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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吸引 梁钰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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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钰推开门的时候,林姐已经在里面了。身边坐着人事主管和法务部的人,三人面前各摊着一份文件,茶水一口没动。
看到他身后跟着的白则弘,林姐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人事主管翻文件的手停了一拍。
“梁钰,这位是?”
“白则弘。德恒律所的法律顾问,也是我的Alpha。今天不是以律师身份出席,是家属陪同。”梁钰在会议桌对面坐下,把牛皮纸袋放在桌上,“调岗协议我看了。薪资不变,工作内容调整为辅助性设计。我有几个问题想问清楚。”
林姐点头:“你说。”
“第一,辅助性设计具体包括什么。如果只是把滨江项目的主导权移交给王工,我可以接受岗位调整。但如果有任何将我的署名权一并转移的条款,我不签。”
“第二,这份协议里写的是‘因身体原因’,我希望改为‘因孕期特殊需求’。不是咬文嚼字——事实是我怀孕了,不是生病了。”
“第三,岗位调整期间,我的设计团队参与权和方案讨论权是否保留。我需要书面确认。”
法务翻开协议,在几处条款上圈了几笔,低声跟林姐说了几句。
白则弘坐在梁钰左手边,没有说话。他把随身带的保温杯放在梁钰面前,杯盖拧开,热气升起来。出门前煮的红枣姜茶。他记得言烬说过,谈事情的时候有杯热的在手边,底气会足一些。
“署名权的问题,法务需要跟甲方确认。”林姐放下笔,“滨江项目的合同里写的是‘主创设计师梁钰’,如果现在换人,甲方那边可能会提出异议。这一点我们也在考虑。但王工接手的只是执行阶段,前期方案确实是你主导的。”
“所以前期方案的署名权不存在争议。”白则弘终于开口,语调平稳,“如果后期执行阶段需要调整设计,属于修改,不是重新创作。根据设计行业的通行惯例,修改稿的署名权可以由原设计师与执行设计师共享。这一点不需要跟甲方确认,行业规范里就有。”
法务抬头看了他一眼:“白律师对这个行业很了解。”
“谈不上了解。昨晚看了几份判例,临时抱佛脚。”
法务没有再说话,低头在便签纸上写了几行字,推到林姐面前。林姐看完,点了点头。
“署名权可以保留。协议里的措辞改成‘因孕期特殊需求’。设计团队的参与权——原则上保留,但具体到项目讨论会,需要看时间安排。如果时间冲突,我们会提前通知你。”她在修改后的条款上签了字,推过来。
梁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把协议放回桌上。
“岗位调整我从项目主导转为辅助设计,这我接受。参与权这一条,我不接受‘原则上保留’。如果有关于滨江项目的讨论会,我需要接到通知。不是‘有时间就来’,是我自己判断能不能来。我有孕期反应,有疲劳感,有需要休息的时候——但决定权在我手里,不在会议安排表里。这一条修改一下,我马上签。”
法务犹豫了一下。林姐直接说:“改。这一条合理。”
修改后的协议很快打好,一式两份。梁钰签了字,笔迹清瘦克制,和他在所有设计稿上的签名一样。
他把笔放下,站起来。
“林姐,我还有一句话想说。五年前我来公司面试,你说过一句话——‘在这里,Omega和Alpha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这句话支撑了我很长时间。今天你没有食言。但人事部给我协议时说的第一句话是‘哪个重要项目会让一个随时请产假的Omega主导’。我希望这句话以后不会再出现在这间会议室里。不是针对我个人,是针对每一个以后可能坐在这张椅子上的Omega。”
林姐沉默了片刻。“我会跟人事部沟通。这件事不会再发生。”
走出会议室时,梁钰在走廊里停了几步。
不是孕吐。是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刚才那句“我接受岗位调整”。五年的项目主导权,从那句话开始正式交出去了。他知道这是目前最理性的选择。理性不代表不疼。
白则弘走在他左手边,没有扶他,也没有问“你还好吗”。只是在经过茶水间时停下脚步,把保温杯里的凉茶倒掉,重新倒了热水递给他。
梁钰接过去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指尖的颤抖慢慢停了。
“我刚才说的那句话——‘决定权在我手里’。这跟我之前告诉你的不一样。以前我会直接接受所有条件,然后回家在备忘录里写‘今天又没拒绝’。今天没有。”
他看着杯口升腾的热气。
“是你给我的底气。你在书房熬夜看护理指南,在会议室里说‘行业规范里就有’,在我要谈判的时候退后一步把主场留给我。这些加在一起,就是底气。”
白则弘把保温杯的盖子拧紧,放进他的随身包里。“那下次再加一条。”
“什么。”
“你可以拒绝我,也可以接受我。不是接受我的安排,是接受我想要靠近你的心情。这两者不矛盾。你刚才对林姐说,决定权在你自己手里。对我也可以用同样的原则。”
梁钰端着杯子看着他。这个Alpha在谈判桌上可以条理清晰地引用行业规范,在他面前却总是一副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被允许靠近的样子。
“你今天陪我来的目的是什么。”
“让你知道不管结果如何,有一个人站在你这边。”
“那你已经达到了。不只是达到了——你坐在旁边的时候没有替我说话,一直到我需要的时候才开口。这叫分寸。一个以前只会控制别人的人,现在知道什么时候开口、什么时候闭嘴。这份分寸比什么都值钱。”
白则弘沉默了一会儿。电梯门开了,他伸手挡了一下,让梁钰先进去。按下负一层车库的按钮后,电梯开始下行,他才开口。
“我今天其实很紧张。不是怕你谈崩——是你站起来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我觉得你在发光。那种光不是需要被人保护的光,是能保护后来者的光。你说不希望以后有Omega坐在这张椅子上时听到同样的话。你已经在替他们挡了。”
“你想说这是我吸引你的地方。”
“对。以前吸引我的是你那种不轻易弯折的韧性,现在吸引我的是你把韧性用在了让别人不被弯折上。这不只是设计师的坚持,是你在为后来者铺路。”
电梯门在地下二层打开,车库昏暗的光线涌进来。梁钰走出电梯,在发动引擎前忽然转过头。
“你刚才说我也可以接受你。不是接受你的安排,是接受你想要靠近我的心情——这种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以前我会觉得是套路。现在知道不是了。你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手指都在方向盘上敲,那是你紧张时的习惯。你以前对别人也紧张吗。”
“以前不对任何人紧张。跟你在一起之后才开始。怕做错事,怕说错话,怕给你的安全感不够多又怕给太多变成控制。你说的那个分寸我练了很久,今天才刚刚及格。”
“你的意思是还没练好。”
“大概还要再练一阵子。你不嫌弃就行。”
梁钰没有回答。车子驶出地下车库,天光从头顶倾泻而下。他把车窗摇下半寸,让深秋的风灌进来,吹散了刚才在会议室里攒下的所有压抑。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伸手整理,只是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
“白则弘。”
“嗯。”
“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不确定,还在判断中。不是因为你给我煮粥、陪我谈判、在会议室里帮我拍桌子——那些是加分项,不是基础分。基础分是你今天在走廊里说那句话的时候,没有碰我。我允许你拍了我的背,但拍完你立刻把手收回去了。你知道什么是克制。克制的反面不是放纵,是恐惧。你没有恐惧。你在那寸距离里没有发抖。这对我来说就是基础分。”
白则弘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前方的路,车子开得很稳。
“你把好感当考试卷打分。”
“对。每个人都有基础分和附加分。附加分可以努力争取,基础分不行。你刚才拿到的就是基础分。”
“那总分多少。”
“不告诉你。”
白则弘没有再问,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再敲了。
车子驶过滨江大道,窗外是灰白色的江面和远处正在施工的建筑工地。梁钰认出那个位置——滨江项目的所在地,他画了无数张设计稿的地块,现在正被起重机和脚手架覆盖着。
他移开目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备忘录。孕期第十周,建档预约在明天上午九点。他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给白则弘看。
“明天建档。孕期的第一次全面检查,需要家属签字。如果Alpha不去,医院会让Omega填一个紧急联系人——可以是朋友、同事、邻居,任何人都行。但如果你跟我去,就可以直接签。不强迫。你明天上午有没有时间。”
“有。几点开始?”
“九点。”
“那我七点起来煮粥,八点出门。来得及。”
“你不需要特意为我煮粥。医院旁边有早餐店,顺路买就行了。”
“不是特意为你煮。是我自己想煮。想在你建档之前让你吃点热的。你要是嫌我多事就直说,我会收着点。”
梁钰把车窗摇上来一点。“不是嫌你多事。是还不习惯有人对我这么好。以前没人这样。沈渡舟在的时候所有事都有安排、有条件、有控制。你不一样——你煮粥不附带条件,所以我不知道怎么接受。不是拒绝,是不习惯。多给我一点时间。”
“给。多久都行。粥可以凉了再热,时间不能强加于人。这是你教我的。”
梁钰没有再说话。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是陈医生发来的孕期注意事项清单,后面附了一句话:“建档时记得带齐资料:双方身份证、孕检报告、腺体监测数据。另外,建档当天会做信息素适配度检测,建议Alpha陪同。如果检测结果显示适配度较高,孕期过程中的生理不适程度会相对较轻。只是建议,不是必须。”
他把这条消息转发给白则弘。Alpha的手机在驾驶座旁边震了一下,红灯停车时他低头看了一眼。
梁钰的手机很快收到回复:“资料准备好了。信息素适配度检测会配合。不是因为是必须的配合,是因为想更好地了解你的状态。谢谢你把这条转发给我而不是自己处理。”
下面另起一行:“你发给我的时候我就在你旁边,但你还是选择了发消息而不是念出来。你也在给我空间——让我自己看、自己理解,而不是替你翻译。这是双向的克制。”
“你在学。我也在学。”
红灯变绿,车子重新启动。滨江项目的施工围挡从车窗右侧掠过,很快就消失在后方。梁钰没有回头去看,只是把手轻轻放在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掌心下什么也感觉不到,但陈医生说胎心已经能监测到了,频率偏高,说明小家伙很健康。
他对这个小生命的到来仍然不太确定。但他确定一件事——明天建档时有人陪他一起。这个人会在早上七点起来煮粥,不是因为责任,是因为他想。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仍然陌生,但不再令人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