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和雪的诗》牧月之诗

34、第五章 雾岛（八） 花开两处，

　　老棕狼在奔跑着。
　　对于岛上一直饱受歧视的前肉食种族，他们有着自己的一套生存模式，一直不受其余动物待见的他们永远像游走在边缘的影子，孱弱的身体是他们的保护色。
　　就如棕狼会让自己最看好的后代一直跟在兔将军左右，狼族等边缘种族一直都以数量最庞大的小型动物们马首是瞻，他们可以利用仍未退化的五感让小型动物们更早的警觉天上的袭击，而与小型动物们一起行动的他们永远也不会成为天上的捕食者最优先的攻击目标——这让他们能多一些时间逃跑，如果只是他们自己或者一直和中、大型动物们在一起就不好说了，毕竟他们才是是最软的柿子。
　　但是大多数小型动物们都意识不到狼族的这些小狡猾，对于这些鼻子与眼睛都非常灵敏的胆小鬼，他们只是单纯的看不起罢了。
　　兔将军带着一只鹰——而非自己的后代白狼急吼吼的跑去见鹿长老，这让他倍感警惕，大多数时候联盟会议其余动物都懒得叫他，所以他一般都是从白狼那里获取消息，而这次鹰族新降，他们支开了自己的后代而带着一只鹰秘密会谈，这让老狼有了很大的危机感。
　　所以悄悄的潜到进处准备偷听。他们的争论还有之后的袭击被老狼听看了七七八八。
　　“要变天了。”老棕狼现在能做的就是循着兔将军的味道，找到他的后代白狼，他虽有小聪明但是大事上没有主见确实真的，他需要先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老棕狼细细的分辨这空气中的各种味道，除了兔将军以及那只鹰，熟悉的狼族的味道也进入到了他的鼻腔，味道从一处隐蔽的山洞中传来，但令他警惕的是除了狼族的味道，山洞里还有一些其他的味道，他有些分辨不清。
　　从外面看山洞里黑黝黝的，风吹进去，呜呜作响，老棕狼虽然非常害怕，但是事态紧急，他只能壮着胆子往里走。
　　“噼啦啦”，他的后脚踩响了一粒石子，声音在黑暗的环境里回荡，应声前方似乎亮起了几对幽光，其中两簇格外锐利，那是天上猎鹰的双眸。老棕狼吓得赶紧蜷成了一团。
　　“他是你的长辈么”雪无语的问着白狼。
　　“是的”白狼一点没有不好意思，一脸骄傲的说，“他是我的父亲，更是我们狼族最勇敢的战士！”

　　雪看着老棕狼慌张的样子，一股不安涌上心头。
　　心里想道:“这只傻鹰，不会出了什么事吧，风能飞，逃跑是没有问题的，风跟我保证过，如果他说服不了岛上的动物们，他绝不逞强。”
　　想到这里突然恨得牙痒痒，“他怎么那么顽固呢，横跨那么多个代际的争斗，哪是这么容易就能化解的？虽然那个胖兔子再三保证，但万一那个动物起了歹心......”
　　雪越想心里越慌，越慌心里越气，“最近他也真是自信得有些过了，等他回来一定要好好敲打敲打他。不过这个岛上连狼都这么胆小，应该也没有动物会伤害他吧……”

　　伴着腹部和翅膀蔓延来的两种剧痛，风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啊”这声音吓得风一激灵，没有尾巴的鹰回头过头来，喙上沾满鲜血。
　　风应激准备跳起，可双脚却完全不听使唤，一波又一波的疼痛像一叠又一叠的海浪冲刷着他的大脑。强打精神正准备继续挣扎的风忽然感到身子一暖。
　　畸用翅膀按着风，说“我发誓我不是你的敌人，我们都被关在这里了。”
　　行动受阻，剧痛又来。感觉到伤鹰无力挣扎，畸收拢翅膀，用舌头继续清理着风正在渗血的翅膀“先别动，不然伤口再裂开止血就更难了……况且，你现在的情况很糟，我也不好说你能不能撑过今晚……”

　　感受到那只鹰并无恶意后，风安静了下来。
　　仔细感受着自己的身体，最大的痛苦源于胸腹，好像里面有一团火，每呼吸一下，撕心裂肺的疼痛都蔓延至全身，冲刷每个末梢穴窍，麻痹了他的双腿、翅膀甚至脖颈，相比而言，看上去极为血腥的翅膀倒并不严重，他悲哀的想着，他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如果没有什么意外，他就会死在这里了。
　　“未来怎样，我还能不能撑到明天都不好说了”他想到了雪，想到他既没有听从雪让他远离这场争斗的劝阻，也没有记起她让自己对岛上的动物多些防备的忠告，以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在他看来他所说的事给了岛上的动物们带来了停止争斗的希望，他们的反应和肥兔一样才对，而且他们也还需要他去劝阻反叛的鹰族把小动物们都送回来呢，为什么他们要对他如此，他没有任何头绪。
　　他对不起那只被他留在某个山洞里的小猫，明明说好了把这件事摆平之后，如果这里没有空之城的线索，就不再去有目的的寻找了，而是陪她在世界满目目的的“迷路”。
　　现在就他这个破烂样子，也是不可能了。

　　趁着风发呆的时候，畸已经清理好了风的伤口，而后问道：“我能和你聊聊么？”
　　风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实在抱歉，把你卷进了这些事中，不过能不能先给我讲讲雾外面的事，还有你是怎么来这里的？”复杂的语气中有暗淡，有迷惑，有不甘，也有连畸自己也没发觉的一抹期盼……

　　在满足了对外界的好奇后，对着身边唯一的倾听者，畸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了鹰族的事。
　　从畸的言语中，风看到了一个与想象中完全不同的叛变者，他站在成功的门前，却仿佛失去了所有。
　　畸非常自责，本来在他的心里，虽然他的所作所为极为极端，但是他和鹰族都没有其他选择，可现在天和探索队明明已经找到了出去的路，若不是他引发的这场叛变，也许用不了多久鹰族就能飞出雾海，重获自由。
　　不论叛变成功与否，他都是整个鹰族的罪鹰，不自觉间心中泛起了死意。听了畸的话，风对畸的恶感慢慢消弭，可比起同情这个叛变者，风觉得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打断他的自怨自艾。
　　看看天色，从他被袭击到现在应该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雪应该已经想到自己出事了，现在弄不好她正四下找着自己呢，那个鹿长老诡异的态度让他非常担心雪和青的安全，当务之急，是想个办法把他被关在这里的消息传出去。
　　脑子开始发胀的他根本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那就只能先把畸从他的情绪中拉出来，然后死马当活马医了。

　　“当我知道这里是我的故乡时，我并没有什么归属感，那是因为我生在了另外的地方，但我其实觉得，我挺羡慕生活在这里的鹰族的。”迎着畸终于看向他的不解的眼神，风终于成功地岔开了话题。
　　“在我出生的草原上，捕食者或者的意义只是为了果腹，被捕食者也只为了生存，每只动物都像是循着丛林法则运转的机械，根本不像活着，更不用说什么目标了。不会有这样的环境，这样的敌人，以及这样的，复杂而庞大的族群……
　　虽然世界很大，哪里都能去，但却格外孤独，父母悄悄离开自己的孩子，一生也许再无法相见，我甚至没有等到那时，就自己跑了出来。我在想，等天他们飞出去之后，没有了共同的目标和共同的敌人，鹰们也就会很快散落到世界的各个角落，慢慢的归于我所知道的鹰们的状态了吧……
　　在我看来，如果后面的事都如你所料，并不算坏事。”疼痛让风的声音时断时续，花了很长时间，忍着疼咽了口口水，终于把话讲完了。他疼痛的闭上了眼睛，而后睁开。
　　这样剧烈的疼痛居然不影响思考，风自己都觉得神奇。而后看向畸，畸的眼中有了些亮光。
　　畸问道“你说的那样肯定不是天所追求的，他也绝不会想到，你说，如果我们没有叛变，鹰族顺利飞去大陆，然后他会不会后悔？”
　　“首先，没有如果……你们确实是叛变了。”风感到畸的情绪在缓缓平复，疼痛让他的语气失去了平稳，他感觉随时都有可能再度晕过去，他要快点把话说完“其次，也许他会后悔，但也许他不会……他们有选择的权利……我虽然讨厌孤独，但是也同样讨厌不自由，你和一些鹰想要留在岛上是你们的自由，而想要飞出去的鹰也有他们的自由。你们都觉得你们是对的，你们也都是自以为是的混蛋……这些话，如果有机会，我也会对着那个自以为是的天说，而且你们已经飞到了大陆的同伴还差点害死我，再让我遇见我肯定饶不了他,但也许不可能了……”说着说着，哀伤的雾又笼上了风的心岛。
　　“你与其在这里自责，不如想想怎么改变现状，真正的做一回鹰族的英雄……”风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听了风的话，畸感到他即将归于死寂的心脏再度剧烈跳动起来，英雄，这个词是那么耀眼！但这神采马上重又暗淡了下去，有些事已经无法重来了。
　　畸低沉的声音满蘸着痛苦，“我虽然留了一个后手……但是那时我们预料的问题与现在并不相同……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