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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心结 她没法亲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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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红的鲜血顺着雪白的剑身淌下来,滴滴答答的,粘稠而腥甜。
面前之人的容貌悄然发生了改变,乌黑的发变白,俊俏清秀的眉目逐渐深邃,当那双幽潭般的眸子出现在云殊眼中时,她就知道他彻底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玄尧低头看向胸口的那把剑,神情没有太多的惊愕,他并不奇怪云殊会这样做,在决定暴露的那一刹那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云殊可能杀了他泄愤。
就算是那样,他也情愿受着。
只要是她想做的,他都会替她做到。
包括杀死他自己。
可惜他的阿殊终究还是心太软,没有刺中他的心脏,何况他如今神躯已成,即便扎穿心脏也未必能取他性命,此举根本行不通。
他低低地笑起来,胸腔的震动使得锋利的剑尖扎得更深,血流得更快。
他却像浑然未觉似的,倾身向她靠近,任由剑尖穿透后背,终于在坠落山底之前将心心念念的女孩拥入怀中。
他说:“阿殊,好久不见。”
真的是好久不见,五百年时间,他过得行尸走肉,望眼欲穿,成日盼着拿半数神力换来的聚灵灯能够开启,将那缕残魂慢慢补全,重新投入轮回之中。
他们都说魂飞魄散的人不可能回来。
他偏不信。
他翻遍天机神卷,以窥镜秘术占卜出九州地脉,在地脉上修建神庙并广收信徒,如此经年累月,积攒的功德足以温养任何一方精魄。
他守着这一点点希望等啊等,等来了破茧新生的凡人少女白姝姝。
玄尧温柔地抱住少女,少女颈窝里的馨香让他僵硬的身体有了一丝知觉,他艰难地转过身重重砸在坚硬的石块上。
石头这么硬,她会疼的。
他不怕疼,他会保护她。
云殊眼看着玄尧的气息渐渐低落下去,胸口的起伏也越来越小,实在摸不准他会不会死在这里。
她大口喘着气,赤红着眼握住剑柄,剑柄牢牢卡在石缝间动弹不得。
“你听好了。”
“我一点也不想见你。”
“我巴不得你现在就去死。”
她的声音冷得彻骨,本命剑受主人心境影响,骤然结出了一层冰霜。
玄尧闻言,勉强睁开眼,又沉沉地合上。
他像是自暴自弃般仰躺在石块上,随便来个人动一动手指头就能要了他的命。
云殊眸中杀意升腾,她真的动了杀心,走上前催动灵力,将剑柄狠狠朝左右一旋。
顿时,皮开肉绽,血流如注。
她眼角沾上一滴龙血,宛若一颗鲜红的泪痣,沿着颤抖的睫毛往下流。
“玄尧,我不欠你的。”
“是你欠了我。”
“你应该还。”
她一遍遍念着,努力说服自己下杀手,可手指却不听使唤,落在剑柄上迟迟没有动静。
是胆怯了吗?
不是的。
是懊悔了吗?
也不是的。
她只是没有办法杀死年少记忆里唯一一个给过她温暖的人,即使这种温暖短暂且脆弱,但确确实实陪伴她走过了最难熬的时光,成为了后来人人景仰的云殊帝姬。
她没法亲手杀死他。
她做不到。
云殊握剑的手微微松开,随即再度覆上剑柄,猛地用力把长长的剑身拔了出来。
灵剑一离体,玄尧身上的伤口就开始结痂愈合,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阿殊,我与你说过,不要心慈手软,以后会吃亏的。”
玄尧的嘴唇失去了血色,说话比先前有力了些,不过还是有点虚弱。
云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睛里写满了疏离,嘴角勾起讥讽的冷笑:“你是不是忘了,你还过,不要急着杀掉战争中的俘虏,一定要等榨干他的所有价值,才能施舍给他一个痛快。”
云殊的话里不知是哪一句取悦了玄尧,他兀的笑弯了眉眼,眼眸深深地望过来。
“很好,从今往后,就记得这么做。”
*
司命殿占星台上,司命星君一脸愁容,盯着东方天幕上黑气弥漫的神星,幽幽地叹了一口又一口气。
“司命,你这大半夜的急急唤我来,可是出什么事了?”
疏文星君手持灵符而来,她走得匆忙,只匆匆披了件外裳,长发随手绾在脑后,与往日端庄守礼的模样大有出入。
“疏文,你来了。”司命星君与疏文星君同僚千年,早已熟得如同自家兄弟姐妹,拍了拍额头道:“原本这星象有异我自己也能处理,只是此景出现得蹊跷,你饱读诗书,是否能看出别的转机?”
疏文星君循着星盘望去,秀气的眼眸中露出了惊诧。
东方星宿素来是神官命星所在之地,极少出现凶兆,可偏偏是今夜,象征着真神的神星突生异动,周围溢出的黑气即为死气,死气沉沉,有陨落的迹象。
“怎会如此?”疏文星君喃喃道。
“不仅如此,星盘里还多了一颗未有名字的新星。”司命星君现在可以说是焦头烂额,他在位的千年里,除了云殊帝姬陨落,再没出现过如此混乱的星象。
新星升起,旧星将落。
这是何等的大事!
司命两眼一抹黑,他该怎么向帝后解释,怎么向众仙交代,并非他值守不利,而是这变化发生得太过突然,不知道玄尧帝君究竟在下界做了什么,才会使自己的命星虚弱成这般模样。
“依我看,神星突然死气缠身,新星又恰好在这时出现,其中必然有所关系,不如你现在修书一封去龙族,向龙祖打听一下帝君最近遇上了什么麻烦。”
疏文知道兹事体大,当即给司命出主意,比起大海捞针一般搜寻线索,不如直接找当事人问清楚缘由来得快。
司命何曾没有想过这个办法,可问题就出在这里。
他手指不停地掐算,得到的结果与之前别无二致:“不瞒你说,我早便查过新星的出世之地,根本不是龙族,亦非仙界。”
疏文闻言不由地捏了把汗,一旦新星出现在魔界或者冥界,都将是三界又一场劫难。
幸好接下来司命打消了她心里最坏的可能性,司命摇头抹去鼻间的汗珠,大气也不喘道:“是人界,新星诞生于人界。”
疏文冷不丁地舒了口气,只要不是妖魔鬼邪就好。
仙界经不起再一次重创了。
“帝君既然在人界,却未走漏半点风声,想来是有自己的打算。”疏文望着两颗沉浮不定的星子,心中莫名生出一种奇怪的预感,她扭头问司命:“你呢?你打算怎么办?上奏紫微宫还是……”
两人之间不必多言,起了话头便明白对方的意思。
上奏紫微宫固然能撇清司命殿的干系,但无疑会扰乱星象的变幻规律,想窥探最终的命数,起码要等到双星落定才行。
“莫急莫急,眼下两颗明星都尚未明朗,此刻下定论为时过早,且先看看。”
司命捏紧了腕间念珠,默念了几遍先师遗训,复又召出司命薄,仔仔细细记录下来。
*
人界深坑之下。
云殊和玄尧闹得不欢而散。
云殊不愿与他说话,背对着他眼不见心不烦,只觉得多看一眼都会忍不住动手。
而玄尧被她那一剑刺中了心脉附近,虽然不至于身死,但也受伤不轻,光是止血调息便花了半个多时辰。
这半个时辰的功夫,他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没敢做,他甚至不敢用他那双沾满污秽的手触碰云殊。
最后也只是悄无声息地拂开了她肩头那片青色的羽毛。
剑峰的事态很快传到了主峰,因着主峰偏远,掌门和长老一行赶到时已经耽搁了许久。
两名渡劫期的大能同时出手,瞬间将险峻的山坑夷为平地。
云殊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身后的玄尧,发现他在废墟重见天日的那一刻便不见了踪影。
看来是不想对上凌霄宗的人……
她眼眸低垂,眼里晕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若玄尧一直是以假贺遥的身份呆在凌霄宗,那真正的贺遥又到哪里去了呢?
这厮这段时日到底干了多少荒唐事?
云殊按着胀痛的太阳穴,抬手挡住突然而至的曙光,慢慢睁开眼看见了公孙雅担忧的面容,“可还站得起来?”
云殊点头。
她其实并未受什么伤,玄尧压根连地都没让她沾到,可她就是感觉心脏牵扯着五脏六腑都生生地疼。
她闭了闭眼,眼角的红意缓缓褪去:“公孙长老,器峰是否有多余的冰室?”
“有是有,不过你现在用冰室是想……”
“闭关。”云殊说得斩钉截铁,她的道心有些乱,带着刚刚步入化神期的修为也跟着震荡,得找个冰封雪盖的地方稳一稳才是。
另外还有她私人的原因,她不想收拾她与玄尧之间的烂摊子。
公孙雅看出了她情绪低迷,识趣地没有问她在废墟里发生了什么,挑了挑眉眼神掠过山头,道:“闭关?现在?你不去看看上头那个死拽着我让我救你的长清君吗?”
“听说要不是需要维持回灵阵,他都恨不得以身代你呢……”
云殊自然没错过公孙雅话中的调侃之意,无奈地澄清道:“长清师兄心系同门安危,透支灵力布下阵法,若非他相助我也没法顺利救回受伤的弟子,此次他损耗定然不轻,我确有一物要交给他。”
她指尖勾了勾,从灵囊里取出一瓶由灵脉泉水提炼而成的极品丹药,毫不犹豫地递到公孙雅手中:“劳请长老将此物转交给师兄,就说是我特意托人炼制的,对内伤有奇效,一日服一粒,七日不可间断。”
公孙雅接过来轻嗅了一下道:“你倒是舍得。”
这瓶丹药服下去足以让高阶修士重塑经脉了。
云殊神色坦然:“有何舍不得,君待我以诚,我报之以心。”她笑着允诺:“待我出关以后,定第一个去看他。”
公孙雅顷刻便明白了她的态度,略显惋惜地送她去往冰室。
冰室里寂静寒凉,最适合辟谷的修士潜心修炼。
云殊环绕一圈封好室门,寻了处白雪皑皑的空地坐下,引天地灵气入体,周而复始地洗涤神识灵府。
化神之后便是合体期。
合体者,可以演化出万千分身,而后归万千分身于一体,仅凭意念催动剑气,杀人于无形。
这一时期,重在炼精神,而非炼□□。
所以许多体修都难以跨越此阶层。
薄薄的冰霜缓慢地爬上云殊的双腿、手臂,笼罩了她的发顶。
时间飞快地流逝。
许久后的一日,她睁开眼,半年过去,合体在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