色都是用的本名,大概是宋炙偷懒,不愿意花这个功夫去起名字,何燕这个角色现在既然是夏轻茗来演,名字自然也就改成了本名。
角色是个小配角,只有在最后才会露个脸,但总体来看在整个剧本里堪称是灵魂作用,难怪宋炙不愿意删改角色。
再来说剧本,其实看的时候不会觉得多复杂,都是些大白话,真正出彩的地方是剧情的反转很出人意料,大概是因为校庆,主旨不能够太消极,最后结局比较仓促突兀,俗称“烂尾”。
夏轻茗背东西很快,虽然达不到过目不忘的地步,但像这种粗浅得像小学生作文似的的语言,一目十行不是问题。
亏她还以为宋炙的语文有救了呢,白激动了。
她翻来覆去背完了寥寥十多句话又开始细读剧本,在结局处停留了一会,越看越觉得别扭,这个烂尾烂的着实是牵强而且拉低档次……
“宋炙他哥,我们该去走流程过走位了。”班长走过来道。
“哦,好。”夏轻茗放下剧本。
这个时候她才见到招致宋炙麻烦的女主角,顾染,一开始的时候她还以为何燕演是女主角,特意暗暗留意了何燕的长相,想看看她为什么能成为宋炙倒霉的“祸水”,却原来不是她。
正牌女主角美则美矣,却是宋炙那一挂的,病恹恹,嘴唇没什么血色,一推就倒,禁不住打,不过因着是女生,别有一种脆弱感,怪招人疼的。
本以为顾染性格应该也会和宋炙相似,不想人家比他不知开朗了多少倍,虽然说话细细柔柔,但很爱笑,活似冬日里的小白花。
刚刚一直没看见她,原来是一早就到了,化好妆穿着服装看表演去了,掐好了时间出来跟小伙伴进行上台前的排练,所以现在才知道何燕的事。
夏轻茗对她友好地笑笑,顾染补好口红,向她微笑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礼堂里上一个街舞表演将将结束,能闪瞎人的舞台镭射灯立马停摆,换成了正常的灯光,主持人走到舞台中央:
“……下面请欣赏高二一班为我们带来的剧场《我是一个小蘑菇》。”
等到主持人下场,舞台上已经布置好了,场景很简单,几棵树、几丛草、几堆花,当然,事实上都是硬纸板做出来的。
宋炙首先上场,他换了身礼服,黑白款,领口处和袖子都有花边设计,衬得身形修长。
笨重的黑框眼镜终于脱下,淡妆让一张脸有了些血色,琥珀色的眼眸轻轻一扫台下,眼尾上挑,平素里被遮挡住的神情此时露出了本色,几分傲气萦绕周身,朝夕相处的同学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反复确认这唇红齿白的美少年是那个不言不语的宋炙。
不过留给他们惊艳的时间不长,只见他拿着一把五颜六色,很是艳俗的大花伞,字正腔圆地开口:
“我叫宋炙,是一个小蘑菇。”
礼堂内观众以前所未有的默契一起安静了一秒,随即哄然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