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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五章 珂宴月(二) ...

  •   这么长时间让我一直憋着真的很不好受,臧慕银那个风流小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生气了,就这样凭空消失,昨天无意间听见楼里的小二念叨着臧家的环秀山庄近日都空旷了,几乎都去了成都参加什么大会,今儿个又听说臧慕银那个死小鬼到了洛阳逍遥呢。
      臧慕银是个公子哥,整天悠悠晃晃的,认识他的人很多,但是真正知道他在哪里的人却很少。
      我暗暗惋惜少了一个和我平常无聊逗贫的人,所以把一肚子闷气都撒在刘罹身上。

      反正刘罹是个木头人,不会生气。
      我把一个花生抛在嘴里,不住念叨着:“刘罹哥刘罹哥刘罹哥,我想吃红烧鱼子……”
      刘罹无奈的摇摇头,面有难色,看了看窗外,说道:“立秋过去已有好几天了,天气转凉,城里很多地方都没有上好的鱼子了。”
      我拍了拍桌子,又扔进嘴里一粒花生米,嘎吱嘎吱嚼的不亦乐乎。

      “翔你如果真的很想吃的话,等到中秋那天,我们赶路去京师,京师东西多,会有你愿意吃的东西的。”
      “中秋?我们不回赤焰宫么?”美女莲蓉,美女嫣儿……炎小天王我还惦记着你们呢。
      “她们应该已经正准备着东西上路参加武林大会呢。”
      “武林大会在哪里举行?”
      “京师。”

      一提起“武林大会”这四个字,我就烦的想把脑袋砍下来,当然不是我的脑袋。
      我嚼着花生米,越嚼越无味。
      真的很无聊,和刘罹说话更无聊。
      还会很压抑。
      我拿起一根筷子,沾了沾茶水,在桌子上写着炎烙死前的那句词:雨打芭蕉返疏桐,暗吟诗,仇碎笛。玉暖风烟过,菡萏香销翠叶残。奉美酒,鸦无声,望君回眸泪断流。

      我每写一句蘸一次筷子,写完了之后,把筷子扔在一边,抓起一大把花生豆,一颗一颗扔到嘴里去,倏然,刘罹站起身,匆匆说了一句:“我先出去。”便走掉了。
      我没太注意刘罹走之前的表情,但我知道,他一定很匆忙,因为他没有关好门。

      雨打梧桐,风扫寂寥。

      风儿徐徐吹进来,桌上的水迹渐渐消失。我盯着那几句词发呆,明显看来,这是一首词的上阕,下阕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炎烙却永远的死去了。
      茶水在桌上留下的痕迹渐渐消失,唯独那每句的第一个字由于水分多的原因没有完全褪去。
      我突然发现了一个很熟悉的名字。
      第一句和第二句的头一个字,我用筷子在桌子上面敲了两下:雨、暗。
      连起来念,谐音就是雨岸!
      那下一个按照常理来推测,一定还是一个人,“仇碎笛”,依稀记得,古代有姓氏名仇(qiu二声),玉,而菡萏,意为莲花,合起来居然就是仇玉莲!
      这两个人,居然正是炎烙身旁的那两位女子。
      梦中那位笑的张狂的女人,雨岸姑姑,我知道她,我小时候知道她!

      雨岸不是仇玉莲的侍女么?为什么会烧掉炎烙的房间,拿着《玉玱经》逃走?玉凡是谁?为什么在我的梦魇中会有她们两个人的存在,我猛地站起来,打翻了桌子上精巧的茶杯,四下找寻刘罹的身影。
      他不知道哪里去了。
      我闭上眼睛,努力回想做的那个梦,但是……只是徒劳。

      淅淅沥沥的印象,如同溅在桌子上点点滴滴的茶水,印染在桌面上,慢慢扩散,一片一片。我不想再考虑这件事情了。
      雨岸,玉凡,仇玉莲,那个春美楼的女人,小肚鸡肠奉雅望。
      这些,够我烦的了。

      我披了一件长及膝盖的白色大麾,走出了房间,这件事情,我一定要告诉刘罹。
      风把我身上的衣袂轻轻挑起,我紧了紧毛茸茸的领子,向外面跑去,四处张望着寻找那一抹鲜明的青色。
      信德客栈里这个时段人很少,吃饭的人也是星星点点,我在苏州繁忙的街巷漫无目的的走着,呼吸了呼吸新鲜的空气,才发现天气真的转凉了,街道上的摊贩几乎都在赶制中秋节的物件,我没有闲情逸致去赏风景买东西,四处张望,却看见一个身间蓝色绸缎的一位女子匆忙走过,眼神镇定,步伐却很快。

      这个人很是面熟,但是一时间竟然想不起来她是谁了,我随手拿起了一个大草帽,扔了几个铜板给摊贩,便跟了过去。
      她走到一座小桥旁,蹲下。
      高高竖起的马尾散落在颈间,我突然想起,她就是赤焰宫的芫燏,那个从来不苟言笑,事事以赤焰宫为主语的左护法,芫燏。
      上次在大殿前面见到她的时候,也是如斯的打扮,但是我依稀记得,她并没有佩带兵器的习惯,只是轻轻抱拳,自报姓名而已。
      但是这次,她拿了一个大大的包裹。

      我躲在很远的古树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心脏跳得很快,攥起冰凉的手指,暗自运气,千万不要被发现,千万不要被发现……
      从心脏处漫出一股暖气,突然四处流窜,直达全身各处,手也逐渐温暖了起来,一时间,我觉得自己像是不存在了一样,身体轻盈,气息全无,微微蹲下,再向上一弹,我坐在了古树之间茂密的枝桠上。

      来不及惊叹,便听见芫燏略显中性的嗓音沉沉的响起:“你确定你没看错。”
      “确定,小的亲眼看见刘罹保护炎翔。”
      “你所说之事如属实,我定不会怪罪你,但如果此事略有偏移,我定让你生不如死。”芫燏的身影挺拔高挑,接着说道:“这件事情有关于赤焰宫,如果宫主失去武功,我会转告长老,废掉他。”
      “护法,小的近日四处造谣炎翔是刘罹所养的娈童,但并非招来杀身之祸,炎翔天性自尊强,如果他果真还有武功,怎会让小的苟且偷生呢?”
      “不用说了,我会自己查清楚。”

      我眼神不好,但是这声音还是印象很清楚的,那就是看见他就会感觉中毒的伪君子——毒眉。
      他怎么还没死!
      早知道就一把抓住他的头发,然后踩住他的XX,戳瞎他的眼睛,割了他的舌头,废了他算了。
      芫燏把那个沉甸甸的包裹扔给了毒眉,之后警惕的向四周一看,我缩了缩,直到两个人都远去。
      思绪很复杂,所以看到刘罹的时候也没什么好气,神情严肃的问他。
      刘罹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说了一句:“不要被芫燏发现你不会武功了。”
      我叹了一口气,如果我还想生活在赤焰宫,那我最好就不要再被芫燏碰到,如果我想离开这个地方呢……
      刘罹看着我的样子没有说话,给我披了件衣服,转身走了。

      碧草丹心,落花断枝桠,叶满地,独牵挂。
      白色大麾温暖的触感包裹着我,望着庭院里纷纷扬扬的落叶,如同一场缠缠绵绵的大雪。
      我盯着一片被风吹的不断摇晃的叶子发了半天的呆,直到树叶离开了那纤细干枯的缠绕,飘落,我仍然没回过神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今年的秋来得如此寒冷,记得刘罹无奈的说,翔,咱们可以去京师过中秋节……如此的寒冷,让我感觉到手指间冷到没有知觉,我慢慢的站起身,向香美楼走去。

      香美楼里依旧浓郁的脂粉气,我搓了搓冻僵的手,冲着赶上来的老鸨说道:“珂宴月在么?”
      “呦……公子来得可真是巧,珂儿刚刚被人包了。”
      “我要见她。”我冷着脸说道。
      “公子……这可就不讲理了——”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闭嘴。

      人性的贪婪,永远是很好的工具,往往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我徜徉直上,一下推开了月葶阁的门,没等我反应,一股力量把我狠狠的拉了过去,掌风呼啸,门在瞬间就已经关上。
      我整了整衣服,丝毫不感觉吃惊,果然,就是她。
      月葶阁里面雾气氤氲,但我还是能清晰的看见一个斜坐在床边的女人,以及跪在她身前的的一位男子,他们好像完全不在意我的存在,继续谈着话。
      “你只要把这件事情办成了,就可以待在我身边。”
      “小的,尽力……”
      “不要跟我说什么尽力!趁现在奉雅望还没能力把我们召回,我们要达成的,就不能是尽力!”

      珂宴月的表情中有百般的不耐烦,声音虽然愠怒,但是居然也温柔至极,如果光听声音,竟会认为是日常甜蜜的情人在玩笑斗嘴。
      男子站起了身,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居然都没有看我一眼。
      又是奉雅望!阴魂不散奉雅望,什么时候能耳根子清静清静,不听到他的名字。
      “想不听到庄主的名字,只有一个方法。”
      我顺口接了过来,急忙问道:“什么方法?”
      珂宴月正了正身子,捏断果盘中的一粒葡萄,送入嘴中,说了一个字:“死。”

      也是,他死了就不会有人在提到他了。
      我刚想呐喊,诶呦喂,好方法!
      珂宴月的美眸轻轻瞥了我一眼,眨了眨,带笑无限婀娜,说道:“是你死。”
      我咽了咽吐沫,扳起了脸,说道:“我找你有正经事。”
      珂宴月转过了身,正面朝向我,好像什么事情都已经在她的掌控之中,擦了擦手,哄小孩子一样的笑了笑,说道:“请说,何谓你的……正事。”

      我自动无视她的表情,说道:“上次是你让我拦住他的吧。薛大哥说过你有一个玉箫,吹出的曲子可以使人恢复功力。”
      “百灵魂薛大侠的穷追不舍的确收到了良好的成效。若不是你帮助,我也许已经被他抓住了呢。”
      珂宴月每次说话时候的语气和表情总是对不上号,渐渐我明白,表情只是做出来的,而语气才是她真正想表现的。相反的,这点奉雅望更厉害,他能让人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的原因,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的表情是假的,话也是假的。

      我渐渐把拳头攥了起来,自己又想到了奉雅望!
      “你刚刚称呼他为庄主……”
      “为何不能,他的确是我的庄主。”
      “你是烟玉庄的?那他为什么没有能力把你召回?”
      “因为仇玉莲死了。他又一心钓鱼。”
      “仇玉莲死了?啊?钓鱼?”炎烙也死了……这两个人。
      “是的,是为了钓一条曾经奋力扭动身躯从他手中滑走的鱼。”珂宴月用性感的表情看着我,奇怪的我浑身都痒痒,这表情对着这句话,太不正常了。

      见我没说话,珂宴月慢慢的从床头的一个漆黑盒子里拿出了一把玉箫,玉散发出温婉,柔和的光茫,但我几乎立刻惊叫了起来。

      无边的床上,冰凉的药膏,靴子上闪着寒光的玉,冰冷彻骨。
      珂宴月摆出一副调皮的模样,嘴上却无限关心的语气,问道:“怎么了?”
      我太大惊小怪了,顶着不断颤抖的心脏,沉住了一口气,咧嘴一笑,说道:“没事,我现在有玉器恐惧症,见到玉器就发作,别理我。”

      她没说话,只是慢慢的阖上了眼眸,半低着头,葱管半白皙的手轻轻挑了几根肩上的断发,挽在耳后,侧身直腰,将玉箫放在嘴边,轻轻吸了一口气。
      箫声圆厚韵婉,声声徜徉,绕梁三日,仍有回声,荏苒徘徊,令人心荡神漾。我静静的听着这歌声,突然胸口猛地一痛,我想被什么东西震了一下,立刻皱起眉头,捂住剧痛的胸口,萧声仍未停止,猛地,胸口盘旋着燥热的气息,我努力镇定自己想让它慢慢降下去,急欲灭火火更旺,胸口燥热难耐,我一屁股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拿起茶壶就往嘴里灌。

      这种有火烧着我的感觉,一直很淡,碰红色砚台的时候,莫名其妙飞上树的时候,舞动冥轩刀的时候。但现在不是……我几乎要脱掉大麾,抽出腰间的冥轩刀肆意一番。

      笑声嘎然而止,我不啻的笑了笑,居然我的气息也通畅了很多。
      我没有力气理会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大口大口的喘气。
      珂宴月很认真的看了我半晌,说道:“我不知道你来我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可是我现在突然对你很感兴趣。”
      我笑了笑,调侃道:“你看,我说我有玉器恐惧症吧。”我没有问她这是怎么回事,因为我不想知道也许会让我不开心的答案。

      珂宴月扳起了脸,放下玉箫,攥得很紧,说道:“我是烟玉庄飞鸢堂堂主,轻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想收你为徒。”
      我恢复了一点力气,便把它还不保留的放在打趣上,说道:“飞鸢?哈哈,风筝堂堂主,我又没武功,当不了你徒弟。”
      珂宴月没有说话,也没有笑。
      我清了清嗓子,说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奉雅望能收你进烟玉庄,想必就是胜了你吧。”
      珂宴月眨了眨眼睛,面无表情,轻声道:“奉雅望的轻功,不及我。”

      “仇玉莲,是奉雅望的师父。”
      我愣住,仇玉莲,如果没有偏差的话,她是我娘。
      我紧接着问道:“那雨岸是谁?”
      珂宴月这言行不一的怪女人,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语声却转为冷淡,叱道:“我珂宴月从没主动收过徒,你个臭小子不给我面子,好,我就等你,不信你不来拜我为师!”

      我亲妈说过,世界上两种人最奇怪,一种是长得漂亮的人,另一种是学习成绩好的人。我默认,十分默认。
      “我现在时间不多,奉雅望随时都可能召我们回去,可是对于你来说,足够了。”珂宴月的确美到了一定境界,连威胁时候表情都很美丽,她拿出一个小紫瓶子,在地上一摔。
      “这是什么东西?”
      “烟玉庄的通讯粉末,可以在空气中传的极远,我们的手下会随着这个气味找过来的,很好用,有时候还可以救急。”

      珂宴月现在和我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像个师父了,我又没答应……
      “等等!你的意思是说一会儿烟玉庄的人就会来?”我才发现,我处在一个多么可怕的地方。
      “是的。”言行不一珂宴月用着欢快的声音,冷酷的面容,说出这句话。
      我习惯了,没有太吃惊,抬起屁股就想走,她一把拽住我,说道:“我知道你不想成为我的徒弟,但刚刚你喝的茶里面有慢性毒药,你最好想清楚一点,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不明不白又中毒,我有种二进宫的感觉,女人,可怕,想收徒弟的女人,更可怕。
      我不想理她,现在我只想赶快离开这里,她在我手里塞了一个冰凉的东西,并一把把我推向外面,脚离地,乘风欲飞。
      我忘记我不是庄子……
      一个踉跄着地,猛然发现,她这一掌竟把我推到楼下。
      来不及了来不急了来不及了,我飞奔回了不远处的信德客栈。
      冲进房门,惊魂未散的坐了一会儿,打开手掌,看到的是一个紫色的小瓶子,想起她在我耳边说的最后一句话:“我这里有你想知道的东西,毒发了,就到郊外的亭子找我。”

      房门被轻叩几声响,我把瓶子收好,走过去开门,小蜻蜓看见我这么晚回来一定又要板着脸唠唠叨叨。
      打开房门,出现的是芫燏代表性的蓝衣,和代表性的官方语气:“宫主,叨扰了。”
      我想起她今天白天和毒眉的对话,预感不妙,但仍是装做镇定的说道:“进来说话吧。”我想此刻我脸上一定是欢欣的表情。
      “芫燏,赤焰宫怎么样了?”
      宫主一般都会比较有责任感吧,我揣摩着以前炎翔的心思。

      “无大事,赤焰宫也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她说话的时候好像另有所指,我自觉的买电影票对号入座了一下,又突然觉得自己多心了。
      以芫燏的忠诚度,一定不会太相信毒眉的话,即使信了,也应该会慢慢证实的。
      “不错,这回出来是因为什么是呢?”部下不听宫主的话擅自离山,我虽然不是武林中人,但是起码的规矩还是知道的。
      “我听说最近江湖上有一些传闻,出来消除杂音。”芫燏的眼睛瞥了我一眼,我笑了笑。
      “护法真尽责……”太尽责了也不好。
      “宫主放心,芫燏会跟在宫主身边,为宫主效劳!”

      三天的时间我就要给珂宴月一个答案了,现在芫燏跟在我边上像警察看着贼似的。
      落叶一地,心中愁绪,只用干枯的树枝,就可以将那丝一缕缕挑起,幻化成连绵的泪,不断地情。
      江湖仇恨苦海,谁堪堪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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