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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桃花惹祸殃 展昭三 ...

  •   展昭三人急急离了平安镇向北,下一个镇子相隔甚远,当晚便只得在深山中寻个山洞宿下。其间白玉堂出去捉了两只兔子回来,洗剥干净了,要教杨宗保架在火上烤。展昭见杨宗保笨手笨脚地掰树枝生火,不一会儿便把自己弄成只花脸猫,遂上前接过兔子,道:“宗保莫弄了,去洗洗脸。”自行把兔子架到火上烤。

      白玉堂一把打开,耻笑道:“等不及当爹了么?杨家世代武将,你等都这样护他,将来到了军中岂不给天波府丢脸?”

      展昭看了杨宗保一眼,轻声道:“杨家连遭巨变,五郎出家为僧,四郎又是……就只剩下杨延昭与宗保两父子传承香火。佘老太君连杨六郎都只让他在家养着,怎会舍得让宗保去从军?我瞧着老人家只指望保住杨家这点血脉便罢了。”

      白玉堂一愣,想起那夜在天波府大堂所见,佘老太君满头银发,还有那站了满堂的素衣妇人,心下亦觉戚然。可转念一想,反驳道:“难道为了‘血脉’二字,便可混吃混喝碌碌无为了?展昭,你愿作搏击长空因而凶险万状的苍鹰,还是混吃等死只会咯咯下蛋的家鸡?”

      展昭不语,杨宗保默默从他手上拿过兔子烤,嘴巴抿得紧紧的。火光劈啪作响,映得他脸颊通红。展昭轻轻唤道:“宗保……”

      杨宗保一瞬不瞬盯着柴火,道:“奶奶从不想我从军去,家里遭难,她老人家第一件事便是请展大哥送我到五台山五伯父处躲避……奶奶说我只要好好的,杨家不缺我这杆枪。可我一定会去的,我要像爷爷一样驻守边关打辽狗!”

      白玉堂哈哈大笑,拍掌道:“这才像杨家的后代!既是千里马,怎可圈于庭院中?很好很好……不好!翻面!翻面!没见兔子焦了么?真乃笨蛋,气死我也!”

      叫归叫,白玉堂还是扯下不焦的部分给杨宗保,自己留下半焦的,而把烤得漆黑的全塞给了展昭。杨宗保过意不去要跟展昭换,却被白玉堂以“你展大哥肠胃不好,焦的有助消化”给挡了回来。展昭到了今天也摸清了白玉堂的脾气,大乱是不会添的,小乱是少不了的,与他争辩最没结果,倒不如装聋作哑。当下二话不说接过焦黑的兔肉,一口接一口,嚼得津津有味。

      白玉堂自然知道他在强撑,却不揭穿,殷勤地递过水袋与帕子。展昭又气又好笑,也不漱口,接过来往嘴上一抹,雪白的帕子登时染上了黑灰。展昭视若不见,折好递还:“多谢白兄。”手直伸到白玉堂鼻子底下,眼见他瞪着帕子上一道污渍,要去接却又不动,展昭顿觉那只焦兔异常香甜美味。

      三人吃完了兔肉,展昭把柴火生到洞口以阻挡野兽,让杨宗保用稻草铺铺盖。白玉堂拉过杨宗保道:“先不忙着睡,我且问你,你四伯夫妇俩比你早离京二日有余,你为何笃信能在他们返回辽境前赶上?”

      杨宗保不答,反问道:“我也一直心存疑虑,白大侠如何知道我杨家之事的?”

      白玉堂道:“是你祖母还有开封府包大人说的,为了甚么五爷我懒得说,你日后自己去问。”

      杨宗保沉默了会儿,低声道:“四伯离开天波府前我听奶奶叮嘱他好好照顾琼娥婶婶,说甚么婶婶两个月,有‘落胎之兆’,原来琼娥婶婶有了孩儿。奶奶让琼娥婶婶多歇息,莫要劳累……所以,我猜四伯跑不快的。”

      展昭接着道:“杨家第三代只有宗保一人,琼娥公主腹中胎儿何等重要,杨四郎断不会让妻子冒落胎之险。再者,若换作是展某,定然先将妻子送回安全之地,即刻返回汴京与家人共存亡。”

      白玉堂道:“我不去与你理论杨四郎贪生怕死与否,我只问你,追回杨四郎又当如何?宋辽乃敌对之邦,他招了辽国驸马,便坐实了通辽的罪名。他固然可将责任一人承担,皇帝固然能看在杨家功绩上不追究天波府之责,然佘老太君真能用杨四郎性命去换阖府安康?小宗保,你说你奶奶肯么?”

      杨宗保低头不语,展昭也道:“宗保,此事我也甚为不解。当日你说要去追你四伯好解了天波府之困,我说那杨四郎少不得人头落地,你却说你四伯不会死?当时你不肯说,今天能否告诉展大哥这是为何?”

      杨宗保咬着嘴唇不响,展昭与白玉堂却是一般的心思,要逼出他实话来。两人目光炯炯盯着他不放,丝毫不让他有躲闪之机。杨宗保渐渐招架不住,腾地站起,焦躁地在山洞中来回踱步,像下了甚么决心似的大声道:“因为四伯做了一桩事,与大宋而言自是功德无量,可我觉得这事不光彩……我也不知是对是错……”

      白玉堂见他额上青筋爆起,脸涨得通红,难得放柔声音道:“别急,慢慢说,这里没外人听见的。”

      杨宗保深吸几口气,道:“有天晚上我去找奶奶,却见奶奶房门紧闭,门内有人说话,门外还派了两个丫环放哨。我好奇,就翻到房顶上去听,原来是奶奶和四伯。我隐约听四伯说他这些年一直在找甚么物件,只要有了此物,辽国便再也不敢犯我宋境。而此物是辽国一个极厉害的人所拥有,那人是琼娥公主的师父,因此他才隐姓埋名娶了琼娥婶婶……”

      说到此他停住,在原地转了几圈,道,“后来我留了心,果然又被我听到四伯对奶奶说,大事快成了……所以我知道只要找到四伯,东西到手交给朝廷,那自然不会被砍头了……可是四伯如此做,置琼娥婶婶于何地?大丈夫当恩怨分明,辽兵犯境是大辽皇帝下的旨,与公主何干?再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琼娥婶婶对他很好,若她因此被大辽皇帝砍头,难道四伯是铁石心肠么?”

      杨宗保连珠炮般说完,浑身便似散了力气,一屁股坐倒不出声了。山洞中一阵静默,只有柴火劈啪声清脆作响。少顷,展昭缓缓道:“所以你便不肯实说,你觉得杨四郎此举对琼娥公主太不公平?那公主对你很好罢?”

      杨宗保静默了会儿,慢慢点头:“琼娥婶婶进府后,其他婶婶一开始都不愿和她说话,她也从来不生气。她,很好,一点都没公主的架子。”

      白玉堂忽道:“那琼娥公主生得很美罢?”

      展昭不赞同地瞥他一眼,哪知杨宗保立刻道:“她没有我娘亲生得好,但她比我娘更神采飞扬。其实金沙滩一战前,四伯已娶了亲,四婶至今仍住在天波府,可不能和她比。她与四伯站到一处,才是真正的神仙眷侣,当得上‘比翼齐飞’四字。”

      白玉堂唔了一声,心想,原来他不爱小鸟依人的女子,回头得提醒老太君一声,免得错配了鸳鸯。

      展昭沉吟道:“天波府被围,佘太君束手无策,那便是杨四郎离去前并未得手。他潜伏辽境是为了此物,为何回到汴梁后短短数日即说大事将成?”

      白玉堂冷哼道:“这还不明白么?东西十九就在琼娥公主身上,想是杨四郎终于哄骗了公主交出。亏得公主这当口发觉有孕,不然定被她夫君一同呈献给皇帝,呜呼!芳魂一缕兮归故乡。”他对女子素来多情,虽觉杨四郎也别有苦衷,但终是不屑其所为,言语间便掺了讥讽,道,“但如果东西不到手,想必他也会以此为由逗留在辽境,不会回汴梁担了罪责解杨家之围。小宗保,你便是怕你四伯不回来,才非要追上来的罢?”

      杨宗保大声道:“没有!我出府前跟奶奶说要去追四伯,奶奶却不许,还逼着我发誓要乖乖随展大哥去五台山找五伯父。她哄我说四伯不在便拿不着证据,皇上就不能把天波府怎么样。可倘若如此,庞太师焉能告准御状?奶奶定是指望四伯能及时拿回那物件,若来不及,好歹也留下了我……我想四伯送琼娥婶婶回辽国,路途遥远,万一赶不及岂不糟糕?所以便跟展大哥赶上去,若四伯得手,他也须得安排好琼娥婶婶才走,我就先拿着东西回去解围。再说,得手之日即是四伯夫妻反目之时,琼娥婶婶是辽国公主……”说到此嗓音轻下去,渐渐没了声响。

      白玉堂替他说完:“万一琼娥公主召集辽军追杀你四伯,你好去救他?”

      杨宗保点点头,面现烦躁之色,显是不愿去想他四伯与琼娥公主兵戈相见之景。

      白玉堂也不再追问,岔开话题道:“你奶奶要你发的誓,说来听听?嗯,你定是发誓如若去追杨四郎,便叫你再吃不着糖饼果子。”

      杨宗保闷闷地道:“白大侠要知道,我说与你听就是,何苦乱编排我?”说着顿了顿,瞧白玉堂满脸兴趣盎然,心知逃不掉,只得把头一扭,道,“我跟奶奶发誓,若不听话便教我将来,将来……将来娶个母老虎回家……”

      白玉堂险些被口水呛到,这小子何处想来!本欲捧腹大笑,但见杨宗保一脸闷闷不乐便强忍住了,调侃道:“无妨,再彪悍的女子也会化为绕指柔,就看你如何调教。将来若是应誓,你白大哥教你几招,定教那母老虎拔了爪牙变成小绵羊……只是眉目万万不可长得像贼猫,否则难免要自插双目,哈哈!”

      展昭咳咳两声,道:“白兄休要再取笑,时候不早,都歇息了吧,明日还需赶路。”说着先行找一处躺下,心中却不断自问若与杨四郎易地而处该当如何?然而思索再三却始终无法决断,也只得暗自叹一声无奈。

      杨宗保合上双眼,脑海中止不住的思潮起伏,一忽儿想起杨家祠堂供奉的祖父及诸位叔伯的画像,一忽儿想起父亲描述那金沙滩的金戈铁马,一忽儿却又想起那一晚天波府大厅中,有位劲装的高挑女子,全身罩在火红的斗篷里,戴一顶银狐皮的风帽,笑吟吟拉了他手问:“你是叫宗保么?”身边那着藏青裘衣的男子随意散着长发,神色缥缈,两鬓已见斑白,正朝他微微而笑:“已长这么高了?真快……”

      那一刻他只觉得堂上的烛火都失了颜色,满心满眼尽是这俪影成双。还有那声亲切的唤:“你是叫宗保么?”

      心绪不宁地睡过一夜,清晨时分,杨宗保迷迷糊糊觉得腮边阵阵刺痒,睁眼望去,见白玉堂蹲在身前,拿着马尾毛搔他面颊:“醒来醒来……天亮啦,风吹啦,小娃娃们‘阿嚏’啦……”

      杨宗保偏头去躲,冷不防一根马尾钻进鼻孔里,立时打个大大的喷嚏。白玉堂哈哈大笑,在他脑袋上拍了一记:“你这小子真听话得紧,快去溪边洗脸,口水都流三尺长了。”

      杨宗保颇有些恼怒,然而他也明白了,这白衣大叔是个片刻不得闲的,不理他反而好些。当下一骨碌爬起身走出洞去就着溪水清洗。展昭已拾了些果子来,三人吃了即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一路疾行,快至晌午时分出了林子,白玉堂勒住马头,指着前方道:“前面便是湖青山了,山脚下有个临清县,我们先去买些干粮。此处不大太平,今日最好翻过山去,莫要露宿野外。”

      展昭道:“非是展某胆小,不过此刻我等能少一事是一事。白兄,可有道路能绕过这湖青山?”

      白玉堂道:“你自己瞧,这山就横于当中,如何去绕?除非你御猫变御鸽,插上双翼飞过去罢。”

      展昭无法,只得与杨宗保随了白玉堂朝湖青山驰去。不一会儿到了山脚,果然有座小城,城门还有兵丁把守。三人进了城,白玉堂熟门熟路地找到家酒楼,翻身下马拉着杨宗保进去。展昭跟在二人身后落座,听白玉堂吩咐小二上菜,溜锅丸子个头要小些、玫瑰蒸鸭料酒要少些、禾苗素芹爆火翻三番即可、碧玉豆腐芡要勾得薄些……那小二说今日厨房砸了口大灶,上菜怕要慢些。白玉堂说无妨,口味要好,照上便是。

      展昭本想说出门在外一切从简,话到嘴边仍是吞了回去。瞧白玉堂模样,只怕从不知“将就”二字如何书写。也吩咐了三斤牛肉十个馒头带走,便不再多言。倒是杨宗保说吃饱就行莫要耽搁时辰,白玉堂先大大表扬了他番,接着又点了个花雕醉鸡说是奖励,杨宗保便也只得闭嘴。

      过了近半个时辰菜色上齐,展昭草草吃了些便放下筷子端起茶杯,白玉堂瞧他目光不断在四周梭巡,道:“莫非饭菜不合猫大人胃口么?哎呦抱歉,该叫道红烧鲤鱼来喂猫的!”

      展昭眉目不动,道:“鱼刺易于卡喉,展某在外时从不食用,白兄要品尝敬请随意。”

      白玉堂耻笑道:“吃饭也不安生,莫非吓破胆了么?”

      杨宗保放下筷子道:“展大哥我来察看四周,你好好吃饭。”

      展昭微笑道:“不用了,这许多天都是对付着过,难得能吃一顿正经饭,你慢慢吃罢。”

      白玉堂伸筷扯个鸡腿塞到杨宗保碗里,道:“休要草木皆兵,便是有敌人又怎的?那年在黄鹤楼上,五爷我边喝酒边吃桂花肘子,照样收拾了四个江洋大盗。贼猫你若再要啰嗦,五爷今日不灌你三坛女儿红绝不罢休。这地界作怪的是临清县外湖青山,县城内倒无甚大碍……”

      话音刚落,楼外忽然噼里啪啦鞭炮声大作,接着便是锣鼓喧天。三人探头出去,见两队衙役簇拥着顶官轿停在酒楼前。一名身着七品官服的官员走出轿来,对迎上前的酒楼小二道:“那人还在?”听那小二连连点头道,“老爷大喜!是三人同来,正在二楼雅间用饭。”

      杨宗保腾地站起,低声道:“展大哥,官兵终于来捉我们了。”

      展昭按住,道:“未必!哪有官兵捉人敲锣打鼓放鞭炮的?且再看看。”

      白玉堂暗恼,心想刚向贼猫夸口城内无事便生了事端,这狗官来得讨打!抄起画影指向门口,打定主意只要狗官下令拿人便要大开杀戒。

      展昭见状并未阻拦,左手仍握着茶杯,右手却已按在长剑上。三人凝神屏息盯着门口,只听脚步声隆隆,转瞬一群人冲进雅间,为首的竟是那七品县令。

      展昭一愣,原以为上阵拿人的定是衙役,谁知竟先冲上个县令。瞧他脚步虚浮气喘吁吁,横看竖看不像武功高手,难道冲上来送死不成?

      白玉堂剑身正对那县令方向,展昭只盼那县令有些眼色快快退开,不料他对指着鼻子的长剑视而不见,一进门便冲着白玉堂扑过来,叫道:“侠士!你终于回来了!”

      三人俱是一怔,展昭和杨宗保齐齐看向白玉堂,见他也一脸莫名其妙。听那县令激动无比地絮叨:“侠士不认得下官了?三年前湖青山强盗作祟,抢了县中十多名少女,无奈衙役不力,下官急得几欲上吊,多亏侠士拔刀相助,下官这才免了丢官之险……”

      展昭听得端倪,问白玉堂:“白兄曾在此处行侠仗义?”

      白玉堂这时也想起了,哼地一声,剑鞘在那县令肩膀上啪啪直拍,道:“原来你就是那个听说别家女子被掳还要人‘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声色’,听说自家女儿被抓却当场晕厥醒来大哭的糊涂县令?哼,白爷爷救人只为惩奸除恶,谁想到便宜你来!”

      他话中带刺,那县令却毫不以为忤,谄笑着避开剑鞘,道:“侠士教训的是,下官这三年卧薪尝胆整顿地方,惜哉始终不见壮士侠踪。听说前年壮士到临清县时最常光顾这家酒楼,下官就让小二天天注意着,若有踪迹速速来报……”

      白玉堂恍然大悟,瞪了店小二一眼,冷笑道:“‘厨房砸了口大灶,上菜怕是要慢些’,找的好借口!你小子伶俐得很哪。”

      那小二点头哈腰地道:“不敢瞒爷,县老爷是我本家亲戚,又是长辈又是父母官,交代的差事小的自然要认真办。”

      白玉堂喝道:“废话少说!你这糊涂县令找白爷爷作甚?”

      那县令一顿,道:“这……侠士可否移居舍下,下官已备好陈年女儿红款待。”

      白玉堂心道好啊,不认得我,却晓得我最爱女儿红,上次只不过在此多饮了几坛,定又是那小二多嘴。换了往日我倒要看你打甚主意,现今要事在身便懒得理你,只可惜了那上好女儿红……喝道:“没空!有话直说,没话就滚!”

      那县令脸上一僵,搓着手道:“既然如此,白爷……啊不,白壮士,呃,不知壮士可有婚配?”

      白玉堂一愣,旋即大怒:“干你何事!”须知他已到婚配年龄,却始终飘忽不定处处留情,早因此被卢方妻子揪过耳朵,被其余四鼠唠叨过多遍,就连最宠他的三哥徐庆亦不帮他。白玉堂不胜其烦,最恨别人提到此事。现下竟被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糊涂县令问上门来,脸上顿时蒙上一层煞气,怒道,“白爷爷的事也是你配管的么!”

      那县令见他发火,心下着慌,反倒说不出来了。那店小二是县太爷本家亲戚,早知端的,上前道:“回禀白爷,县老爷的小姐前年被掳后,是爷亲自救出贼窝。小姐自此之后便决意非白爷不嫁,到如今已有三年整。县老爷的意思,是想与白爷做个亲家。若白爷已有家室也无妨,小姐对爷痴心一片,便是做小也是甘心的。”

      此言一出,展昭白玉堂杨宗保俱是愣了,白玉堂一时间竟无法说话,倒是杨宗保先行回神,“哈”地一声便笑了出来。展昭一把捂住杨宗保的嘴,自己却笑道:“恭喜白兄得佳人垂青,从此琴瑟和谐,永结同心。”

      白玉堂立时脸色铁青,偏那店小二不识相地接道:“县老爷的小姐是极为贤惠的,三年前被白爷所救的十多名少女,无一不想嫁于白爷。小姐说了,愿与众家姐妹一起伺候白爷,为白爷开枝散叶。”

      杨宗保躲开展昭手掌,笑弯了腰,指着白玉堂道:“白大侠倒不用调教母老虎,全是绵羊,调教什么?”

      展昭亦是忍俊不禁,对白玉堂竖起大拇指赞道:“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这份本事展某甘拜下风。宗保,我们且回避着些,你白大哥要与岳家商谈亲事。”说着朝县令拱拱手,拉着杨宗保堂而皇之走下楼去了。

      白玉堂瞠目结舌,贼猫竟敢脚底抹油!只觉得一股怒火以冲天之势急蹿而上,怒极反笑,大喝三声:“好!好!好!”一脚将那县令踹个跟头,袍袖一扬破窗而出飞掠上屋顶,几个纵跃便去得远了。

      这时展昭刚走到楼下,见势不及阻止,不由暗叫失策。适才他已发觉楼下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其中更夹着好些妙龄少女,不少人正向守楼的衙役打听“是那年的仙人回来了么”。展昭见要硬闯出去并非易事,本打算先和杨宗保绕过人群牵出座骑,再以传声之术让白玉堂跃出会合,三骑脚力神骏,谅别人也追不上。谁料那白耗子竟没半点耐心,盛怒之下居然先弃他俩而去。展昭一个召唤不及,人已走远,自己和宗保却被百姓衙役团团围住,县太爷更是一迭声地追问白壮士要去哪里。

      展昭顿觉头痛不已,那耗子自己招惹了桃花债却要我来还,我又向谁讨去?真真害人不浅!

      这厢展昭被困住,那头白玉堂已到了城外,一鼓作气飞奔,直到远远把城门甩在身后才停下脚步。他慢慢调匀气息,满腔怒气却无法消除。恨恨地想:“贼猫如此不顾义气,枉费我助他退敌。若不是杨家事急,五爷现在就杀回开封抄了他的老窝。”过了会儿仍是气愤难平,又想,“今天非与贼猫打上一架不可,我且在此处等他,最好他快快追来教我揍一顿,免得耽误正事。”

      然而左等右等,偏是等不到展昭与杨宗保。白玉堂欲想回城去瞧,走了两步便停,如此反复好几回也未踏出一米之遥。正自烦躁,忽听身后有车轮之声,白玉堂回头望去,见是辆大车。他看了几眼,觉得此车颇为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正想着,忽然马车中有人将缰绳猛地一勒,马匹长嘶一声停下,车中一人惊叫:“啊……你怎样?”

      白玉堂一听这声音便想起了,这就是平安镇那对客商兄弟的马车。他几步跨过去对车中叫道:“里面的朋友,不要紧吧?”

      车中人一顿,问道:“是平安镇的恩公么?”掀起车帘,果然是那日的瘦弱男子。

      白玉堂往车中一瞧,见那瘦弱男子扶着一人,道:“你大哥怎样?你们不是往北去了么?”

      那瘦弱男子道:“正是,我们今早正要翻过那湖青山,不料山上有土匪打劫,我兄弟二人勉力招架,好不容易冲出重围。无奈大哥病着,又挨了贼人一锤,我便只能返回临清县抓药医治……”正说着,车中那人腾地坐起,喉头喝喝作响。那瘦弱男子忙伸手去拍,那男子扑哧一声吐出大口鲜血,尽是紫黑之色,

      白玉堂跳上车去,伸手搭到那人脉上,皱眉道:“糟糕,你大哥淤血太深,已压住五脏六腑。你且到车外守着,我运功将他淤血逼出来。”

      那瘦弱男子忙不迭道谢,跳下车来把风。白玉堂将那人扶好,见那瘦弱男子跳下车时颇为不便,道:“你也受伤了?”

      那瘦弱男子道:“不妨事的,外伤而已,恩公救我大哥我便感激不尽了。”

      白玉堂道:“我的两名同伴正在赶来,你若看见便叫他们等我。”见那瘦弱男子点头应了,遂运气灌于掌心,一股内力缓缓向那人背心送去。

      谁知内力甫一进那人体内就化为乌有,直似泥牛入海。白玉堂未料到那人伤得如此之重,似乎是旧伤未愈新伤再添,且心脉十分混乱。情知凶险,遂提起十成功力源源不断送进那人体内。直到内力在那人体内运行了三个周天,才见那人又哇地一声喷出淤血,紫黑色却是淡了许多。

      白玉堂见此法奏效,更是全力施为。随着内力在那人体内周转,那人几次口吐淤血,白玉堂直到血色转为鲜红,那人心脉逐渐平稳时才收回内力。朝等在车外的瘦弱男子道:“好了,休息几日便可痊愈。”

      那瘦弱男子跃上车来,见他大哥脸色转好不由大喜,连声向白玉堂道谢。此时白玉堂内力大为耗损,只觉得浑身疲惫,勉强笑了笑便跳下车,落地时一阵头晕眼花,险些摔倒。

      那瘦弱男子叫道:“恩公上车来罢,你那二位朋友既未赶来,想必是有事在城内耽搁了,恩公随我一同进城去找他们罢。”

      白玉堂扶住路边一棵大树慢慢坐下,雪衫下摆登时沾上尘泥,他却已顾不得。心知耗损太大,但想起城中那番情景,便说什么也不愿回去。只是不住地暗骂贼猫磨蹭,难道真要甩下五爷不成?

      那瘦弱男子还在催促,白玉堂摆摆手道:“他二人就会赶来,你不用担心。快去城里给你大哥抓些补血的药,还有,切忌让他着了风寒。”

      那瘦弱男子还待再劝,猛听得马蹄得得纷至沓来,通往湖青山的道路上赫然出现一队盗匪打扮的人马。那瘦弱男子登时变色,急叫:“湖青山的强盗来了!今早就是他们拦路抢劫。恩公快上来,我们须得快进城!”

      白玉堂凝目一望,那十数骑来得极快,而两位男子所坐大车只有一匹马拉,怕是不到城门便会被赶上。他当即以剑支身站起,喝道:“贼人来得太快,你们先走,我来断后。”朝马臀上奋力一抽,那马吃痛,嘶叫一声便奋蹄奔出,拉着大车朝临清县方向直奔而去。

      耳听得那瘦弱男子“恩公!恩公!”的叫声越去越远,白玉堂将衣衫上的尘土仔细弹干净,慢慢走到道路中央站定,静静等着盗匪愈驰愈近。

      适才救人之时他内力几近耗尽,此刻纵使极力遏制,四肢仍是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白玉堂竭力凝聚所剩无几的内力,缓缓抽出画影指向前方,日头高挂,照在剑上迸射出光芒万丈,茫茫天地间便似只剩下这人似剑、剑如龙。

      转眼间十数名盗匪已奔到眼前,马蹄扬起的灰土扑面而来,白玉堂竟扬声大笑:“贼猫听了!若五爷不死,这笔帐依旧要算你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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