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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一次惊险的交谈 书上说好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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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头没脑这样想着。
“谁!谁在哪里!”薛柒的声线十分有辨识度,亦或是听得太多了,不过也在意料之中——薛柒对着空气一阵歇斯底里吼,教堂里那点微弱的光像是凝结了一样,狂怒的大叫及其回声完美盖过了急促的呼吸声。
“我——我杀了你——”他手扬起来,有东西在昏暗之中闪着光——是白刃。但是并没有血,又看错了吗……
声音戛然而止,仲豫惶恐移动眼球试图看清那人是否倒地抽搐,所幸没有。
他噔噔地跑了出去,依旧在撕心裂肺地哭泣。仲豫舒了口气,一面试图掰开他仍覆盖在唇上的手指,一面压低声音没底气地质问:“又是你……怎么在这儿。”
“我住这上边,这人吵了有好一会,也不知道院长怎么睡那么死……”俞洲璋朝上指了个方向,那扇巨大窗户还透出一团暖淡的光晕,没了玻璃,掀开墙纸色的二层帘子便可以翻到二楼——顿了顿,很礼貌地“那我能问问你吗?”
仲豫的冷汗将他耳垂浸红,所幸此地昏暗,他也就料到他会这样问,他直起身子来瞧瞧四周,没有任何合情合理转移话题的。
但一时想破脑子也不知该怎么合理搪塞一下,该不会怂恿他也来剽窃一下募捐箱吧……
“嗯……我是想……”憋出来的话不知是好是坏被那只蓦然回首的手给硬生生掐断,他又一头撞昏在那人坚硬的怀里,一股十分刺激神经的薄荷苦又令人很快清醒。
“噤声,他回头了。”俞洲璋将声音压的更低,听着就像是在讲鬼故事。他的知觉灵的倒像是鬼一样。
仲豫没由来发抖。
话音未落,一个人影便气喘吁吁冲进来,如果是同一个人的话,那他似乎还在呜咽。
俞洲璋箍着他的手渐渐收紧,外面灯的亮光招进来,石柱的影子格外纤细,他俩还要整个儿没入阴影之中……他感到对方的呼吸正打在他脸颊上,是暖的。
来人绕着大门来来回回踱步了几圈,接下来响彻大厅的便大约是刀上钢片剐蹭地板的刺耳音。那人中途也顿住过脚步,也不知他什么眼神,眼睛大概哭也哭肿了。不停地嘟囔着什么,便转身离去。
“砰!”那声音几乎是震醒了所有依赖着教堂而睡的……动物,一阵阵扑棱翅膀的声音以及微弱嘶哑的叫便响起来。
空荡荡……结束了?
松开了些,可以呼吸,可以思考了。仲豫经常空荡荡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没少被强迫看的左崇之著低俗小说的某个剧情——他这才发觉俞洲璋竟约摸比他高大半个头,这个体位,书上说,好像很适合抬头去亲一亲。
主要是,俞洲璋松开之前还将那只沾上了些水汽的手在仲豫的脸上蹭了一下。报复心理油然而生。
他迷惑回想着初看这艺术手法的时候也没啥感觉,又绝不可能没脸没皮去请教那个脑子里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油物。
但无论怎样个好看法的人时刻频繁在眼前出现,过不多久也会疲劳……况且还是……惊悚美感……
——反正,觉着这是个恶心人的小玩笑,说不定就可以导致双方“敬而远之”的理想局面。前提是那个人跟他一样的精神洁癖。
真是委屈自己了还。
如果仲豫的记性稍稍向正常人靠拢些,那他便会记得这个“小玩笑”之后,书中那个人便没了……后怕都是后话了。
他估摸着踮脚再抬了抬头,唇瓣并没有挨到冰凉或温暖的脸上,因为下一秒他的额头就莫名其妙撞上对方坚硬的下巴……
随后就是一声沉闷的牙齿相撞的声音……
这才发觉对方完全松开了他,仲豫捂着痛得晕乎乎的头失去重心退了几步,实在无能为力了,摔坐在干燥的红地毯上。
俞洲璋恰好退到穹顶撒下的写淡黯月光能照到的地方,顶光的照射,以及……挂在他唇上或是顺着嘴角朝下淌的血液,让他看起来就像是西方恐怖故事之中的鬼。
上帝啊。
“啊?你没事吧……”仲豫的双腿有些发软,还是又撑着站了起来,好惊险,差点就说的“抱歉”了。
“没事……你怎么了?”十分波澜不惊的,让他羞愧至极。
“我先走了——”
“晚安。”见他没反应,仲豫松了一口气,又道。
“等一下。”仲豫的手正碰上教堂大门,身后冷不丁响起声音来。
仲豫原本并不想停下,但那声音就是自他身后发出来的,近在咫尺,对方还轻轻握住了自己的肩。就待他回头。
他走路都没有声音?仲豫只做赔笑。
“你现在可以做你想做的事了啊。”他收回双手,抱臂,看客一样。
仲豫的脸又一阵燥热,支吾:“我本来去盥洗室拿东西……”
“啊,你记不得路了了吗?”接过话,尾音上挑,他连凭袖口缝的衣兜就混进赌场保人,鬼都不信他不知道今晚宜偷募捐箱钱。
“我不会告诉院长的。”听着好像反话……仲豫不敢轻易去回应他。丝丝凉意缠上脚踝。
“怎,怎么……”仲豫有些犹豫,不管这人是不是单纯的无谓好奇心,只能暗自祈祷,这里的一些事情其实也怪,可不兴说啊。
“不……不是的,你在说什么?我只是疑心薛柒他……毕竟除了他没人能杀得了薛伍……”他哆哆嗦嗦,不敢直视对方眼睛。
正想着找个借口开溜,那人终于“善解人意”开口了:“嗯……”似乎在表示肯定,“放心,这个事情对于你来说便告一段落罢了,时有发生的事……”
什……什么叫时有发生?
仲豫的脸色难看到极点。
“那算了吧……”俞洲璋打了个哈欠,“很晚了,你好奇的话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聊。”朝仲豫所站的方向又踱了一步。
一个很随意的动作,仲豫的心又被提到嗓子眼。他实在太习惯将一个人说过的话联系在一起,他下一秒会不会从空气里抽出一根撬棍把他头打掉……虽说我不一定帮你,但要害你的话你早就死了。
仲豫这才想起,之前一直是自己在欠他人情。
“那个……前几天院长叫我外出去打听我室友,好像见到我室友的尸体了,但它……一转眼好像又消失了……这样说……”胡乱一通叙述倒简直先把自己迷惑住了,仲豫抬起眼睛有些希冀地望着他。
“鬼故事?啊,不是……我听说你一直在吃药?但最近没吃?”俞洲璋几乎是柔声细语打断他——他这是难听的实话,不知他的主治医师有没有跟他说这种自行断药行为是不被允许的,大概没有?不过随即像是讨好安慰,道,“你倒特殊,亲近的人死无对证的话,都会希望还活着吧……”
他好像理解错了。死不死活还轮不到他希望。
他再想解释自己只是阐述事实,作为病人,自己迷惑的是,这些,到底何为幻觉,何为眼见。还有严格封闭的慈幼院好像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外出……
“哦,我想起来,”俞洲璋朝后退了半步,才完全抬起头来,像是……打量他,兽审视落口的病羊。
“鬼故事里有种东西叫作食尸兽啊。”俞洲璋狡黠地咧嘴,露出白森森的虎牙。
仲豫怕极了鬼故事,每回听了梦里便都是鬼的嘴脸。偏是更不能表现出来害怕,不然就会被拉住听他们讲个没玩……
他甩甩头,把那些黑色记忆丢开。
一稍走神,这才发现俞洲璋身后出现了另一点光源。荧光的蓝色虽只有萤火那么大,忽闪忽闪,但千真万确在这边飘过来,冰冷的蓝光在幽暗之中扩散,渐进,仲豫便看见了这一点光后有另一片暗影。
还有呜呜咕哝声,餮足的磨牙声。
“你……你……”仲豫的腿像是被灌了铅。眼睛挪不开地盯着俞洲璋身后。
“怎么了,像见了鬼一样。”俞洲璋打量着他这神情,回过身去,也是一愣,不过随即便嗤笑起来。“你是不是太困了脑子不清醒……那是布鲁……”
仲豫稍回过神来便夺门而出。这可不是肇事未遂逃逸啊。
“你家鬼一只眼睛!?……”听起来,这个小孩……是真被吓哭了?那……
“晚安,下次……”不过仲豫一定没听到这弥足珍贵的祝福。
一只体态小巧的黑猫自黑暗之中探出头来,它的眼睛跟圆溜溜的镜面纽扣似的,宝蓝色,十分无辜,十分讨喜,可惜……有一个眼窝黑洞洞的,不知从前遭遇过怎样怎样的不幸。
俞洲璋低头又轻轻笑起来:“你又坏我事。”
没有它,他或许早就了却恩怨,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布鲁不屑哼唧了两声,背过身去跳到了通向二楼的阶梯栏杆上,竖起来的长尾一摇一晃,幻化出一个似人的影子。
俞洲璋这个笑没有维持,几乎只算是先前演戏的余韵,转瞬即逝,他面无表情地抬手揉了把脸。
友善的表情,特别是笑,装着真是十分费力。
反正他觉不会对那个人影用这种哪怕是装出的神情。
兄长。俞洲瑾依旧生前那般目中无人地嘲笑着他,说着那一句话:“赌么,你多想了他一秒,我就多抠一只眼睛出来给你……”
最多两秒吧,仅仅念一个名字的时间。
不过那时,好像是自己赌赢了,好像是兄长因无力支付赌注,被上帝判处的死刑。
他又打了个哈欠,朝另一个窗口望去,那里正对着男宿,可见唯有顶层的四楼亮着两盏灯火,俞洲璋正想起那四楼不是只住了两间房……那人跑得可真快。
仲豫再经过那个矮烂墙时,墙已经完全坍塌了,泥土沙砾漏进他的鞋子,硌脚,生疼。
脑子里是空旷的,他甚至有些瞬间已经淡忘了刚刚在教堂之事,只是打心底里慌。
仲豫蹭蹭朝楼上跨,楼道整个回荡起急匆匆的脚步声及其回声,一个快而重,一个缓而轻。
他心里一阵发毛,突然顿住,想了片刻又放缓脚步朝前迈了几级台阶,耳朵竖起来,另一个轻慢的声音仍在进行中……顿时,腿便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了。
今天可不是七月半呐。无尽无力的后悔感席卷全身,他宁愿下一秒就回到原先教堂,那儿至少还有人……
仲豫正停在朝向三楼的最后一组楼梯中层,他的视线尽头还可以看见一串花里胡哨低矮的雕花护栏,以及一整片浩瀚夜空,月黑风高夜。
一坨巨大的黑影忽如梦一般从通往四楼的左楼梯口窜出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也消失了。
“哇啊——不——”仲豫不由得哭叫。
那黑影倒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条件反射抖了一下,从墙壁里提出一盏灯来照楼道。
“干什么?又忘吃药了?”薛柒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瞪得他身前身后都发毛,不由得朝后瑟缩一下,险些踩空下去。
仲豫尴尬捂住嘴:“柒,柒哥?你上去做什么……”
薛柒没理他,直径朝楼下走,又走出几步才听到他头也不回地嘟囔:“别让老子找到你一点证据。”
回到如今是他一个人的房间,他立刻将门窗锁死。这里果然比走之前更加乱,但亦是空旷了许多。
教堂先前那盏昏灯也灭了。
仲豫长久地将灯开启,就抱膝坐在窗前的地毯上,他的记忆突然又回到很久很久以前——似乎也没那么久,那时他第一个遇见的室友,似乎便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不久便被“清洗”掉了……仲豫又没由来地一阵怕。
但不知是否是托俞洲璋那句“晚安”的福,仲豫都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刚在后悔当时在教堂时紧张到连衣兜里的可疑金币都忘掉拿来跟那人斡旋了,这么个完美的……借口——不是,就算是不相信他,那又应该相信谁……昏昏沉沉连噩梦也未有。
然后,也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