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有孕后我和孩他爸真甜了》靳听

6、心跳 预约在

　　预约在上午九点，白则弘七点就起来了。
　　梁钰推开卧室门的时候，厨房里已经飘出粥的香气。白则弘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还是那件深灰色家居服，围裙系得一丝不苟。两只锅同时冒着热气，一只煮粥，一只煎蛋。料理台一角摆着切好的水果和保温杯，杯盖拧开了，正在晾到适口的温度。
　　“你今天几点起的。”梁钰在餐桌旁坐下。
　　“六点。”白则弘把煎蛋盛进盘子里，“粥还要再熬一会儿，你先吃蛋。昨晚你翻了三次身，我猜是腰不舒服——孕早期激素变化会导致韧带松弛，侧卧时在膝盖间夹个枕头会好一些。枕头我放在沙发上了，今晚你可以试试。”
　　“……你连这个都查了。”
　　“建档前的注意事项里有一条是孕期睡眠质量评估，医生会问。我想提前了解一下，免得到时候你被问住了答不上来。”
　　梁钰端起煎蛋咬了一口。蛋黄是溏心的，边缘没有焦。和上次煎焦的那个判若两蛋。
　　“你练过。”
　　“练了几次。溏心蛋的关键是时间。你上次说煎蛋焦了之后我查了做法，发现火不能开太大，蛋白凝固就关火，余温正好把蛋黄热到半凝。试了三个早上，今天是第一个成功的溏心。”白则弘把粥端上来，在他对面坐下。眼底有熬夜留下的血丝，但语气是轻快的，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工程。
　　梁钰低头喝粥，没有说话。这个人为了煎一个蛋练了三个早上。不是因为他要求过，只是因为上次他随口说了一句“煎蛋焦了”。白则弘把这种随口一提的话全部记住了——不是记在备忘录里，是直接付诸行动。
　　这种执行力以前让他警惕。现在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你不用每个都做到完美。焦了就焦了，我吃过很多焦了的煎蛋。”
　　“我知道。但今天是特殊日子。我想让你去医院之前吃一顿不焦的早餐。”白则弘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不是给你压力——就算煎焦了你也不会怪我。但我自己想过这一关。以前我做事要么不做，要么做到最好。这个习惯改不掉，也不想改。区别在于以前‘做到最好’是为了让别人挑不出毛病，现在‘做到最好’是想让你觉得——这个人值得被喜欢。不是为了加分，是不想让你失望。”
　　“你已经拿到基础分了。附加题不用做得这么拼。”
　　“基础分是你给的。附加题是我自己加的。不是为了及格，是想考高点。你昨天在车上说喜欢是考试卷——那我就是那种会主动做附加题的学生。你可以不给我打分，但我会继续做。”
　　梁钰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勺子。“走吧。再不出门你的附加题要迟到扣分了。”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产科在四楼，电梯门一开，候诊区已经坐满了人。大部分是Omega，有Alpha陪着的占一半左右。
　　梁钰挂了号，坐在靠窗的位置。白则弘去窗□□资料，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份建档表格和一张信息素适配度检测同意书。
　　“护士说先填这个。基础信息我来写，医学史部分需要你自己确认——有没有药物过敏史、既往病史、家族遗传病史。还有这一行——”他的手指点在表格中间，“孕前三个月是否接触过有害物质，包括过量酒精、辐射、某些药物。这个你比我清楚。”
　　梁钰接过笔，在表格上逐项填写。写到既往病史时停了片刻，在旁边空白处加了一行备注：“四年前因意外导致左臂骨折，已愈合，无后遗症。”
　　白则弘偏头看了一眼那行字，没有追问那是什么意外。
　　梁钰把表格递给他。“剩下的你来填。Alpha信息栏——你的个人信息、联系方式、紧急联系人。紧急联系人不要写你自己，写别人。万一你联系不上，总得有人接电话。”
　　“好。写陈律师。她做了十几年法务，处理突发状况比我冷静。”
　　护士叫号的时候，诊室门推开，走出来一个年轻的Omega。眼睛红红的，手里攥着一张纸巾。他的Alpha跟在后面，脸色不太好看，嘴里嘟囔着“怎么这么低”——大概是指适配度检测的结果。
　　候诊区几个正在填表的Omega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假装没有看到。
　　梁钰也看到了。他没有假装没看到，只是把目光收回来，落在白则弘身上。
　　“你紧张吗。”
　　“紧张。不是怕抽血，是怕你不舒服。信息素适配度检测需要抽两管血，一管查你的信息素浓度，一管和我的信息素做交叉比对。护士说报告半小时出。”
　　“我问的不是抽血。我问的是结果。如果适配度很低，你会怎样。”
　　白则弘沉默了一会儿。
　　“不会怎样。适配度是医学数据，不是感情判决书。它告诉你我们的信息素匹不匹配，不告诉你该不该在一起。如果结果很高，那很好——孕期的生理不适可能会轻一些，你对我的信息素接受度会更好。如果结果很低，那就更注意一些——临时标记的频率可能需要调整，某些时候需要物理隔离，不能完全依赖信息素安抚。无论哪种结果，我会配合医生的建议。不会因为适配度低就觉得自己被否定了。感情这件事不由腺体决定。”
　　“你什么时候想明白的。”
　　“昨天晚上。查了所有关于适配度检测的资料之后。”他顿了顿，“你知道吗，有些Alpha会因为适配度低而要求重新考虑婚约。我认识的人里就有一个——婚礼前三天拿到检测报告，发现适配度不到百分之六十，当场取消了婚约。那个Omega后来转了院，再也没有回来过。我昨晚翻到这条旧新闻的时候忽然想，如果梁钰跟我的适配度也不高，我会不会也有那一瞬间的动摇。答案是——不会。”
　　“不是因为我有多高尚。是因为我跟你之间从来不是因为信息素才开始的。我们是因为孩子才被绑在一起，但孩子不是信息素的产物。他是那晚在酒吧我们两个独立的个体共同决定的结果——虽然不是计划中的，但他不是信息素操控的副产品。他和你一样，对我来说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不是一个适配度数据。”
　　白则弘把填写好的表格递给护士，转过身来看着梁钰。
　　“所以不管结果是多少，我不会变。你可以用这次的检测结果来评估我——看看我这个人靠不靠谱，看看我值不值得喜欢。这是你的权利。”
　　护士叫了梁钰的名字。
　　诊室里的产科医生是一位头发花白的Beta女性，戴金丝边眼镜，说话时不看人，只看病历和检查报告。她让梁钰躺在检查床上，拉上帘子做B超。白则弘站在帘子外面，隔着那层薄薄的布，听到仪器探头在皮肤上滑过的轻微声响。
　　“胎心一百六十次每分钟，正常范围。”陈医生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出来，“孕囊大小符合孕周，位置正常。这是第一次建档，我会把今天的检查结果全部录入系统。信息素适配度检测在隔壁抽血室，做完B超就可以去。Alpha进来了吗？”
　　白则弘应声拉开帘子。陈医生看了他一眼，把B超屏幕转过来让他看。
　　屏幕上有一个小小的光点，一跳一跳的，像夜空中一颗微弱的星。
　　陈医生伸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胎心。现在还听不到声音，要到十二周以后才能用多普勒听到。但图像能看到了。这就是你们的小家伙。”
　　白则弘站在梁钰身边，低头看着那个闪烁的光点，没有说话。
　　梁钰偏头看了他一眼。这个在谈判桌上条理清晰、在病历记录里能追溯到白家三代标记史的Alpha，此刻正攥着拳头，指节泛白——不是紧张，是激动。他克制得太用力了，以至于忘了松开手。
　　“医生说现在还听不到声音。”
　　“我知道。我看到了。它一直在动。屏幕上那个小白点在跳，幅度很小，但频率很稳。医生说这是正常胎心，说明它很健康。它在你肚子里很健康。”白则弘的声音有些发紧，“我之前也看过很多资料、查了每一周的发育指标，但看到屏幕的时候还是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准备好。我以前觉得只要做足功课就能掌控局面，但现在才知道有些东西不是靠掌控能接住的。这个孩子，你，还有我自己——都需要用另一种方式去面对。”
　　“什么方式。”
　　“我还不太清楚。但至少不是用控制。大概是用你说的方法——先问，再行动，给自己留一点距离，也给对方留一点空间。哪怕这个对方还只是一个屏幕上跳动的光点。”
　　白则弘把梁钰从检查床上扶起来，松开手，退后一步，等他把外套穿好。
　　抽血室里，护士把两管血样贴上标签放入样本架，指了指出口方向。“报告半小时后在自助机上取。适配度参考范围贴在机器旁边，你们可以自己对照。”
　　半小时后，白则弘从自助机前转身走回来。手里拿着报告单，神情有些复杂。他把单子递给梁钰，没有直接说结果。
　　梁钰低头看了一眼。信息素适配度：91.3%。参考范围：80%以上为高度适配，60%-79%为中度适配，60%以下为低度适配。他的目光在91.3这个数字上停了好几秒，然后把报告单放在膝头。
　　“你刚才说不管结果是多少都不会变。”
　　“不变。”
　　“91.3，比我想的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孕期你对我的信息素接受度会比较好，生理不适可能相对较轻。临时标记的效果会更稳定，每次标记的剂量可以适当减少。还有——如果有需要，你的腺体对我信息素的依赖风险会相对较低。这是医学层面的结论。”
　　白则弘顿了顿，在他面前蹲下来，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但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刚才等报告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你说过的一句话——‘喜欢是考试卷，基础分和附加分’。这91.3不是基础分。基础分是我自己挣的——在会议室里学会闭嘴、在走廊里退后一步、在厨房里煎蛋不焦。这91.3是生理层面的适配度，不是我努力得来的，是基因决定的。基因不是我的功劳。你不能把基因的分数加在我头上。”
　　“我要靠自己的行为拿到你的分数，而不是靠腺体。腺体不能替我做决定——你说得对，我以前会用家族标记术来控制Omega，现在面对一个高度适配的Omega，我能不能控制住自己不去利用这个优势？这才是你要看的，也是我要证明的。”
　　梁钰看着蹲在面前的Alpha，忽然想起昨晚在书房里看到的那本翻到卷边的护理指南，还有旁边密密麻麻的笔记本。这个人把所有可能翻车的点都提前查过了——包括适配度结果的应对方案。他不是临时起意说这番话，他是早就准备好了，不管结果是高是低，都有应对方案。白则弘式的认真——凡事做足功课，然后坦诚地摊在面前任他检视。
　　他把报告单折好放进包里，站起来。
　　“你及格了。不是腺体，是你刚才这段话。你说91.3是基因的分数，不是你挣的。你不愿意把基因的优势当自己的功劳，这本身就比任何基因都值钱。”
　　白则弘慢慢站起身，和他并肩往外走。穿过医院走廊时，经过刚才那个适配度低的Omega和他的Alpha——两人还坐在候诊区，Alpha正低声说着什么，Omega的手指紧紧攥着检查报告，纸张边缘被揉得起了皱。
　　梁钰没有再看第二眼。走出电梯时，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陈医生发来一条消息：“建档完成。信息素适配度较高，孕期管理方案按常规执行。建议Alpha参与后续每一次产检。另：胎心监测视频可以留作纪念，下次来时可以带U盘拷贝。”
　　他把这条消息转发给白则弘。Alpha看完后打了几个字，手机一震。
　　“U盘已备好。下次产检提醒我带上。另外：今晚想吃什么？我提前学。”
　　梁钰低头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白则弘看到了——那个弧度很浅，但他看到了。他把手机收进口袋，心想，以后要多说这种话。不是为了加分，是为了看这个弧度再多出现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