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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 凌弦渚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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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莫安然被他加拿大华人□□教父的外公召唤走了,估计得一个月才能回来。临走前,他狠狠地疼爱了云炎蓝一夜,然后留下一连串的警告。
城莫离开后,不知万俟怎么想的,居然把云炎蓝接去龙湖庄园住——那个以前的云炎蓝做梦都想去的地方。可是现在的云炎蓝并不想去,他怕自己出不来,无法见到宇文亦了。
关于搬去龙湖庄园,万俟中天对云炎蓝解释说怕梦千寻发作自己又不在,而且他不想两头跑。对此云炎蓝是不敢有任何想法的,他只有乖乖听命的分。
而且此时,云炎蓝根本没有空余的力气去揣测万俟的想法。他体内的两个记忆好像有贸首之仇不能共存于一片天地般在生死对决,不杀死对方决不罢休的气势使得他胆战心惊。
云炎蓝和云澜原本没有冲突的,可是云炎蓝的记忆不停地复苏,并影响了现在这个身体的决断,让云澜觉得自己备受威胁随时都会把自己吞噬。云澜的记忆就开始压制云炎蓝的记忆,而面临被迫沉寂的云炎蓝奋起反抗,矛盾愈演愈烈……
抱着脑袋躺倒在床上,他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主体究竟是云炎蓝还是云澜了,没有自我……
外面的大地草木满是枯黄的残肢,冬日的寒意也席卷天下,万树枝叶凋零殆尽,顾目远看,尽是一片光秃秃的空树的荒凉。
凌弦渚水在被青山衔去了半边的艳红斜阳映照着的假山上盘膝坐着,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鲁迅全集.第二卷》。
他白色休闲小袄敞开着,露出里面浅蓝色的毛衣。藏青色的胖休闲裤,一双白色跑步鞋。和着被及肩碎发遮盖住脸面的垂头看书模样,都像是一个充满阳光的贵族,高雅得让凡俗之人却步。
眯着眼睛望着一棵枝叶凋空却惟独剩下一个不知名的小果子烁于枝头的树,小果子的颜色如燃烧的烈火,红得触目惊心。
那个名叫云炎蓝的大男孩被万俟接来了,现在就睡在右室里。
他还记得曾经那个人企图找人伤害自己,不过他并不怪他。他知道,那只是那个男孩出于自保而已。
那日云炎蓝从公司贪钱的事被揭穿,万俟和城莫对他恶语相向。他就站在旁边的窗户旁看那个瘦弱单薄的男孩眼睛里噙着泪水,大声斥责万俟道:“天哥,天哥,从那天你救起我的时候我就不可自拔的爱上你了……为了让你注意我,我拼命地学习,从来没有念过书的我用两年的时间拿下本科!为了让你高兴我把公司管理得井井有条!城莫来了,你让我去陪他。因为是你的命令,被你们当做玩具来践踏……我从来没有说一个不字!只因为那是你要的!我是那么爱你,可是你从来都没有睁眼看我一眼!我注定是配角,他这个主角出现了,我就可以炮灰了……你们都把我当玩物……我也是人啊!我也会痛的!”
万俟冷笑道:“我从来没有要求你爱我,我没有要你去考学位,也没用要你去管理公司……是你自己自作多情罢了!”
云炎蓝似乎是被他“自作多情”这几个字伤到了,一种灵魂被撕裂的铭心疼痛在他眼里漫溢。
“是啊,我是自作多情……是我贱!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凌弦渚水看着男孩立誓般喃喃“再也不会了”,让他觉得很可怜。明明已经二十一岁了,可是孱弱得好像一个十六七岁的发育不良的孩子。甚至纤细的自己都比他更强壮一些……
后来,那人从楼梯上摔下去,大概是因为精神受到太大的刺激以至于恍惚了吧。
被救起后,万俟只问了一声“死了没”就带着自己离开了。
万俟中天薄情如斯让他有了深切的认知。
几天后,听说云炎蓝醒来的万俟因要和云炎蓝算账,再次带着他来到小榭居。只是那人已经记不得以前的一切了。
那天,自己倚在门边看不知谁家养的画眉从空中飞过,感到一股视线黏在自己身上。回过头来看见云炎蓝好奇和惊艳的眼神,那眸子是雨水洗过的青山,秋日夜空的繁星,明亮干净得不占纤尘。
很明显这几天,这个和自己有着相似经历却比自己悲惨的男孩被一场惊天阴谋裹挟其中了……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阴谋,但,就是嗅到了这样的气息。
“云炎蓝,你的灾难现在只是开始而已……你还能承受多久呢……”啪地一声合上书本,他从三米多高的假山上一跃而下,轻灵得如一只飞燕。
房间里云炎蓝蜷缩着睡得不是很安稳,梦中犹深深地皱着眉头,脸上凄惶的神情是那样明显。
他握住云炎蓝的手,自己的手一直是没有温度的,但这个男孩的竟然也冰凉。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手相对更暖,云炎蓝竟无意识的朝他靠拢。
凌弦渚水盯着抱着自己腰的云炎蓝半晌,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一样无情无思地眨眨眼。
而后他轻轻躺下,并将被子扯过来盖在两人身上。任梦中的云炎蓝紧紧拥住自己,两人就像相偎取暖一样。凌弦渚水并没有睡着,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星空的图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自己也不理解的行为。
而云炎蓝这一觉睡得极其踏实,连一个梦也没有做到。
没有了云澜记忆里宇文亦的爱和现实的对比撕扯;没有从小就被妈妈抛弃在公园的浸入灵魂的伤害;只有温暖平和……
云炎蓝是这么久第一次以一种被满足感萦绕着的状态醒来的,而后就看见盯着自己的一双很亮很明的眼。他没反应过来的看看自己把人家抱得紧紧的,而后倏然松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但道歉的话没有说出口。
“有些人有些事是不能相信的。”凌弦渚水依然枕着自己的胳膊躺着幽幽的说,让云炎蓝不知所以然地看着他。
“我现在说了你也不会相信的。我只想告诉你,你只要相信——你就是你!就行了。”
云炎蓝默然以对,可是,我是我,那我到底是谁呢?
“想知道我的故事吗?”凌弦渚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飘渺,如云端传来的。
云炎蓝怔了一下,他——曾经的云炎蓝试图伤害过他,现在,他却跑来安慰自己?
半晌,云炎蓝点点头,他确实挺好奇凌弦渚水的。
于是凌弦渚水缓缓开口,说出自己的前尘往事。
一条宽阔笔直如白练铺陈于地的马路上排起了长长地车龙,交警用喇叭不停地指挥着交通,大小不一的各色车辆焦躁地按着刺耳的喇叭停滞不前,万俟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如一只被放在热锅上的蚂蚁,他觉得自己正冒着青烟下一秒就要起火了。
该死的大桥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断掉!
它为什么断,伤亡多少人,他都不关心。
但,该死的!梦千寻恐怕已经发作了!
如果退回去差到另一条路去也可以,但他的车被卡在中间了,根本动不了!
回望一下看不到头的车子如列队的蚂蚁,如果走回去再转路也要花费三四个小时……
该死!
当万俟用尽全力风风火火赶回龙湖山庄的云炎蓝房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云炎蓝被蓝丝绒的被子盖着睡在床上,可是依然可以想见那被子下面赤条条的身躯,而凌弦渚水衣衫不整地靠躺在床头,一只手还抚在云炎蓝的头上,空气里弥漫着属于男人的气味。
真是一幅两美少年恩爱后的场景啊!美不可言!
瞬间,万俟中天的愤怒翻江倒海,他心中积压的怒火恨不得毁灭世界把一切都破坏掉,让这个空间只留下虚寂和荒无。
“你上他了?”万俟绷紧了脸问凌弦渚水,用一种从来没对凌弦渚水展露过的冷漠尖锐的眼神看他。
凌弦渚水抬眼与万俟对视,沉默着。压抑的气息弥漫,并充斥着周围的空间。
啪地一声,凌弦渚水被一耳光打得趴在床上,嘴角都流血了。
凌弦渚水用雪色的衬衣衣袖擦擦嘴角的鲜血,白色上留下一片惊心的殷红。
凌弦渚水看了万俟一眼,然后又看向依然对这一切无知无觉还在沉睡的云炎蓝,不声不响地起身离开了。
万俟努力抑制起伏的胸膛,他不知道自己刚才的愤怒是因为凌弦渚水背叛了自己,还是因为云炎蓝被别人睡了,亦或者两者都有……
看着睡得安稳且香甜的云炎蓝,万俟被一股无力感击败了。
他翕欻掀开被子,检查云炎蓝的身体,发现他并没有被上的痕迹。这才松了口气。
凌弦渚水洗过澡换了睡衣掀开被子一角正准备就寝,就被万俟从背后抱住了。
“对不起……”凌弦渚水没有动,任万俟拥抱着。
“还疼么?”万俟将他转过来,查看他脸上的伤势,只见他左半边脸红肿的很厉害。
“为什么不解释?”万俟因愧疚而更加温柔的亲吻着凌弦渚水的薄薄的嘴唇。
“如果不是因为怕你会杀了我,我真的会那么做……所以没有解释的必要。”凌弦渚水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起伏,却把万俟中天给噎得够呛。
“你总是能用一句话就把我气死!”万俟直接把他推倒压上去。
如果说,云炎蓝遇到万俟只有被欺辱的份,那么,万俟中天遇到凌弦渚水也只有气得恨不得撞墙死掉的份。
接下来,凌弦渚水的表现很让万俟满意。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没有一丝表情,还显得诱人销魂。
只是渐渐地,万俟发现事情似乎不太对……
他,在模仿云炎蓝……
那哭泣的声音……那低低的低吟……那明明是推拒却更惹火的动作……
该死!
“你!”
“我觉得他的呻吟很好听,所以……”凌弦渚水很淡然地解释,却将万俟气得眼前发黑,差点没倒头栽过去。
万俟从他身上起身,再也没有兴致了。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安稳,万俟办公回来就可以看到云炎蓝和凌弦渚水呆在龙湖庄园等他。就好像两个妻子等待外出归来的丈夫一样,万俟一夫二妻的尽享齐人之福,小日子过得滋润的很。
梦千寻两天发作一次,万俟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他身上了。要么呆在他自己的房间,要么就在云炎蓝的房里过夜。
很久,他都没有再去凌弦渚水的房了。对此,凌弦渚水没有一丝一毫的异样,他的神情依然平静如水,如死水。
一开始还有些担心二人不和的万俟放下心来,因为云炎蓝和凌弦渚水相处得很愉快,丝毫没有芥蒂的存在。而托凌弦渚水的福,云炎蓝甚至可以和他一起到外面散步、甚至逛公园。
大概是由于万俟对凌弦渚水的信赖吧,只要和凌弦渚水一起出去,甚至连小高都不会再阴魂不散地跟着了。
这天云炎蓝和凌弦渚水一起逛街购物,原本买得一个小丑不倒翁而笑得繁花似锦的人看着某一处突然僵住。凌弦渚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高大英俊笑得很儒雅的男士正和一群围在他身边的人说着什么,好像是一个领导在和下属讨论如何将这片商场打理一样。
那男人好像感觉到云炎蓝的视线,转过来先是一愣,而后微微一笑,将手下人打发了朝云炎蓝走来。
季春文风轻拂柳梢的和云炎蓝打招呼,只是他的笑在凌弦渚水阴冷如鬼魂面无表情的视线下慢慢僵硬龟裂散落一地。
“亦……”云炎蓝深情地低喃,眼泪很快蔓延。宇文亦今天穿的是云炎蓝上次说的那套西服配那条在巴黎购买的领带,看起来是那么协调……
“呃,对不起,我还有事……下次再见……”
宇文亦觉得那男孩的眼神好像透体而过的射线,连他的灵魂都被看穿,所有的隐私和阴暗都被拖出来暴晒于晴天朗日之下。一切的谋划无处遁形……
原本想和云炎蓝多交谈一会的宇文亦实在扛不住凌弦渚水并不刺人却如一张天网铺天盖地慢慢收缩使人无处遁形且逐渐压抑甚至有被剥夺空气无法呼吸的窒息感的目光,几乎落荒而逃。
“亦!”云炎蓝的叫喊使宇文亦脚步一滞,但并没有回头。
凌弦渚水去拍拍云炎蓝的肩膀,云炎蓝伏在他肩膀轻声哭泣着。
看向宇文亦离开的方向,凌弦渚水的耳朵里传来一个男人打电话的声音:“云炎蓝身边的那个男孩是谁?”
电话那边说了什么他听不到,不过不用想也是说自己的。
“没有任何背景的孤儿?他怎么可能只是个普通人!”
而后声音越游越远,直至再也没有任何声波荡漾过来,凌弦渚水转过头用下巴轻轻磨蹭着云炎蓝的脸颊安慰他。
周围的人因这两个美少年亲昵暧昧的行为而寂静无声,鸦雀不闻的氛围很诡异,凌弦渚水黑得发紫的眼眸扫视周围一眼。那些围观者觉得自己被瞬间移位来了个极地刹那游,他们努力挣脱身上的冰层和南极的企鹅北极的北极熊说再见,回归现实世界,浑身哆嗦着作鸟兽散。
凌弦渚水拥着云炎蓝离开,他什么也没问,因为他知道,云炎蓝不会告诉他。
那个男人究竟是谁,和云炎蓝有着什么样的牵扯,他不想过问。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