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有孕后我和孩他爸真甜了》靳听

11、拒绝 孕六月

　　孕六月时，梁钰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那天下午，他在茶水间倒热水，一个面生的年轻Omega实习生走进来，手里攥着一份被揉皱的调岗通知单。眼圈是红的，但没在哭，只是站在那里，把通知单翻来覆去地折。
　　梁钰认出了那张纸的格式——和一年前他收到的那份一模一样。“因身体原因调整为辅助性岗位”，连措辞都没改。
　　“他们让你签了？”
　　实习生抬起头，显然没想到这个肚子已经很大的前辈会主动搭话。他愣了一下才点头。“主管说Omega孕期不适合跟项目，让我转后勤。我说我可以，他让我别逞强。我不知道怎么反驳，好像反驳了就是在逞强。”
　　“你不是逞强。你有权拒绝。”
　　“但协议上写的是‘因身体原因’——”
　　“那是模板。你可以要求改成‘因孕期特殊需求’。不是咬文嚼字——事实是你怀孕了，不是生病了。这个措辞以后会跟你一辈子，放进档案里，将来每一次调岗升职都会被翻出来。”梁钰把热水杯放在台面上，声音不重，但很稳，“我签过同样的协议。我让他们改了。”
　　实习生看着他，又看看他隆起的腹部，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你如果不想签，今天下午去找人事，说你需要时间考虑。考虑期间协议不生效，他们不能强制调岗。”梁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把法务部上次处理我那个案子的参考条款发给你，你照着念就行。”
　　“……谢谢。你当时怕吗。”
　　“怕。但我有后援。你也有——你现在站在这儿，没在会议室里哭，已经比我当年强了。回去找你主管，说我让你去的。我叫梁钰，滨江项目的辅助设计。他应该还记得我上次在会议室里说了什么。”他把手机收回去，端起热水杯，转身走出茶水间。肚子已经很大了，走路的步子比平时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想起一年前自己在同样的茶水间门口停下来的那个瞬间——手指发抖，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身边没有人。
　　现在也没有人站在他身边。但不一样。他知道白则弘在律所开会，江漓在花店接单，林姐在办公室处理文件。他们都在各自的位置上。不需要站在他身边，他也能往前走。
　　晚上回到公寓，他把这件事告诉了白则弘。白则弘正在切菜，听完把刀放下，转过身来。
　　“你把上次的条款发给她了。”
　　“发了。”
　　“还让她说你让她去的。”
　　“说了。她需要一个人在背后撑她一把，哪怕那个人只是一个陌生的、肚子很大的前辈。她说她不知道怎么反驳，好像反驳了就是在逞强。我记得那种感觉——明明有理，却因为怕被说情绪化而不敢开口。以前没人告诉我反驳不是逞强，现在有人需要我告诉她。”
　　白则弘靠在厨房台面上，看着他。“你以前不会多管闲事。”
　　“不是闲事。是同类。看到她手里那张被揉皱的通知单，我差点以为那是去年我自己的那张。连折痕都一样。”
　　白则弘没有说话，重新拿起菜刀。砧板上是切到一半的胡萝卜，刀刃落下去，发出均匀的脆响。
　　“你笑了。”
　　“没有。”
　　“嘴角在往上翘，别以为我没看到。”
　　“她让你想起了以前的自己。你说她现在站在这儿没哭，已经比你当年强了——但你当年也是一个人站着的。你当年没有人给你发条款，没有人让你去找人事，没有人在茶水间门口告诉你你可以拒绝。你当年什么都没有。现在你有了，你也给了她。这就是区别——不是你变强了，是你把你当年缺的东西补给了下一个缺它的人。”白则弘把胡萝卜拨进盘子里，放下刀，走过来在梁钰面前蹲下来，手放在他肚子上。掌心温热，隔着毛衣能感觉到里面偶尔轻微的动作。
　　“她在动。”
　　“嗯。刚才我说实习生的事时，她就醒了。”
　　“她知道你在帮别人。”
　　“不知道。大概只是翻身。”梁钰把手覆在白则弘手背上，过了一会儿才松开，“实习生的事明天会有结果。林姐不是那种会纵容主管用模板压人的领导，上次她被我在会议室里当面说了之后，应该已经在人事部那边打过招呼了。”
　　“你知道她会处理。”
　　“知道。所以我不急。”
　　白则弘站起来，把手从他肚子上移开，转身回厨房继续切菜。锅里炖着排骨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他往汤里加了半勺盐，尝了尝味道，又加了点水。梁钰坐在餐桌旁看着他做这些，忽然觉得白则弘做饭的样子和他在法庭上陈词的样子有一种奇怪的一致。刀和法槌，调料和法条，都需要精确到毫厘。
　　“你以后会教她怎么做饭吗。”
　　“会。煎蛋、煮粥、挑菜心。你喜欢吃的她都应该会做，万一以后你出差我一个人带她，总不能用外卖对付。”
　　“不是有你吗，为什么还要她学。”
　　“因为她迟早要一个人生活。像我遇到你之前的那些年。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他把切好的胡萝卜倒进锅里，盖上锅盖。蒸汽从锅盖边缘冒出来，带着排骨和胡萝卜的甜香。他说这句话时没有回头，但声音比平时轻了些。
　　梁钰从餐桌旁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站在和白则弘隔了两步距离的地方。他想起一年前这个人第一次给他煮粥时，他连谢谢都说不出口。现在能站在这里看他做饭，不需要说话，不需要说谢谢，只是安静地等着开饭。
　　“她现在动得比较规律了。下午三点到四点，晚上九点到十点。陈医生说这个阶段胎动会越来越明显，但还没到需要数胎动的孕晚期。你刚才把手放上去时她踢了你两下。是两下，不是一下。”
　　“你连踢了几次都在数。”
　　“不是刻意数。是你的手放上去她就动得比较欢。大概认得出你的体温。书上说这个阶段胎儿的听觉开始发育了，能分辨外界的声音和触摸。她听到你的声音时会比听到我的声音时动得更厉害，可能因为你平时说话声音太低了。”
　　白则弘关上火，把汤端到桌上，盛了两碗。一碗放在梁钰面前，一碗放在自己这边。然后他在餐桌对面坐下，没有动筷子，只是看着梁钰。
　　“你怎么知道书上说什么。”
　　“你自己放在我床头那几本，我顺手翻了翻。”梁钰端起汤喝了一口，“太淡。盐放少了。”
　　“你刚才说不是刻意数。但每次她动你都会注意到。注意就是数——不是用笔记，是用心。你做设计图时也是这么观察细节的，把角落放大再放大，怕哪里不对。”白则弘站起来，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放在梁钰碗里，“给你补点蛋白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