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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浑浑噩噩 研读或是实 ...

  •   仲豫再去看门外,今日没有贴着课程通知纸条,但修女送来了另一张便条。他的行程似乎一直与其他人的不大一样,那他还得去如今令他十分不快的教堂抄圣经和时报。
      “田化泽!”仲豫又有两顿颗粒未进,轻飘飘去敲另一扇门:“帮我带饭,我去教堂了!”再推了一把,没开。主人似乎已经离去多时。
      很晚了么,阴天总是没有时间辨别能力的。他这一路上是一个人也没见着。
      这教堂已经有一小部分被世俗气息污染的没了该有的样子。拐过一个隔断,便到了宾客目光所不及之处。几架子低俗书刊,因多数是外文书,所以也没人关心它们的内容。他们叫仲豫来这里大概就是因为有张铺淡蓝格子的跛腿桌子配他。
      这回上头还有个剩了两块饼的碟子。总之,不是竹升带过来的就对了。
      看来被冷落了许久,冷坨了。仲豫走过去四下看看,虽说这地方偏僻,但知道的人却不占少数,稍有些人样的,都知道这里有放着左崇之低俗小说的样刊,不是天价,是免费的,谁不爱呢?那些样刊藏匿在哥特或花体外文书籍之中,为方便“查阅学习”,有好心人专门把它们拣了大半出来,仲豫脚边便丢着两本被翻磨页的。

      仲豫随手将灰扑扑的书捡起搁在桌上,便咬了口冷饼。像是在咬一块冰冻过的水糖,淌出里头肥得流油的内脏……呸一下吐出来。这人还他的是个资本家,饼馅儿还是京酱肥牛,这谁受得住啊?仲豫甩手丢开,碟子旁的甜茶倒给了他一些饱腹感。他轻车熟路地进行些“学习任务”,笔下是流畅规整英语斜体,他们似乎并不怕他看出些什么,或是故意想让他看出些什么。那真是高看他了,就算是少有的熟词,他也没有精力去拼它们。一些离谱新闻,就跟从前在医院听的那些大同小异,大概选他来抄就是因为他对这些没兴趣吧。什么……残肢断臂的描绘,令人作呕。

      他的主观臆断的完工归结于腹部再度传来空荡荡的刺痛。他趴在桌上直不起身了,又看向一旁那先前被他捞上来的低俗小说。他犹豫了一下,伸手过去翻了两页。这正是那记载他昨晚突发奇想的那桥段的后半。

      仲豫只看了几行就啪地合上书,脸色红白交替了。

      上帝啊,果然应该感谢的是——还好出问题了……

      “稀客啊。”左崇之“无意”在这角落遇见仲豫时,他正费力踮脚伸手想拿藏在书架最顶层的低俗小说。遥想当年刚出版的光景,还是几个比仲豫大个几岁的男人强迫他看的。本来胃口就不好,这一顿操作下来,愣是几天没吃好一顿。

      谁不知道仲豫是发育迟缓还是真冷淡,总之装的很像样子,那十分不符合这个卑微草根孤儿院的洁癖,或者姑且被认为是在圣心医院日龙起的架子病,十分令人不爽,害惨了他。院里的人都对症下药,锁在羊棚里头再强迫他看些“好东西”。以至于他每天所有休息时间都用在洗澡上,到后来渐渐屈服于生活,就如俞洲璋所见,在羊棚里自暴自弃了。

      不过,不论是谁,应该都十分乐衷于欣赏仲豫濒临崩溃又极力想逃出去的惶恐神情。但如今这样,不就没意思了么——这些恰巧可以说明,有问题。

      “什么稀客啊,还真当是红花院?”仲豫回头看见了他,唇撇的更厉害。

      “你,不去上课么?”

      “今天有课吗?”仲豫头也没抬,但已迫不及待想走了。

      “啊……也是,”左崇之又将长眼睛眯起,干笑,“你看着这些,终于有感觉了?”

      “……有个屁,”仲豫翻了个白眼,感觉跟个油嘴滑舌的人争论就是空耗自己的生命。不管你怎么退他都会给你掰扯到自己预计的轨道。仲豫又看不出对面那人脑中在怀疑些什么,沉吟了一秒,脸上便是局促的红,犹豫道:“我……只是有个地方不理解。”

      一般人大概难以想象死脑筋如仲豫耿耿于怀之事。他已经尽量使自己的语气耐烦,强忍住看见左崇之的脸便渐渐泛起的油腻恶心感,将翻开的书甩在桌子上。

      左崇之挠了挠油头,凑过去瞥一眼,扫兴地喟叹一声,在他看来这不过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暧昧小前戏。

      "有什么问题吗?你觉得这个安全想试一下?”

      仲豫气笑:“好自作多情,试也不是跟你。”

      “哦?”左崇之一边浓眉挑了一下,应该又在开始头脑风暴——作家的通病。

      仲豫依旧不清楚他脑子所想之事,语气透出些,扭捏:“你……你写的这个,主角想着‘一定’的体位明显有问题嘛……嗯,也不是,这个……有没有可能……错位?你这个好不严谨。”

      “拜托,亲爱的,我这是艺术,又不是写生物论文,也不是浮世绘……”左崇之心中忖思着这疯子果然是疯子。他两只半握的,带雪白手套的手随意地在空中比划,一只手朝上歪曲,另一只手朝下偏,恰好手腕碰在另一只手的指节。

      趁仲豫愣神,那只贼手立马放弃演示覆上来,也立马被反咬一口。该扭曲的脸是不可能再舒开了的,甚至扬起那红白的手来想掴两巴掌。

      “院长——”仲豫面无表情地瞪着他身后,左崇之愣住,再弯腰去把口中的血沫吐干净。

      左崇之没有转身朝后看,不然仲豫也不会依旧挨一巴掌。不过这一巴掌没之前的打得劲道,没至于又令他满口血。

      他被一个苍老的声音叫停。

      左崇之不耐烦地回头,果真是院长。她推了推三角形的眼睛,尽管又滑下来,叫左崇之过去。

      他骂骂咧咧,头也不回地走去,他俩一起消失在转角。

      “妈的,小兔崽子又咬老子。”

      “呵呵,还是收敛些,下回说不定就直接上砍刀了。”

      “哟,您还挺看得起他。”

      ……

      仲豫舒了口气,就这样怀抱着那本经多人翻阅而破烂不堪的低俗小说,怕了几级梯子,翻上二楼去。一扇大窗户被两面拉上窗帘,窗帘的颜色与墙相近,所以不宜察觉。俞洲璋应是住在这儿的,不然那晚出现在教堂的就是真鬼了。窗帘都拉紧了,另一边也没有点灯。应该不早了,他也不用上课早起吧……谁管他呢。

      仲豫心中不知是失落还是释然。

      宿舍也空无一人,仲豫像走在梦里一般,飘忽,踩着云雾。指甲无意识嵌在肉里散出的丝丝痛感,唯有这个最真实。

      那件他获赠的大衣摊在晾衣杆上,他上前去抱了抱它,还残留有一阵香味,一丝温馨和诡谲。

      仲豫也不知自己是怎么睡死的,被砸门声惊醒时窗外已没有什么天光,火烧云有些残韵,除此之外便是机械的,令人战栗的砸门声。

      他当然不会开门,而对方似乎还试图砸烂那扇窗户。先是拳头,再是榔头砸破玻璃的声音。一道黑影从门缝之中渗进来,“嘭”,随后门便被砸成了碎片。

      明明那些碎片已经狼狈地落在地上,仲豫的耳朵却一遍一遍给他播报门窗尽碎的声响。

      “欸?!”他不明所以,一直退到床边,手指尖触到床底下,凉意从四面八方涌来。仲豫触电一般抽回手,指上是怎么也擦不掉的黑红色液体。若不是见一个人影抗着把沾满碎渣子的榔头走进来,他几乎要扑在地上作呕。

      那人面部狰狞扭曲且模糊不清,但他咯咯笑起来,听着的确是薛柒的声音。果然……果然是自己从头到尾发现了他的罪行么……

      “你发现了我的秘密,”那人诡异地笑,模糊的嘴角咧到耳根,没动唇,却有声音。

      “不!不是!”仲豫鉴于先前接触到那么恶心的黏液而浑身发软,也不知哪来的精力蹭地直起身来闪开,带碎片和尖刺的榔头擦到了他的左肩,一并擦破了衣服,血渗出来。

      仲豫吃痛,又摔回在地。手上污秽不堪又不得去碰那极为真实的汩汩流血的伤口。

      那个或许是薛柒的人下半脸在痛觉中反倒清明了,他露出了他黑洞洞的锯齿牙,嘴角淌着与仲豫手上颜色相近的液体,头一晃一晃,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他就着仲豫这个姿势,在他肩上猛踹两脚,仲豫闷哼一声,一头栽在旁一堵墙上。竟撞出个朝四面八方绽开的裂痕,中间渐渐渗出一团浓重的血渍,朝下流出一缕两缕——确实是血渍,鼻腔之中满是腐腥。

      仲豫没意识在觉得恶心,因为那人已经揪起他的头发将他拖回寝室正中,对准了他的脑袋,一榔头猛砸。

      尖刺一定扎进他脑袋里了。

      真的浆流下他的额头。

      结束了。他不知为什么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意识,他听见一种只有生而滚入炼狱接受折磨的婴孩才能发出的啼哭,从哪个不知名的角落升起。

      紧接着就是屋外。

      在门口刻意被扩大的脚步声,沉静的男声清了清嗓子道:“先生,有见到过我的猫吗?”

      “俞……洲璋。”

      血在自上而下淹没视线,他只能渺远地听见“薛柒”抬起榔头,在咯咯地,阴森地笑。

      “你认为,怎么……“他总在你幻想需要的时分准时出现。

      连你出操都没那么的准时……呃,也是……

      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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