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暴露 贺遥只是个 ...

  •   云殊的目光一一扫过忧心忡忡的弟子们,这些弟子她有的见过一面,有的素不相识。

      泛泛之交能做到如此,已经足够仗义。
      也足够平息她心底由来已久的不甘。

      她以身镇魔渊,化作风霜雨雪五百年,所有的绝望苦楚,都是值得的。

      她抿成一条线的嘴角悄无声息地化开,勾起了一抹如万年前般轻松愉悦的笑容。

      “大家别劝了,多耽搁一分时间,底下的人就多一分危险。”她神色平静从容,立于人群中央宛若一根屹立不倒的主心骨,声音清朗道:“我虽说没有十成的把握,但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而且如果真的遇上难以解决的局面,自会发出信号烟求救,诸位耐心等待便可。”

      “师妹。”长清一开口云殊便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她笑着摇了摇头:“不可以,师兄不可以与我一起下去,此处最擅长结回灵阵的人就是你,你下去了,谁来保住他们的生机?”

      “下面只有我一人,而上面的阵法关系着无数凌霄弟子的性命,孰轻孰重,师兄应该比我清楚。”

      她很肯定长清会守护凌霄弟子。
      就像九重天的洛长琴守护他的青鸾一样。

      “在这里等我回来。”

      她抛下一句话,掷出一张灵力充沛的照明符,毫不犹豫地往深渊跳下去。

      长清的瞳孔微微放大,下意识地去抓那道耀眼的身影,却只抓到了阵法外冰冷的结界。

      第二次了。
      这已经是第二次他没抓住她了。

      上一次是在灵脉森林,她与秦烟烟一同坠落悬崖,他没来得及救她,这一次又是只身赴险,他分身乏术,无法帮她。

      一股浓浓的无力感席卷了长清全身,身体里的灵力不断被回灵阵抽出去,他的视线和感知都变得有些模糊,眼前恍惚出现了一幅奇怪的画面,画面中高贵的神女赤足踩在铁链上,泪眼含笑,纵身跳入了魔气肆虐的万丈深渊。

      这画面的冲击力太强,连心脏都感觉到震颤,胸腔一阵阵发烫,像是有什么尘封的记忆要挣脱而出。

      长清的额间瞬间浮现出一道浅浅的仙印,将他身上紊乱的气息压制了下去,丹田里传来源源不断地灵气,挥洒自如地填进巨坑上方的回灵大阵中。

      大阵周围泛起常人看不见的青光,有点点细碎的青羽沿阵法空隙飘零飞落,飞向幽暗的地底深处。

      贺遥看着别人眼中不存在的这一幕,眸光明灭不定,唇角勾起似嘲似讽的弧度,颀长的身形与浓稠的夜雾融为一体。

      山间风携着露气吹拂过乱石嶙峋的废墟。

      云殊轻数时间落地,地面坑坑洼洼,泥土上遍布片状的痕迹,好像刚刚有某种巨兽经过。

      她屏息凝视,手指摸索着石块,还没站稳便听到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她转过身,照明符打在那人脸上,果不其然是贺遥。

      她现在甚至不觉得意外了。

      细细算来,每回她孤身涉险,这人都陪在她身旁,如同一个恪尽职守的侍卫,形影不离地跟着自己的雇主。

      可她不记得有收买过他。

      “带照明符了吗?”
      她干脆连缘由都不问了,反正他也不会好好回答,省出这时间还能多救几个人。

      “带了。”
      贺遥提前准备好似的,掏出一把符咒放在云殊手上。

      其实云殊自己带的符不算少,只是面前这片废墟大得超乎她的想象,光是符咒打亮的瞬间,就能看到绵延数米的砖瓦。

      制造混乱的人像是诚心要把剑峰上的屋舍全部卷到地下,废墟里横七竖八躺着一大堆房梁木板,却没有一丝一毫活人的气息。

      受伤的弟子都到哪去了?

      云殊正奇怪,身侧的贺遥适时开了口:“方才我问过守山的弟子,说护宗结界未破,是有人假扮下山巡查的弟子回宗,躲过了检查,混入剑峰,看时机成熟便偷袭了你的住所。”

      云殊接话道:“可惜此人并没有发现我不在屋里。”

      贺遥点了点头:“没错,所以他此刻应该在……”

      “辨认我的身份。”云殊的思路豁然开朗,贺遥的话提醒了她,对方的目标是她,砸毁剑峰也是为了找到她,所以极有可能将伤员聚集在一起,逐一辨别他们的身份,直至找出“白姝姝”为止。

      她手中幻化出一只千纸鹤,纸鹤循着妖气飞向废墟尽头,两人紧跟其后跃进了山沟腹地。

      甫一进入山沟,血腥味就变成浓重起来。

      不仅是血腥味,还混杂着一股奇异的妖气,妖气冲天,几乎盖过了潮湿泥土的气味。

      昏迷不醒的凌霄宗弟子像叠罗汉似的被摞在一处,罗汉堆旁一个身量不足五尺的少年抬起头来,他的眼眸是大海般的深蓝色,静静盯着人的时候会给人一种澄澈却冰冷的感觉。

      少年是妖,不用怀疑。

      他身上的滔天妖气就是最好的证明。

      云殊手里不知何时已经召出了两柄灵剑,飞羽和墨霜不喜这股妖气,连剑身都有些黯然失色,蔫嗒嗒地垂在主人身旁。

      少年盯了她一会,丢开手里正在辨别的那个女弟子,大步朝她走来。

      “你就是那个,白什么姝?”

      “白姝姝。”云殊没想到这种情况下还要自报家门,这只妖怪做事着实草率,看起来没有成年,许是没人教过他。

      她突然觉得事情好办了不少,弯了弯嘴角道:“你要找的是我?那他们是不是没用了?”

      少年似乎还不习惯用人类的形态发声,缓缓道:“是,没用了。”

      “那我把他们送回去,你没意见吧?”

      “没,意见。”少年认可她的逻辑,伸出手指着她说:“但你,留下。”

      他没忘记自己的任务,这些不相干的人都可以走,但是“白姝姝”必须要留下。

      “成交。”云殊很爽快地掸了掸手,毫不顾忌他在场,拉着贺遥大大咧咧地画了一个传送阵,把这群不省人事的弟子原封不动地送了回去。

      大抵是没预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少年皱了皱眉头,直勾勾地盯着云殊的一举一动。

      贺遥若有所觉地回过身,瞳孔短暂地化为了暗红色竖瞳,无形的威压笼在少年头顶,警告少年不要越矩。

      云殊搬完了同门弟子,扭过头看到目光对峙的两人,微微一愣赶紧上前挡住贺遥的身体,手指施力把贺遥推远了几步,道:“他应该也不是你要找的人吧?不要殃及无辜。”

      “他……”少年张了张嘴,看向贺遥半晌,最终什么也没说。

      “你来找我做什么?”云殊问。

      “杀你。”少年回答得毫不迟疑。

      “……”云殊嘴角抽了抽,心道这妖真是坦诚得可以,杀她说得那么云淡风轻,是觉得这件事很容易吗?

      她试探他的来意:“没得谈?”

      少年摇了摇头,显然是没商量的意思。

      云殊深吸一口气:“那就没办法了。”
      她的剑出得极快,眨眼功夫就到了少年眼前,不偏不倚刺向少年的眉心。

      少年却没有动作,眼睁睁地看着那柄雪白的剑悬在他额前,再被几片浮起的鳞片挡下,跌回主人手中。

      云殊完整地目睹了全过程,神情逐渐凝重,那鳞片应是少年的妖身,仅凭妖身便能阻挡飞羽剑,这世上除了龙族和玄武,她没有见过第三个。

      而这两者早就位列神兽数万年了。

      妖族还有相似的存在?
      她从未听说过。

      云殊心神归一,两柄灵剑盘旋身后,化出百十道剑影,剑光击穿前方的一切障碍,以裹挟之势包向妖族少年。

      这次少年终于不是无动于衷了,他灵活地踩着石块上的泥泞,避开来势汹汹的剑光,可这群剑光仿佛背后长眼一般,转了一圈又重新袭向少年,逼得少年退无可退,露出了坚不可摧的原形。

      他的原形是一条通体白色的“小龙”,看着像龙,却没有犄角,尾巴光秃秃的,更似蛇尾。

      云殊搜寻毕生所读过的古籍,想起了一种衰败已久的妖兽——

      蛟!

      蛟与龙同源,但并不被龙族承认,原因是它们体内混了太多他族的血,已经无法正常施展出龙炎。龙炎乃是龙族的标志,失去龙炎的龙自然是不能认祖归宗的。

      蛟族一直生活在妖界,后妖界被魔界吞并,它们一支就不知去向了。

      最后竟也选择归顺魔界吗?
      云殊眼神变了变,世人都说妖魔一体,她原本持有保留态度,可如今她与魔族结仇,魔族令这妖族少年攻上门来,一方面可以借机报复,一方面又可以推脱妖族行事与他们无关。

      好一出一石二鸟的计谋!

      云殊手中剑光大盛,古神传承的力量涌现在剑端,这一剑劈下去,管他是妖是魔,都会落得一个下场,死。

      蓝眸少年当然明白这一点,拔腿就往上游的溪流跑,剑气落在水中,为他挡住了一大部分的冲劲,但还是造成了不可逆转的损伤。

      贺遥眼神幽暗地看着蓝眸少年的动作,唇角勾起一丝捉摸不透的笑。

      云殊余光瞥见两人的站位,心里忽的冒出一个凶险的想法。
      贺氏受妖诅咒,体内蕴含妖毒,倘若直接与妖气相撞,势必引起毒发。

      验证身边这个贺遥到底是不是真的贺家公子,只需稍稍一试,结果自见分晓。

      她眸光一闪,旋身踏入溪流,剑气扫过少年的头发,利落地削去了一缕发丝。

      这种逗弄的行为当即勾起了少年的恼怒,他再度现出真身俯冲向持剑的女修,只见女修上一秒还站在溪流边,下一秒便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迎上来的瘦弱男修。

      这男修乍一看身无二两肉,实际上却拥有着无比强悍的实力。

      妖族对血气最为敏感,白蛟几乎在对上贺遥的那一刻就感觉到了来自血脉的压制,这种压制令他浑身的血液冻结,爪子都开始无意识地颤抖。

      身在不远处的云殊捏着移形符,抿唇注视着一人一蛟的靠近,白蛟似乎有些异样,不过仍旧是不管不顾地冲向贺遥,贺遥抬手挽起一个剑花,脚边的水流腾飞而起,不等他继续做什么,那条蛟就重重地扑倒在水中。

      云殊攥紧了手中的剑,直觉告诉她贺遥不对劲,可她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劲。

      他既没有受妖气影响,也没有妖毒发作的征兆,更没有趁此大好时机对她下手……

      若他不是真正的贺家人,那么处心积虑蛰伏在她身边是为了什么呢?

      云殊的思绪杂乱,不自觉回忆起贺遥为她做的点点滴滴,莫非真的是她把人想得太狭隘了?无端冤枉了人家?

      她眸中闪过愧疚之色,走上前正欲查看贺遥的伤势。突然,伏地喘息的白蛟竭力挣扎起来,扬起长长的尾巴朝两人甩过来!

      云殊眼疾手快地召出墨霜剑,一剑钉在了他的尾巴上!

      白蛟暴躁地嘶吼着,巨大的身躯掀起水花,尾部深可见骨的伤口大肆流出血液。

      蛟血有极强的腐蚀性,而他们脚底的岩层早已脆弱得不堪一击,在血水的冲刷下迅速皲裂,两人尚未看清下方是悬崖还是洞穴,就伴随着滚落的山石坠了下去。

      天旋地转之间,云殊感觉有一双温凉的手抓住了她的指尖,一个宽大的怀抱紧紧托住了她的后背,她平稳地睁开眼,看见两簇熊熊燃烧的暗金色业火如翅膀一般挡在她身前,遮住了漫天飘洒的血水,使她不至于体无完肤。

      耳边碎石的隆隆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云殊却像听不见一样,怔怔盯着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火焰,盯得双眼发红,盯得双目泣血。

      许多东西在这一瞬间变得清晰明朗。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灵脉森林,为什么会陪她进传承之地,为什么会给她煮鱼羹,为什么说喜欢她……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啊。

      贺遥只是个不存在的身份,这个人从始至终就是她想要拼命逃离的玄尧。

      一步步骗取她的真心又把这颗心一点点碾碎的玄尧。

      她曾经有多爱他,现在就有多恨他。
      恨他死了都不肯放过她。
      恨他还要来招惹她。
      还要来接近她。

      恨他一次又一次的欺骗。
      自己一次又一次的被骗。

      云殊的唇角扯出凄笑。
      她抬起手。
      用尽全力。
      把利剑刺进了他的胸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暴露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