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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完成使命 孕晚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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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晚期开始的时候,陈医生在产检时多说了一句。
“胎位目前是头位,但绕颈一周。”她把B超屏幕转过来,手指点在胎儿颈部一个小小的切面上,“不用太紧张,这个阶段绕颈很常见,大部分会在临产前自己绕出来。需要你们注意两件事。每天数胎动,早中晚各一次。如果胎动突然减少或变得异常剧烈,立刻来医院。”
梁钰盯着屏幕上那个蜷缩的小人。绕在脖子上的脐带像一道浅浅的阴影。不深,但确实在那里。
“她现在动得还正常吗。”白则弘问。
“目前正常。胎心监护也正常。绕颈一周在临床上不算高风险,但需要监测。”陈医生看向白则弘,“你是Alpha,这段时间尽量保持信息素稳定。孕晚期Omega对信息素的敏感度会再次升高,稳定的Alpha信息素环境有助于维持胎儿的心率平稳。”
从诊室出来,梁钰坐在候诊区数胎动。手放在肚子上,安静地等了十分钟。一下。两下。三下。和平时差不多。他松了口气,偏头看白则弘。白则弘正低头在手机上记什么。
“你在写什么。”
“数胎动的记录表。早中晚各一次,每次记录间隔和次数。光靠脑子记不准。”
“她刚才说的是绕颈很常见。”
“我知道。但记录做好了,有问题能第一时间发现,没问题看了也安心。”他把表格保存好,收起手机,“不是不信任医生。你也在数胎动,数在心里。我数在表格里。分工不同。”
梁钰没有再说话。他看着自己放在肚子上的手,掌心下又传来一次轻微的踢动。和之前一样有力,节奏也没有变。但他还是又数了一遍。
回到公寓后,白则弘把那张胎动记录表打印出来贴在冰箱门上。表格分早中晚三栏,每栏后面跟着次数和时间。不同颜色的笔标注——蓝色是正常范围,黄色是需要观察,红色是需立即就医。最下面一行写着陈医生的急诊电话。
“你把急诊电话都写上去了。”
“嗯。还有你的产科档案号、血型、过敏史。万一我不在旁边,接诊医生能直接调。”白则弘把笔插回笔筒里。
梁钰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表格。“你以前也这么紧张吗。”
“以前紧张是怕失控。现在不是。”白则弘看着冰箱门上的表格,“现在紧张是因为在乎。怕她不舒服,怕你看不到她不舒服,怕我不知道怎么应对。把表格贴在冰箱上,天天看到,天天填,心里就踏实一些。数字不会骗人。”
“你刚才在医院数胎动,我在旁边也在数。两个人同时数的是同一个数字。以后你数在表格里,我数在心里。”
白则弘转过身来。他走到梁钰面前,把手轻轻放在他肚子上。等了片刻。一下。又等片刻。又一下。节奏和平时一样。
“她在翻身。”
“嗯。刚才我坐下时她踢了一下,大概是被压到了。现在又睡了。”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紧张了。冰箱上贴满表格,包里随时带着急诊病历。”
“不是所有规划都是控制。”梁钰把手覆在他手背上,“你把急诊电话写在表格最下面,是怕万一我不舒服你不知道该打给谁。这不是在控制局面,是在为无法掌控的情况做预案。我分得清楚。”
白则弘没有说话。他把手往上移了一点,手指轻轻按在梁钰腰侧,用拇指揉着那个最酸的位置。
“你今天在医院说的——我以前规划是为了让你按我的计划走,现在是为了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让你孤立无援。你说你分得清。这句话对我来说很重要。”
“嗯。真分得清。”
“那就好。她绕颈一周,我想了一路。我能替她做点什么。不是替她解开,是替她做记录,替她观察,替她守护好你。你稳定,她就稳定。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剩下的让她自己来。”
梁钰没有回答。他把手覆在白则弘的手背上,闭上眼睛。掌心下又传来一次胎动,轻而规律,像在回应什么。
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冰箱门上那张密密麻麻的表格上。蓝笔写的次数,红笔标的时间,最下面那行急诊电话。
绕颈第二周,白则弘把胎动记录表从冰箱门上取下来重新誊抄了一遍。旧的那张边角卷起来了,被厨房水汽洇过几次,蓝色和红色的笔迹晕开了一些。他坐在茶几前,把旧表格上的数据逐格誊到新表格上,动作和在律所誊写案卷如出一辙——每个数字都对得整整齐齐,日期栏没有一处涂改。
梁钰从卧室出来倒水,看了一眼茶几。“你在誊胎动记录。”
“嗯。旧的那张被水汽洇了,有些数据看不清。趁现在还看得清,先誊一遍。”白则弘头也不抬,“今天早上你还没醒的时候她动了一次。你没醒,我没叫醒你,自己数的。数据写在新表格第一栏。不算标准记录,但留个参照。”
“你比陈医生还严格。”
“不是严格。是上周四的记录旁边被水汽晕开了一小块,早上的那次数据看着像六次又像八次。我怕以后对比的时候出错。”他停下笔,“可能有点过了。但我控制不住。”
梁钰在他旁边坐下,把水杯放在茶几上。“你誊表格的时候心里踏实吗。”
“踏实。誊完这张新表格,至少未来两周的数据不会丢。但誊的过程中也在想——万一哪天数据真的出现异常,我这张表格就是第一手资料。所以必须誊准,不能有涂改,不能看不清。”他把新表格最后一栏誊完,放下笔,偏头看梁钰,“你会觉得我太焦虑吗。”
“你每次誊表格之前都会先把茶几擦干净。这个动作比你誊表格本身更让我放心。”
白则弘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他刚才确实用酒精湿巾擦过桌面,自己都没注意。
“习惯。”
“不是习惯。是怕旧表格上的污渍蹭到新表格上。你在意的不只是数据准不准,是这张纸本身。它会跟着我们进产房,被陈医生看到,被护士拿去存档。你觉得它会被很多人看,所以不能有污渍,不能有涂改。这是你在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万一需要进产房,这张表格就是她生命体征记录的第一页。你不是怕失控,你是在替她铺路。”
白则弘看着那张新誊的表格,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说得对。上周四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你突然说胎动少了,我打电话给陈医生,陈医生问我今天胎动多少次,我说不出来。醒来之后就把旧表格拿出来看,发现早上那栏被水汽晕了。从那天起我就想重新誊一张——不是怕你出事,是怕万一你真的不舒服,我拿不出最准确的记录给你。这些数据不是我用来控制局面的工具,是关键时刻能交给医生的东西。所以必须誊准。你刚才说‘这张纸会被很多人看到’——我没想那么远,但你一说,确实是。它可能成为她出生前最后几周的记录。我不希望它的最后一页是一张被水汽晕过的纸。”
“所以你想让它干净。”
“想。想让她出生的第一天,所有记录都是清清楚楚的。从第一次胎动到现在,每一页都能翻开。”
梁钰拿起那张旧表格看了看。边角卷了,水渍晕开的痕迹正好在早上那栏。他放下,把新表格拿起来逐栏看了一遍。“这张空白表格你还有吗。”
“有。打印了十张备用的,在书房左边抽屉。”
“给我一张。”
白则弘起身去书房拿了一张递给他。梁钰把空白表格放在茶几上,拿起白则弘刚才用的那支笔,在新表格的第一栏写下日期。“以后誊表格我来誊第一遍,你检查第二遍。不是不信任你的数据——是两个人一起誊的比一个人的更可靠。万一我住院了,你带着这张表格去找医生,我也在表上了。”
白则弘没有说话。他拿过笔筒里另一支笔,在梁钰写完的日期旁边画了一个极小的勾——和他标注所有文件的方式一样,确认无误的标记。
那天晚上睡前,梁钰侧躺在床上,白则弘从背后环着他。手覆在肚子上,等了片刻。一下。又一下。和平时一样。
“还在动。”
“嗯。她晚上九点到十点最活跃。”
“今天那张表格,你说两个人一起誊的更可靠。”
“嗯。”
“以后所有事都这样。你写第一遍,我检查第二遍。不是我偷懒——是你写第一遍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在参与了。你参与的方式和我不一样。你数在心里,我数在表格里,你誊第一遍,我检查第二遍。这是你说的——分工不同。”
梁钰把手覆在他手背上,没有说话。掌心下又传来一次胎动,轻而规律。
绕颈第三周,又是一个产检日。
陈医生把B超探头放在梁钰肚子上,看了片刻。然后她把屏幕转过来,手指点在之前那个切面上。
“绕出来了。”
梁钰盯着屏幕。那道缠在胎儿颈部的阴影消失了。小小的人依旧蜷缩着,脐带好好地垂在身体一侧。“她自己绕出来的?”
“自己绕出来的。这个阶段的胎儿活动空间还够,大部分绕颈都会在临产前自行解除。”陈医生在病历上记了几笔,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胎心正常,发育指标正常。恭喜,可以放心了。”
梁钰偏头看白则弘。白则弘没有哭,没有笑,只是把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攥紧,又松开。他低头从包里掏出那张胎动记录表——新旧两张叠在一起,边角平整,没有一处涂改。他看了很久,然后把表格折好放回包里。
“这两张表格,没用了。”
“不是没用。是你把它保存得太好了。”陈医生推了推眼镜,“大多数人记录几周就丢了。你连誊抄版都带来了。它们完成了使命——现在可以归档了。等孩子出生,把这两张表和出生证明放在一起。以后长大了让她知道,她还没出生的时候爸爸就在替她记录每一天。”
从诊室出来,梁钰在候诊区坐下。他忽然想起三周前在这里,自己也是同样的姿势数胎动,看到屏幕上那道阴影时心跳漏了一拍。三周过去了,她把那道阴影自己绕开了。他不需要替她解开,只需要陪着她。
“你刚才在诊室里攥拳头。”梁钰说。
“嗯。以为会哭,结果没哭。就是忽然觉得手指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攥紧了才踏实。”白则弘把手摊开给他看,掌心有几道指甲印,“她绕颈三周,我记录了三周。每天早上数胎动,晚上誊表格,怕数据不准,怕水汽晕染,怕万一需要的时候拿不出来。现在绕出来了,那些表格忽然变成纪念品了。有点不真实。”
“不是纪念品。是证据。你陪她度过了绕颈的三周,每天记录她的动静,每天检查数据有没有异常。你做完了该做的事。她做完了她的。她把那道阴影自己绕开了——不是因为你替她做了什么,是因为她自己在动,自己在翻身,自己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势。你给了她安稳的环境,你自己证明了自己可以做一个不失控的父亲。她绕出来是她的事,但你陪了她三周是你的事。这两件事不冲突。”
白则弘把那张新誊的表格从包里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今天的日期栏还是空的。
他把表格放在膝盖上,拿起笔,在今天的日期栏里写了胎动次数。然后在备注栏写了一行字:“绕颈解除。胎动正常。记录人:白则弘。”写完之后他把笔递给梁钰。
“你也签。”
梁钰接过笔,在旁边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他把表格折好放回包里。两个人并肩走出医院,阳光很好,落在台阶上亮得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