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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六章 中秋节(一) ...

  •   泛黄的树叶飘落,苏州城的街道上已经充斥着中秋节的气氛,圆滚滚的花灯挂了一家又一家,早有听说古代有春分祭日、夏至祭地、秋分祭月、冬至祭天的习俗。算算日子,离中秋节没几天了。
      脑海中又浮现刘罹硬板的脸上有一丝柔和的色彩,对我说着:“中秋节,我们可以在京师过。”
      这么多事情闹过去,现在就算快马加鞭,也赶不到京师了。
      悠闲阁里开窗对月,芫燏就坐在我旁边,一动也不动,我玩着熏香炉里飘出的白色细烟,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外的月,月亮阴冷的光慢慢的踱到桌子上,如同盘丝洞里狡猾的妖精,一点一滴吞噬着人的神经。
      而这样赏月,已有3个时辰。

      夜间阴冷的空气渐渐袭上身体,钻进袖口,着实在身体间游走个遍,直到指尖完全冰冷,我慢慢站起身,想要关上窗户。
      不待我迈开步子,一阵掌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窗户“啪”的一声,重重的关上,我装作不在意,回头弯眼轻笑。
      芫燏蓝色的衣服好似泛出幽幽的光,站直了身子,毕恭毕敬的说:“宫主是时候休息了,不要太过劳累。”
      我点点头,淡淡的应了一声:“你也去休息吧。”
      我坐在床上,轻轻的放下了绛紫色的帷幔,把腰间的冥轩刀摘下,安放在枕边,芫燏没有动作,直着腰板看着我不动,我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解开外衣,露出白色的袭服,一下子钻进了被子里,望着金丝绣边的被子,帷幔,愣愣的发呆,突然觉得身心都很疲惫,不知道说什么好。
      芫燏突然抱拳单膝跪下,我着实吓了一跳,但是也是在没有力气再起来了,只是歪着头,问道:“怎么了?”

      赪烛肆烧,思是非,重帘遮世迁,摇头叹,如今乡在何方,家何方?
      芫燏低着头,蓝色的衣裳凌乱的搭在地上,如同即将要被戴上皇冠的女王,神情冷漠却忠诚,唯一不同的,或许就是在烛光下摇晃着的影子,微微颤抖,仿佛带了万分的歉意。
      我摇摇头,一定是我看错了。
      我歪着头,左耳上的白羽扫的我脸痒痒,我轻轻拨了拨枕上的断发,又问了一遍:“芫燏,怎么了?”
      芫燏晗额,头上的流簪折射出温婉的光,依旧没有起身,只是说道:“宫主为何不处置那些造谣之人?宫主在武林大会上又如何与烟玉庄相对呢?”
      我笑了几声,没有说话,转过身。

      我不该怪芫燏,她只是处处为赤焰宫着想罢了,这又有什么错?如果赤焰宫的宫主没有了武功,当然是要废除另寻他人的,我又何必在这里赖着不走呢?
      我知道过了三天之后我是一定要去珂宴月找解药的,那么就让我,利用这短短的几天,再记住刘罹的脸,记住他的青衣,记住他的温柔。
      我只是自私的,不舍罢了。
      我知道,或许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如斯他那样对我。
      我不想骗人,所以我什么都没说。

      我闭上眼睛,想着刘罹初遇是的焦急,想着炎烙满眼的沧桑,想着莲蓉的娇笑,想着芫燏的正经负责,嫣儿的贴心,薛大哥的侠情,臧暮银的小聪明,珂宴月的言行不一,奉雅望的冷漠。
      就让我再快乐的度过几天,当做是奢求了。
      我早已经明白了,适者生存的定律,我应该学着强大,那么,我渴求的那一点点温存,就如同熏香炉里飘渺的烟,连绵不断,却也总会终结。
      何不适可而止,三天。

      芫燏见我倦了,走到我床前,帮我把帷幔拉好,视野里一片迷离的紫色,直到掌风灭烛,睁着眼睛,看到的也是黑暗。
      我闭上了双眼,试图尽快入睡,这一天,太累了。
      芫燏轻轻关上门,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听过的一句话:在纯粹的光明和纯粹的黑暗中是一样的,都什么也看不见。
      浅笑,入眠。
      梦里,我听到浑厚的声音:“动刀甚微,謋然已解。苍愤地火,赤焰世灭。”

      次日清晨,听到有人在轻轻的叩门,我揉了揉眼睛,披了一件狐皮长袍,走过去开门,店小二站在门外,毕恭毕敬的说:“小的是被人遣上来,告诉公子该用早膳了。”
      天气很冷,我还念念不忘床上的温暖,便一边关门,随口拒绝道:“我不饿,还想再睡会儿。”
      店小二上前一步,唯唯诺诺的说:“公子,楼下的公子让小的跟您说,今天薛大侠从成都回来了,公子说今天天气不错,明儿个就是中秋节了,外面一定很热闹。”
      我顿了顿,开着房门,走回悠闲阁,打开了紫檀木雕刻卓绘的窗户,清新的空气飘进来,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外面的街市嘈嘈杂杂,好不热闹,热闹的街巷唤起了我潜藏已久的玩心,话都没多说,直接就往楼下走。
      店小二却唤住我,说道:“公子,你等等——”
      我没理会,径自向楼下走去。
      却碰上一个青色的身影。

      青衫飘,云水瑶,寒冷飘四方,熟知否,一世风流。红衣瞧,石山庙,柔软照四面,铭记心,好不逍遥。
      刘罹高发梳起,腰间佩剑,拦住了我的去路:“逍遥阁日夜炉子生的很旺,虽天已入秋,翔你穿此上街,想是到了晌午会中暑的。”
      炎小天王我天生怕冷,经历了奉雅望那件事,我恨不得天天和太阳住一起。
      我笑了笑,挠挠头,又回去了。

      穿了件白色的衣服,束上腰,思恂了一会儿,把冥轩刀别在腰间,外面批了件紫纱的外套,虽不保暖,却美观,摇摇晃晃的走下楼,看见不远处桌子上已摆好了饭菜。
      我走了过去,一手抓着馒头就往嘴里塞。
      薛语剑声音依旧硬朗,衣衫上不出意外的刺绣了一对百灵,见我笑了起来,说道:“翔你还是老样子。”
      我咬了一口馒头,说道:“你又没走几天,我能变成什么样子啊。”
      我环顾四周,并没有看见芫燏的身影,便歪头轻声问刘罹:“芫燏呢?”
      刘罹帮我夹了些青菜在碗里,并没有抬头看我,说道:“芫燏与薛大哥交过手,不方便让他们相见。”
      我愣了愣,夹了一口菜就往嘴里送。
      刘罹不紧不慢的说:“小心,烫嘴。”
      为时已晚。
      菜已入口,我愣是顾面子的嚼都没嚼咽了下去,烫的食管疼得厉害,就顺着咬了口馒头,瞥了一眼依旧没有抬头的刘罹。

      薛语剑看了看外面,端起碗说道:“明日就是中秋佳节了,江湖难遇知心朋友。”说罢,喝了一口粥,抿了抿嘴,没有再说。
      我一拍桌子,豪爽道:“今天出去逛逛吧,薛大哥!”
      刘罹抿了一口茶,什么也没吃,就起身,拱了拱手,面子里子的说道:“薛大侠请。”
      薛语剑也站起了身,回礼道:“刘公子请。”
      我继续喝我的粥,温暖的我肠子都化了。
      之后擦了擦嘴,慢条斯理的站起来,他们还在推脱,不甚耐烦,我拍了拍薛语剑的肩膀,说道:“我先请了,你们慢慢来。”

      薛语剑豪爽大笑,径自跟了上来,我回头弯眼笑道:“小蜻蜓,你再不来就不带你玩儿了。”
      刘罹跟了上来,指了指右手边的一条街,说道:“这里,苏州城最繁华的一条街。”
      我点点头,调笑着就像薛语剑说道:“薛大哥,我请了。”
      薛语剑不轻不重的拍了我一下,三人并肩而行,好不扎眼。
      我没有再回头,但是我知道,香美楼的月葶阁里,一个女人,葱管般美丽的手将一颗葡萄掐断,放入嘴中,无限玩味的看着我,如同在看一只玩在鼓掌中的蚂蚁。
      我紧了紧腰间的刀,向繁华的集市走去。

      “哎呦!这位公子好生俊俏,来这里看看扇子吧,金丝描边扇面上可以题字的。”
      吆喝声不断,我看着店面上的扇子,刚叫了一声:“薛大哥——”
      “这这这,这不是百灵魂薛大侠么!”小百灵的FANS不胜其数,一会儿就被一群人拉走了。刘罹一直站在我身后,没说话,看着薛语剑微笑着面对围来的人。
      我把刘罹拉过来,轻声问道:“苏州城是薛大哥的故乡么?”
      刘罹应道:“不是。”
      我道:“那为何这里这么多人都认识他。”
      刘罹道:“因为薛大侠闯荡时曾到过此地,治奸惩恶,不只是这里,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应该都会知道薛大侠的名讳。”
      我瘪了瘪嘴,嘟囔道:“那为什么没什么人知道你呢?江湖人不都是按照武功高低看人么?”
      刘罹扳脸,没有任何表情的说道:“因为我杀过这里的很多人。”
      这种语气让我很受不了,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盯着扇子发呆。

      这可让摊边的老板废了神思,见我不走了,便拿起最显眼的一个扇子,“刷——”的一声展开,扇面是绛紫色,金丝描边,递到我手中。
      我便接过来,放在手里面把玩,迟迟不肯放下,刘罹见状,说道:“喜欢就买下来好了。”
      摊主更是殷勤附和道:“我们这里的扇子,公子生的儒雅,翩翩公子哥儿怎么能少了一把好扇子呢?公子若喜好画画,也可以在这扇面上画画题字。”
      我见状,马上放下了扇子,摇摇手说:“我,我不会画画,还是算了吧。”
      摊主却热心的很,立马说道:“公子,没关系的,只要公子喜欢——”
      我低头瞥了一眼那紫色的扇子,着实气派,也很好看,刚想拒绝,刘罹便抢先一步接过扇子,说道:“多谢了。”
      说罢,放下几块碎银子,便徜徉走去,我愣了愣,看了看分不开身的薛语剑,只得追上去。
      “喂!刘罹哥——”
      刘罹停了下来,把扇子别在腰间青色绸带上,说道:“看你着实喜欢,我会画画,我帮你画扇面吧。”

      苏州城里秋风飒爽,吹乱了我额间的发。
      我愣了愣,没回过神,刘罹大哥说要帮我画扇面!
      我咧嘴眨眼笑了笑:“好啊好啊,你一定要帮我画啊!”
      刘罹点了点头,一边看着旁边的小摊一边说道:“你想画什么?”
      我摇摇头,和他并肩,同样看着四周琳琅满目的商品,只是完全都没进脑子,说道:“画什么都行,实在不行,写字也可以。”
      不知道秋风中,并肩而行的我们,我没有看货的心思,他呢?
      轻轻的叹口气,希望这种感情是依恋。

      刘罹走路的时候,身子还是很直,走在我旁边,活活一个标杆。
      我笑弯了眼,撒开心思去玩,古代新奇的东西真的很多,女人用的胭脂,手帕,簪子,头发上的插花,珍珠,翡翠镯子,耳坠,绸缎数不胜数,公子哥儿喜好的扇子,玉佩,兵器,不胜枚举,还有小孩喜欢的糖葫芦,吹糖人,捏泥人,精工巧匠得多。
      我咬了咬牙,从很多玉佩里面挑了起来,却一直没有中意的,忽的,刘罹拿着一块玉佩展在我面前,玉发着温婉的流光,红色的穗不长也不短,衬着玉越发的白皙。
      我本能的退了一步,但后来越看越喜欢,直接拿起来别在腰间,顺好了红穗,抬腿就走,刘罹在后面帮我付钱。
      我从刘罹的腰间拿出了那个扇子,“刷——”的打开,得意的在胸前摇了摇,柔和的风掀起薄入蝉翼的紫纱,勾起嘴角笑了笑,一派翩翩公子的模样。
      炎小天王我就是帅!
      突然觉得腰间的冥轩刀不大符合身份,便任性的摘下来,放在刘罹手中,说道:“太重了,你帮我拿。”
      刘罹点了点头,手紧紧的攥住。

      我踱着步子,不缓不急的摇着扇子,走到刘罹对面,再“刷——”的合上,歪头说道:“我想吃糖葫芦。”
      白羽在我脖间轻扫,引起一阵寒战,突然想起了那天夜里的奉雅望。
      刘罹浅浅的笑了一下,道:“好,我给你买。”
      这个微笑,浅浅的,却如同搵山赤焰宫旁湖畔静静垂头的鵁鶄,妩媚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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