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翩翩染阙楼》缇香的林蓝

9、第九章：除夕雪夜

　　回忆着沈豫对自己说出的真相，吕清棠看了笔下的美人图。烛火下赫然映出一张穿着红衣的俏皮少女，原来此人竟不是白氏小姐。他苦笑一声，将画卷起收入书架上。
　　吕清棠漫步至窗前，推开窗，雪仍在飘落，落了一地的晶莹，片片成思情。

　　转眼到了除夕，皇上在宫内摆了家宴邀请皇家亲眷，但各位王爷只能携正妃出席。故此沈豫只得带赵湘月前去，而花小小则被留在了王府。
　　盛宴庭内一片歌舞升平，觥筹之间，皇帝沈珹瞧着下座的沈豫有些心不在焉，便笑问道：“皇侄为何如此出神？”
　　沈珹话音一落，众人皆安静下来。赵湘月本坐在姐姐赵贵妃身旁说笑，此时停了声，也朝王爷看去。
　　沈豫忙答道：“许是今日的酒有些陈了，小侄起来了头晕。”
　　看出他的敷衍，沈珹调笑道：“醉翁之意不在酒，朕以为你是在想今日未到场的侧王妃呢！”
　　未等沈豫辩驳，太子沈昀便随口说道：“说到此处，王兄，你娶侧妃已两月有余，子樾可从未见过这位王嫂呢~”
　　“子樾！不得放肆！”皇后萧盈玉从旁低声呵斥沈昀。
　　想起狩猎那日沈昀曾表示自己钟情于只见过一面的花小小，可他不知，自己口口声声的侧妃便是那人。
　　“皇上，小侄确实是有些醉了。太子见笑，芷兮相貌不佳，鲜少出来走动，太子还是别见了，恐惊了圣驾。”
　　听到王爷这般贬低白芷兮，赵湘月开心极了。
　　而坐在她身旁的赵澜芯反之，倒趁机呛了沈豫一句：“没想到白家小姐竟入不得王爷眼，落了个相貌不佳的说法。要知道，那可是当初皇后亲自挑选的人儿啊~听闻此女，身姿婀娜、面容姣好，没想到都是吹嘘来的！”说罢一双凤眼飞了一下高座上的皇后。
　　皇后不动声色地将酒杯轻放在桌上：“哪里话，本宫见过她，反而觉得白氏比传闻中更加清秀稚气、十分可爱，瞧着倒比某些官家千金心思单纯多了。”
　　赵澜芯知晓她话里有话，变相骂了她们赵家姐妹，但她并未表现，只笑着迎合：“皇后娘娘见多识广，说的自然在理。”随即端起酒杯，朝着沈豫的方向举起酒杯：“王爷，日后若是得空，也带侧王妃进宫多走动走动，本宫也想见见皇后口中这位清纯脱俗的女子是何模样。”
　　赵湘月赶忙扫了一眼沈豫的脸色，一只手轻轻拽了拽赵澜芯的衣袖，低声道：“长姐，别这样，王爷不高兴了。”
　　沈豫倒不在乎，反端起酒杯大方回应：“多谢赵贵妃抬爱，改日本王定带她前来觐见。”语毕，一口饮尽杯中酒。
　　“罢了！今日除夕，外面雪路难行，各位皇亲今日便在宫中歇下吧！”
　　随着皇帝沈珹一声令下，下座的皇家亲眷皆起身谢恩。随即歌乐声再起，舞者们月下盈袖，姿态曼妙。
　　沈豫偷瞟了沈昀一眼，他似是无心歌舞。其中缘由，自己大概是清楚的。
　　沈昀看着杯中的酒水，仿佛映出那张俏丽的面庞，他攥紧了酒杯，这份思念敲打着他的心：不论如何，仍想再见她一面。
　　夜已深，皇后按照皇上的旨意安置了各位皇亲住下。
　　“灵犀殿，心有灵犀一点通，皇后有心了。”赵湘月正坐在铜镜前摘掉头上的珠翠，见沈豫没有回应她，便转身看去。
　　沈豫负手而立于窗前，仰首望着一轮圆月默不作声。赵湘月起身走到他身后，环抱着他的腰。感受到身后的人，沈豫一愣。
　　“王爷想何事如此出神？”
　　“没什么。”
　　“今日除夕，王爷也算是同家人团聚了，方才可去探望了静贵妃？”
　　“恩，今日雪大，船停了，只能在岸边朝湖心阁远远打了招呼。”
　　“贵妃安好？”
　　“看起来很好。”
　　“今日是阖家团圆之日，皇后娘娘安排臣妾与王爷留宿于这灵犀殿，想必是另有心意。”说着，赵湘月脸上泛起一层红晕。
　　阖家团圆......沈豫想起花小小，去年她仍在白府，有白芷兮和一众下人陪着，可如今......
　　沈豫拉开赵湘月的手臂，转身说道：“本王要回府，明日你随车马一同回去吧。”
　　未等赵湘月回过神，他便披上披风夺门而出。
　　“伏雨！备马回府！”
　　站在门口的伏雨得令，赶忙去马厩牵王爷的绝影马。
　　赵湘月伫立在门口望着空荡荡的庭院，不可置信地落下眼泪。她知道，王爷回去找白芷兮了。
　　嫁入王府两年以来，外人只知她无子嗣，可无人知晓，王爷至今从未与她同房。但对她的照顾从未少过一分一毫，雷雨天更是多有陪伴。但自打白芷兮进府，王爷鲜少再来牡丹阁，如今是直接丢下自己，冒雪赶回誉王府。
　　“白——芷——兮！”她攥紧了拳头，眼中的恨意似是更浓了。
　　宫门再次为沈豫破例而开，马蹄踏在雪中有些打滑，但沈豫仍没有停下的意思。伏雨只得尾随其后，默默跟着。
　　瞌睡中的岑儿，感到身后一阵寒意，她迷糊睁眼。看到暖竹阁的门被打开，门口站着一人，她连忙揉了揉眼，惊道：“王爷！”
　　岑儿赶忙上前关门，帮沈豫抖着身上的落雪，瞧着他连发冠里都灌满了雪，发丝都被吹乱了，平日里衣冠整齐的王爷竟如此狼狈而归，忍不住低声问道：“小厮传话回来，说王爷王妃今日宿在宫内，外面雪越下越大了，王爷怎还赶回来了？”
　　沈豫没有答话，只是慢慢靠近桌前。桌上只燃了一根红烛，花小小已经趴在桌上睡着，手中还拿着剪刀，桌面上铺满了剪好的窗花。
　　沈豫拿起一张剪好的歪歪扭扭的“沈”字放在手中。
　　岑儿走过来，生怕吵醒熟睡的小小，低声附曰：“每年除夕，小姐都会带我们剪窗花、许愿。恕奴婢多嘴，王爷今日同王妃进宫团圆，小小一个人坐在窗边看了好久的月亮，她说她想小姐，想刘妈，更想自己失散多年的爹娘。虽然小小平日看起来没心没肺的，但......”
　　话未讲完，沈豫便示意她退下，岑儿不再多言直接退出房间。
　　沈豫轻轻将花小小打横抱起，这才察觉她的身子当真瘦弱了些。行至内堂，慢慢将她放置在床上，她并未醒来，却一把抓住自己的手，紧紧不放，口中呢喃着什么。
　　烛光映在她的脸上，一条泪痕划过，沈豫心中一动，抬起手轻轻抹去她面上的泪珠。
　　看着花小小熟睡的模样，她的手仍紧紧攥着自己。沈豫不忍吵醒她，便由得她这般牵着了。
　　端详着那张瘦小的脸，他甚至想起了曾经无依无靠的自己，心中空了一下：别走了，留下来吧，以后，这里便是你的家。
　　随后，便将花小小冰凉的手放进自己的掌中包裹起来。

　　沉睡一夜，花小小只觉得全身轻松，她满足地睁开双眼，却发现眼前多了一张脸。她倒吸一口凉气，定神一看——原来是沈豫。
　　她满头疑惑：他怎么睡在我旁边？在确认彼此二人都衣着整齐的情况下，她才安下心来。
　　慢慢凑近熟睡的沈豫，仔细端详一番。此人眉眼生的好看，睫毛也长。高高的鼻梁也不错，直到盯着他的两片薄唇，花小小眯起眼睛：难怪你这么刻薄，刘妈说过，男人唇薄，嘴巴一定很毒！
　　正当她满面狰狞对着沈豫的嘴做鬼脸时，他突然睁开眼睛，吓得她向后疾退，此时才发现沈豫的手紧紧牵着她。
　　小小急忙缩回手，整个人蜷缩进床尾的角落里。沈豫慢慢起身瞧着她不安的模样，又想起岑儿的话，说道：“今日是初一，本王找了几名绣衣坊的裁缝来给你重新裁制几件合体的衣裳。布料纹样，挑你喜欢的即可，不必在意其他。”
　　说罢，翻身下床，披上袍子朝外堂走去。
　　还在回忆一切是如何发生的花小小呆坐在床边，连岑儿进门都没有发觉。
　　“喂，别发呆了，王爷都去前厅用膳了，你还不赶紧梳洗整齐追过去！”岑儿抓着小小的脚把她往床下拽。
　　“王爷几时回来的？昨天不是说住在宫里吗？”花小小疑惑地坐在铜镜前，任由岑儿摆布。
　　“约么着是丑时，小小，做人得有良心啊。”
　　听到这话，花小小一头雾水：“岑儿，你说谁没良心啊？我对小姐不够好吗？我现在是把自己压在这，成全了她们！”
　　“谁跟你说小姐了！我说的是王爷！”岑儿气得随手给了花小小一个暴栗。
　　花小小听得迷糊，捂着头一脸委屈瞧着她：“王爷，我也没对王爷不好啊。”
　　“你可知昨夜风雪有多大？宫门都下钥了，王爷愣是骑着马赶了回来，进门的时候，衣领里是雪、发冠里是雪，连每一缕发丝都裹满了雪！一双靴子都湿透了！”
　　听着岑儿的描述，瞧着她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花小小竟一时不知何种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