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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孕吐 梁钰几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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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钰几乎一夜没睡。
腺体上残留的雪松气息像一根细得看不见的线,牵着他的神经。每一次翻身都能闻到枕头上沾染的味道,陌生又熟悉。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白则弘咬下去的那个瞬间——犬齿刺破皮肤的触感、注入信息素时那股铺天盖地的暖流、还有自己没忍住的闷哼。
那不是信息素依赖。那是他差点回头吻上去。
他烦躁地把被子拉过头顶。
天刚亮,厨房传来响动。锅铲碰锅沿的脆响、抽油烟机的低鸣、Alpha刻意压低的脚步声——那个人在努力不吵醒他。
梁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不需要被当易碎品对待,但昨晚标记之后自己那副样子,大概在白则弘眼里就是易碎品。
他最终还是爬了起来。
白则弘背对卧室门站在灶台前,深灰色家居服,围裙系得一丝不苟。两只锅同时冒着热气,一只煮粥,一只煎蛋。料理台一角摆着切好的水果,苹果片薄厚均匀——三毫米,不多不少。
这个厚度让梁钰莫名其妙地想起了什么,又抓不住那个念头。
“早。”白则弘没有回头,“睡了几个小时?”
“没数。”梁钰在餐桌旁坐下,“你呢。”
“也没数。”白则弘把煎蛋盛进盘子里,动作很稳,“昨晚你的信息素不太稳定,我在书房听着动静。”
“所以你一夜没睡就为了听我翻来覆去?”
“不止。中间你说了梦话。大概凌晨三点,你说了一句‘不要帮我做决定’。”白则弘把早餐端到桌上,在他对面坐下。熬夜留下的血丝还挂在眼底,但目光是清醒的,“我一直在想这句话。你说的是我,还是你公司那个总监?”
梁钰端起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米粒熬到半化。和他之前的做法一模一样。他发现自己并不意外白则弘记得他喜欢的粥的浓稠度——这个人连孕期护理指南都肯熬夜看完,记住一碗粥大概只是基操。
“都包括。林姐替我做决定,把我从项目里踢出去。你替我做决定,背着我准备起诉材料。你们都在用‘为他好’当理由。”
“那不一样。林总监是为了公司的利益牺牲你。我是为了你的利益——”白则弘顿了一下,“也是为了我自己。”
“你终于承认了。”
“我没打算瞒。从知道这个孩子存在的那一刻起,我就把你纳入了我需要负责的范围。你可以觉得这是Alpha的控制欲,也可以觉得这是家族面子工程。两者都有。”他看着梁钰,“但有一点不是——昨晚你转过身把腺体露给我的时候,我没有在想白家,也没有在想责任。”
梁钰握着勺子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昨晚那个临时标记,他知道白则弘咬下来的时候手在发抖。不是冷,不是怕,是克制。犬齿抵在腺体上,呼吸烫得吓人,但咬下去的力道精准得可怕——刚好够注入信息素,刚好够缓解发情热,多一分都没有。
他当时没有细想。现在回想起来,那种克制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你上次说标记的事,说了一半。”梁钰放下勺子。
“哪一半。”
“你说‘不是普通的临时标记’,说是因为我处于发情前期、腺体敏感度太高,所以不得不加深标记。陈医生给我做了检查,她说那是一种介于临时和永久之间的标记方式。通常用于特殊情况下控制Omega。是你们白家的家族技巧。”
白则弘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
那个停顿很短,但梁钰捕捉到了。
“你调查我。”
“你瞒着我。我不调查你,难道等你哪天需要‘控制’我的时候再发现?”
白则弘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谈判时才用的姿态,但他交叠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
“标记方式确实是白家的。不是祖传秘方,是我祖父年轻时从一位老医生那里学来的。原意是在Omega遭遇严重创伤或手术时用来稳定生理指标——那时候军用抑制剂稀缺,这种标记是替代方案。后来战乱结束,技术留存下来,但用途变了。我父亲那一辈用它来控制商业联姻中的Omega配偶。”
他的声音压得很平。
“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十九岁。那年我母亲去世。她临终前我父亲不肯去医院见她最后一面,因为他在陪另一个Omega度过发情期——用的是同一种标记方式。从那天起,我发誓这辈子不会对任何人用家族教给我的控制术。”
“但你还是用了。在酒吧那晚,你对我用了。”
“因为当时你发情期突然提前,信息素浓度高到接近休克阈值。普通临时标记撑不过十分钟。如果我不加强标记——你会被送到最近的Alpha救助站,由值班Alpha随机配对处理。那种地方,你比我更清楚会发生什么。”
白则弘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我不是在为自己的行为开脱。我用了一种我自己都深恶痛绝的方式。但从那个晚上到现在,我没有用后续信息素操控过你哪怕一次。你可以去医院查信息素残留浓度,每次标记的剂量和频率全部记录在案。我已经提前让陈医生调出了你的腺体监测数据——要现在看吗。”
“你提前调了我的数据。”
“对。因为我知道你迟早会问。与其让你自己去查,不如我把所有东西摊在你面前。”他把文件袋推过来,“包括数据,包括白家标记技术的原理,包括我母亲临终的病历。她死于信息素衰竭,因为我父亲过度标记导致她的腺体彻底坏死。我十九岁那年拿着这份病历去找老医生,让他把技术细节全部教给我。不是为了继承,是为了以后如果需要再用到这种标记——我知道该怎么控制剂量,怎么避免依赖,怎么让我母亲的悲剧不再重演。”
“这些话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不是不想说,是每次想说的时候都觉得在找借口。现在你问到了,我全部告诉你。你可以选择不相信——这是你的权利。但我不会对你说谎。在这件事上,我没有第二次机会。”
梁钰沉默了很久。
厨房里只有抽油烟机残余的嗡鸣和粥锅咕嘟冒泡的声音。他想起昨晚白则弘咬下来时发抖的手,想起标记结束立刻退开半步的克制,想起书房里那本翻到卷边的护理指南。这个人做所有事都把后路堵死——标记控制得好是应该,控制不好就是杀人犯。他不给自己留任何辩护余地。
这种近乎偏执的自我约束,大概是从十九岁那年开始的。看到母亲死在过度标记下,然后花数年时间学会同一门技术,只为了永远不会亲手犯下同样的错误。
“病历给我看。”
白则弘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推到他面前。没有封口,里面是泛黄的病历复印件和几张腺体监测数据表格。
梁钰翻开病历。首页是白则弘母亲的照片——面容温婉,眼睛和白则弘一模一样,微微上挑的眼尾,灰蓝色的瞳仁。照片下面是诊断记录:“信息素衰竭综合征。诱因:长期高频完全标记导致腺体功能不可逆损伤。患者于同年病逝。”
病历很薄,只有几页,但每一页都记录着一次标记。频率高得触目惊心——有时隔天,有时一天两次。最后一次标记的日期是她病逝前三天。签字栏里是她丈夫的名字。白则弘的父亲。
梁钰把病历合上。
他没有问白则弘是怎么拿到这份病历的,也没有问为什么一直把它带在身边。十九岁就发誓不用这种标记的人,却在酒吧里不得不亲手破了戒。他救了人,用的是他最恨的手段。
“这份病历你带在身边多少年了。”
“十四年。”
“从来没有给任何人看过。”
“你是第一个。”
梁钰把病历放回文件袋里推回去。“下次这种事不要等到我来查。你自己说。不是坦白,是提前说——在咬下去之前告诉我这是什么,为什么用它,有什么后果。”
他顿了顿。
“昨晚标记之后你退开半步。我注意到了。你是在给我空间,还是你在怕你自己?”
“都有。我怕我靠得太近会让你觉得我在操控你,也怕我自己——如果我没有退开那半步,可能会做出什么让你我都后悔的事。”白则弘把文件袋收好,抬起头,眼白上的血丝比刚才更明显了,但目光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你说‘不要帮你做决定’——这是你教我的。我记住了。以后所有需要你做决定的事,我会提前问。”
梁钰端起凉了的粥喝了一口。“煎蛋焦了。”
白则弘转头看向灶台。锅里的煎蛋边缘已经焦了一圈。刚才说话时忘了关火。
他站起来去处理,动作依然很稳。但梁钰看到他拿起锅铲的时候轻轻呼了口气——像是某个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搬开了。不是解决了,是至少被看见了。
“今天我去公司谈调岗的事。”
白则弘转过身,锅铲还拿在手里。“要我陪你去吗。”
“你要陪我?”
“不是替你做决定。是站在你旁边。他们上次在会议室里给你施压的时候,没有人站在你那边。今天如果有人再拍桌子,至少多一个人帮你拍回去。”
梁钰想笑,嘴角还没来得及弯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恶心打断了。
他扶着桌沿低头干呕。白则弘把锅铲往桌上一放,两步走到他身边。手悬在他后背上,没有直接碰——掌心离他的脊背只差一寸,近到能感觉到体温,但没有落下。
梁钰能感觉到那寸距离里有什么在流动。不是信息素。是这个人明明已经习惯替他做所有事,却正在拼命压抑本能的控制欲,等他先说“可以”。
“你手悬着不累吗。”
“怕你不喜欢。”
“……拍吧。不要拍太重。”
他把手放下去,掌心贴在梁钰后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力道刚刚好,和昨晚标记时咬下去的深浅一样——是做过功课的,是知道分寸的,是真心想控制自己的。
去公司的路上,白则弘开车,梁钰坐在副驾。牛皮纸袋搁在膝上,沉甸甸的。他没有打开看,但白则弘在等红灯时偏头扫了一眼。
“你打算怎么谈。”
“调岗我不接受。薪资不变也不行。我在那个项目里花了五年,设计稿改了一百多次,每一版都有我的签名。王工是我带出来的,他当然能接手执行——但不能接手署名。这是我的底线。如果他们坚持要换掉我,可以,但必须保留我的署名权。否则就走正式申诉程序——不是起诉,是内部申诉。你准备的材料我用不上,至少现在不用。”
“为什么不用。”
“因为一旦用你的材料,性质就变了。从内部人事纠纷变成ABO权益诉讼。以后我在这个行业里谁都不敢用我——不是因为我能力不够,是因为我是那个‘把前公司告上法庭的Omega’。这些年ABO平权案件赢了的没几个真正拿到赔偿,大多数原告案子结束后都转行了。因为没人敢雇一个告过前东家的Omega。我需要这份工作。不只是为了钱,是为了在这个行业里继续待下去。”
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
“在这个行业里,没人在乎你受过多少委屈,只在乎你有没有让公司输过官司。但我不是一个人了。如果我输了,我有退路。我退路的尽头是一个每天给我煮粥的Alpha,不是一张空床。所以我敢谈。”
白则弘沉默了很久。红灯变成绿灯,后面的车按了喇叭,他才轻轻踩下油门。
“你什么时候想清楚的。”
“昨晚。你说你怕靠太近会让我觉得被控制。以前没有人给过我这距离——要么离得太远,要么靠得太近。你是第一个悬着等我同意的人。这让我觉得我有权拒绝。包括拒绝你准备的那些材料。哪怕你是为了我好,哪怕你把所有退路都铺好了,我也有权说——不用。以前我不会拒绝任何人,因为觉得拒绝等于辜负。现在我会了。这是你给我的。”
白则弘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
“我给你的东西不多。其中有一半是烂事。”
“烂事也是事。你把你最烂的那部分给我看了,我没走。现在我让你看我的——今天可能会谈崩,可能会被辞退,可能会在会议室里跟林姐撕破脸。这些是我的烂事。你还想陪吗。”
“想。”
梁钰没有再说话。他偏头看着车窗外,嘴角有一点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弧度。
车子驶入公司地下车库。白则弘停好车,熄火。两个人推开车门的动作几乎同步,车门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轻轻回荡。
白则弘没有替他拿文件袋。只是从驾驶座上绕过来,走在他左手边,和他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那是他在无数个夜晚之后学会的分寸——不是疏远,是不抢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