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和雪的诗》牧月之诗

33、第五章 雾岛（七） 鹰将止步于

　　残酷的环境能给动物们以更高的下限，是物种进步的基石，而安逸的环境则能给动物们更多自由空间，是各种突发事件的温床，个别积极的突发事件能够给整个族群以更高的上限，而占更大比例的不好的突发事件则是一场灾难。
　　雾岛上长久的岁月，让其余种族拥有了更多的智慧与勇气，给了鹰族以前所未有的团结之后又促成了此刻的分崩离析。
　　然而在雌鹰与肥兔眼中，分崩离析的主要矛盾已经不复存在。离弦之箭尚能追否？

　　当我们无法看到一种选择不好的一面时，我们要做的绝不能是沾沾自喜，而得仔细考虑有没有遗漏的环节，失败往往因之而生。不是鹿长老把事情想简单了，而是这个偏安海中一隅载着他们度过了无尽岁月的岛屿虽然限制不住他思考的深度，但却限制了他想象力的边界。
　　肥兔先反应过来的是，鹰族的探索队找到了出去的路，如果他们先于被偷袭前告诉了叛军这个消息，那之后的事将不再有任何变数，背叛的最主要原因自然烟消云散，在歇息地埋伏着的异族自然就成为了鹰族重新统一的丰厚贺礼。
　　会这么想是因为肥兔并不清楚鹰族探索的模式，可青则很清楚，以往出去探索，探索队并不会等到所有鹰都归来之后才回归，因为无法确定未归的鹰是葬身雾海还是已经找到了新的岛屿，由于体能消耗过大需要休息些时日才能返回，所以青担心归来的探索队根本不知道大陆的消息，甚至往往最适合作为歇息地的岛屿大多都是最迟归来的鹰发现的那座。
　　如果疲惫归来的同族全军覆没，那鹰族找到的出路还有多大意义。而白狼的想法则最简单，可怕的鹰们能出去了，以后再也不用过担惊受怕的日子了，所以搞什么叛变偷袭啊，那些叛变的鹰也都走了最好，这才叫彻底解决问题呢。

　　“我们可不可以求和？”这句是肥兔问的。
　　“可不可以阻止叛变？”这句是青问的
　　“最好的方法还是别再斗了吧。”被捆着的三只动物分别说道。
　　而后三只动物都一愣，肥兔马上就反应过来，问雌鹰：“你是觉得，你们回来的鹰也许并不知道已经找到大陆了？”
　　“嗯，”青下意识地答了出来“但是……”
　　“果然啊”肥兔没有再听青的话，而是思考了一下：“但是不论实际情况怎样，我觉得我们两方都没必要赌这个。”
　　不过让他费解的是旁边那只胆小的狼是怎么反应过来求和是最好的解决方式的。

　　“咳咳，可是猪先生，我现在觉得真的有点饿了。”雪声音里的调皮也许只有风听得出来。
　　“那这三只咱们先吃哪一个？”风默契地接着雪的话，没去反驳奇奇怪怪的名字。
　　“这只外来的鹰饿了连同族都吃！！！”立场不同的肥兔和青都震惊了。
　　白狼则哆嗦着想着“外面这么恐怖，千万不能让鹰族知道，不然他们怎么敢出去。”
　　“噗~哈哈哈哈~”小猫看着他们的表情笑了出来，“吓你们一下作为偷袭和对我不礼貌的惩罚，你们现在是不准备打了对吧，那么……”

　　风哪怕对这里的鹰族生不出什么归属感，但鹰族多年来共同追求自由的努力探索让他突然很想流泪。
　　是不是一直努力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应该不是吧，那如果沿着正确的方向一直努力呢，一直一直坚持呢？努力的时候谁也没法确定自己走的路是不是就是对的，所以在失败的时候，会觉得应该是自己努力的方向不对。努力者最不能接受因为运气而失败，但事实上，可能大多数能努力到最后的都是因为一时的时运不济吧。
　　就比如，当前鹰族的处境，如果风和雪再晚一天到来，也许远征的勇士，都不知道他们真的已经找到了大陆，就尽数含恨死于叛变了。
　　是一时冲动，如当初他赌气离家那样，风心底突然产生了强烈的愿望，觉得他希望，想让鹰族的努力者得到成功。

　　“兔子，你把我们还不知道的事讲清楚。”没有回应皱着眉头用爪子扒着他的雪，风继续说“我也许能帮些忙。”
　　“外来者们，我是动物联盟最高指挥官之一，兔族的将军。”肥兔觉得不能用他的常识来判断面前的这一猫一鹰，眼前的难题也确实需要他们的帮助，“我先把现在的情况说一下，再在路上给你解释之前的事，在我和这是蠢狼偷袭你之前，最后一批偷袭成员已经被叛变的鹰族带走了……”

　　太阳又坠入了雾里。
　　“事情就是这样。”兔将军指了指站在一边的风，说着。
　　“不可能”独眼长颈鹿吼着，“这只鹰一定是骗子，鹰族没有一个好东西。”
　　“这只鹰确实不是岛上的鹰族成员，”自从准备叛变开始，每到夜里，畸都设想自己失败或者成功后的情形，可他想的诸多可能中并没有现在这种情况。
　　“你能确定这只鹰就是大陆飞过来的么？”鹿长老既是问畸也是问兔将军。
　　“我认识岛上每一只鹰......虽然不排除可能是某些临近海岛上定居的鹰族，但……”畸木然的说着。
　　“抱歉，我们并不能就因为你的一句话就中止行动。”鹿长老话没让畸把话说完，向独眼长颈鹿长老使了个眼色，而后闭上了眼，不忍再看。
　　只听邪风乍起，异变陡生，早在这次会面之前就已暗伏场中的几只动物同时暴起发难，目标皆集中于正静等答复的风之一身。
　　“嗯？”风的反应慢了半拍，还未扬翅就被一只鹿欺近前胸，只能作势后跃，但场中偷袭的动物尽是精勇，小鹿一击未中直接止住脚步，给别的动物留出空间。另一只小鹿正在鹰的身后仿佛等候多时，趁着鹰还没落地，向他身侧就是一撞。
　　力量好大，风被撞的有点恶心，连忙张开翅膀，向上飞去，但由于身侧刚被撞过一下，一股钝痛挫蚀着风的神经，起飞的过程远没有之前迅捷，而就在他刚离地还没飞上高天之时，一条阴影笼罩了风的视线，一只长颈鹿已守株待兔多时，下巴前倾，准确地撞到了风的头顶。
　　接连被撞的风昏死了过去。直到偷袭成功，兔将军才回过神来，他嘴里无意识地发出了“咕咕”的声音，然后找准风坠落的位置，用自己肥厚的身躯改变了风被摔死的命运。

　　“为什么”兔将军朝向闭着眼的鹿长老吼起来。
　　“兔将军，难道你叛了不成？”独眼长颈鹿疾言厉色呵道。
　　“没有”兔将军没看高大的长颈鹿，他实在是不能适应那个视角，他盯着鹿长老说“独眼那个疯子发疯也就罢了，可为什么你也这样，这只鹰的描述极其可信，你再多听听他讲的就会有不同的判断了，为什么今天你显得这么着急呢。虽然我也恨着鹰族，但是活着的动物不是更重要吗，没必要……”
　　这时刚刚那只没撞到风的鹿一蹄踩在了兔将军的头上，他也昏死过去。

　　声音渐息，鹿长睁开双眼，环视一圈，周围似乎并没有动物窥视，对长颈鹿长老说，“把他先关起来吧。”然后走到昏死的风身边，“我能感觉到你的眼神里并没有残忍与疯狂，可惜，不能留着你”边想边抬起前蹄，想将这只白鹰跺死，可想到自己就要行凶，浑身上下却有些发软，前蹄落于鹰腹，“啊”风被疼得醒来，却并没有死去，嘴里只余斯斯的呻吟声。
　　有心进行杀戮和处于防卫的战斗并不相同，“没用的东西，情况一变再变，为了族群的延续你连这都不敢么，要用这只鹰的死，来埋葬软弱的自己”鹿长老暗喝一声，杀气再次腾起，他准备用自己最不能接受的方式杀了这只鹰！
　　于是他用牙叼住了鹰的脖子，紧闭着眼，正准备用力将这只猛禽的喉咙咬断，就像鹰们往常对他们的捕猎一样，可鹿的牙齿本就不适于撕咬，一咬之下只是咬破了一点毛皮，风的血渗到了鹿长老的嘴里，激的他胃里一阵抽搐，只见他牙关一松，风掉了下来。
　　“我还是做不到啊”鹿长老悲哀的想。

　　畸一直在一旁紧张的关注着鹿长老的反应，深知如果等到长颈鹿长老回来，以鹿长老的杀心，这只鹰必死无疑。
　　于是站了出来，对鹿长老说“长老，您非是擅于杀戮的动物，我来帮您废掉这只鹰。”
　　赶紧上前两步，用灰啄进风的一侧翅膀，用力啄出一绺血肉，没几下，风的这侧翅膀便残破不堪，“库库”风终于又昏死了过去。
　　而后畸一脸邀功的表情看向鹿长老“好了，已经把他的翅膀完全废掉了，您看我能不能把他带下去了？”

　　鹿长老自然明白畸的小心思，可嘴里挥之不去的恶心感觉让他有些眩晕，只想自己安静的待一会儿，于是对畸点了点头。
　　“现在正是偷袭的关键时刻，你也就不要随意走动了，你们就在我那里呆到事情结束吧。”畸赶紧拖着残鹰退下，他知道他们这是被软禁，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