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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斗平安镇 平安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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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镇处于宋辽交通要道,往来人等皆需从此经过,因此镇子虽小,却甚是繁荣。展昭白玉堂与杨宗保先后策马进镇,但见街道两边客栈饭馆林立,乌瓦白墙,青石铺地,丝毫不见寻常小镇之寒酸破败。此时天已破晓,街上已有商贩摆开摊子卖点心。三人马蹄得得,踏在路上清脆响亮,白玉堂杨宗保更是高冠华服,一派千金之子风范。街上商贩却不在意,只匆匆一瞥便自行忙碌。
杨宗保早已饿了,闻得点心飘香,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对展昭道:“展大哥,我们买几个包子带走罢。”
展昭知杨宗保一路行来不是连番恶斗就是露宿野外,早已疲惫至极,难得他从不抱怨,只管咬紧牙关扛下。眼见他出京时圆圆的脸颊已见凹陷,心下怜惜,朝前方一家客栈一指,道:“不用这么急,我们到那里歇歇再走不迟。”
杨宗保一喜,却犹豫道:“刚才在林子里已耽搁许久,再歇,不要紧么?”
白玉堂不耐烦道:“叫你歇你就歇,小孩家家,啰嗦什么?”伸手一把将青鬃马的马缰捞在手里,纵马前行。
杨宗保瞪眼,回头看展昭,展昭笑道:“跟白兄去罢,我随后就到。”不待杨宗保叫,便拨转马头离去。
杨宗保无法,只得跟了白玉堂到客栈门口下马。门口正有两名仆役洒扫,白玉堂把两匹马马缰朝两人一丢,掏出锭元宝扔过去:“喂好料,仔细刷了。”大步走到柜台前,一敲桌面,“老板,开三间上房。”顿了顿,又道,“把你们这儿的包子点心全上一份。”也不等人回答,拉杨宗保在靠窗位置坐了,道,“吃完了就去睡,我来等贼猫。”
不多时伙计将蒸点米粥送上,白玉堂倒了杯茶慢慢喝着,见杨宗保吃得甚是畅快,然而无论是喝粥还是吃点心,都闭了嘴细细咀嚼,不闻半点砸吧之声。碗筷汤匙俱是轻拿轻放,用完了便好好放于一边。心想这小子果然是豪门大院里教养出来,只是斯文也得分个时候,将来若入得军中,单这副吃相就非让军士们笑话不可,怎生让他改了才好?
正思量,杨宗保已端端正正放下碗筷,不住朝门口张望。白玉堂知他在找展昭,道:“吃饱了么?进房间睡觉去。”
杨宗保道:“我要等展大哥。”
白玉堂笑笑:“等他作甚?听儿歌么?要不要叫小二找个挂篮,躺进去摇一摇来晃一晃?”
杨宗保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朝白玉堂一揖,道:“多谢白大侠,我先回房了,展大哥回来请叫我一声。”
白玉堂忍住到口的调侃,目送杨宗保随小二上楼,听小二恭敬地道“客官您休息”,杨宗保应了声“有劳”,白玉堂这才收回目光,拿起筷子漫不经心吃了几口,忽然眼睛一亮,急招小二再上一笼蒸饺,与先前吃剩下的一起摆在盘中放好。自己左看右看,越看越乐不可支,大声招呼上酒。
自斟自饮了几杯,方见展昭匆匆踏进客栈,四下一看便向白玉堂走来,问道:“白兄,宗保用过饭了?”
白玉堂笑道:“杨小子吃饱喝足,我赶他去睡觉。猫大人,请用膳。”
展昭听这声“猫大人”便知定有事端,在桌前坐下一看,只见盘子上盛着十几个小巧的蒸饺,首尾相连,被人摆成条鱼状。展昭苦笑,伸筷夹了个鱼尾吃了,道:“白兄何时才能气完?”
白玉堂慢悠悠倒杯酒,朝他端端杯子,道:“没完,没完也!”
展昭摇摇头,不再与他争论,道:“我已在镇子四周查探过,此处鱼龙混杂,敌人若要隐于其中也并非难事。今日且在此歇上一日,明早再赶路罢。”
“十七八个杀手藏得,两个人自然也藏得。”白玉堂道:“你可知那杨四郎和琼娥公主形貌?”
展昭筷子一顿,笑道:“白兄果然知之甚详,不知是如何得知?”
白玉堂哼了一声,心想若非如此你岂能机关算尽诱五爷上当,道:“贼猫能知,五爷为何不能知?”
展昭道:“展某并未见过杨四郎与琼娥公主,但宗保却是认得。一路上宗保并未隐藏形迹,便是盼他四叔见着主动相见,然而……”
白玉堂接话道:“然而杨四郎未见着,索命鬼倒是来了不少。你这贼猫忒也愚笨,那杨四郎正在逃命,如何能自投罗网?倒让杨小子当了靶子。若有个闪失,我看你有何面目去见佘老太君。”
展昭叹道:“我何尝不知宗保是天波府的命根,但我始终不信杨四郎是贪生怕死之辈。若真如此,他为何要返回汴梁探母,还带着辽国公主?如今我明他暗,便只能让宗保作这靶子,盼杨四郎得了消息主动来见罢。”一边说,一边将条蒸饺围成的鱼吃了个干净。
白玉堂顿觉舒爽,他自松江之夜见着展昭后,每次交手总落了下风,今日总算讨回那么一星半点便宜,让贼猫老老实实吃了“一条鱼”。心下欢喜,嘴上依然嘲笑道:“果然猫儿猫儿爱吃鱼,既如此,当日收到我大哥书信为何不上陷空岛来?岂不闻螃蟹竹虾并三鲜,怎及松江绿水鲈鱼美?”
展昭微笑道:“并非展某有意失约,那几日正逢庞太师上开封兴师问罪,怪我打伤他幼子。跟着便是天波府有变,几番事端,展某竟忘了陷空岛五位英豪,该罚,该罚。”
白玉堂道:“你认罚便好,原本我定要教训杨小子替我大哥讨回破衣之辱,如今看在他祖宗面上算了,你却是不能放过的。等杨家事了,陷空岛上,芦花荡旁,白爷爷定要打得你喵喵求饶。”
展昭放下筷子,无奈地道:“江湖俱传,锦毛鼠来去如风,行事作为无不潇洒之极。宗保几次顶撞于你,白兄亦能化敌为友多番呵护,为何偏对展某如此计较?”
白玉堂亦不知是何原因,见了他就忍不住去抓去挠。只可恨那贼猫自始至终不见愠色,倒显得自己无事生非。冷声道:“五爷做事要你知晓么?好大的面子!”
展昭仍然不与他争辩,笑了笑便自顾倒杯茶喝。白玉堂忽然觉得好生无趣,即便他再如何乖戾,碰着这春风化雨的主,也是发作不得。没来由心下一阵烦乱,哼了声便掉过头去。
殊不知展昭也正强自抑制,自他入了公门,前来挑衅的江湖人数不胜数,但大多被他好话几句后便退去,有谁似白玉堂般不识好歹?总算他涵养功夫着实不错,又念及白玉堂实是侠义之辈,这才勉强松开拳头去握住茶杯。暗想这白耗子如此脾性,谁若做了他枕边之人,展某定为其掬一把同情之泪。
一时间冷场,两人喝酒的喝酒,饮茶的饮茶,不知不觉已近午时。客栈中来吃饭的渐渐多起来,多是过路的客商与走马帮的挑夫,么二喝三呼朋唤友之声不绝于耳。
白玉堂仍是一杯接一杯地喝,展昭先是看得皱眉,等得白玉堂喝干一坛后叫小二再上,终忍不住出声阻止:“白兄,莫要喝了。”
白玉堂恍若未闻,抱过酒坛揭开盖子大大灌了口,闭着眼仔细品品,方才斜眼看展昭:“怕五爷醉了碍你的事么?”
展昭温言道:“今朝本就要在此察看有无杨四郎痕迹,醉了倒无妨,展某一人去就是。但白兄自一早便饮酒,连早点都未用多少,如此岂不伤身?白兄若要再饮,也先叫些菜肴填腹罢。”
白玉堂顿作冥思苦想之状:“此话熟悉之极,是谁常挂嘴边?”突地一锤桌子拊掌大笑:“想起来了,是我大嫂!长嫂如母,听猫大人之言竟让人想娘,妙极妙极!”
晓是展昭素来沉稳,此刻也不禁怒气暗生。眼见白玉堂笑罢又抱起酒坛,终伸手出去按住,沉声道:“白兄醉了,这酒稍后再饮罢。”
白玉堂双目一瞪:“五爷要你管么?”右手把住酒坛口不放,左手并指成掌朝展昭打了过去。
展昭也来了脾气,心想再不教训这白耗子,我堂堂南侠便真成了皇宫圈养的“御猫”。一言不发,左手同样拉定酒坛口,右手翻转架住白玉堂掌风反攻过去。
两人隔着桌子对面而坐,各自施展擒拿手段,顷刻间交换了数十招。只听得噼里啪啦脆响连连,直似谁家冤家互聒耳光。幸好所坐之处偏僻,此时人声鼎沸,便无人注意他俩争斗。
展昭眼见大堂中座无虚席,心想须得速战速决。眼光一转,见白玉堂雪白的衣袖飘来荡去,登时有了主意。手掌回转双指一弹,将桌上酱油碟子弹起直朝白玉堂射去。果然白玉堂脸色一变撤掌去挡,展昭趁此机会一招游龙出水,右手勾住白玉堂左手手腕死死压住。
白玉堂雪白的衫子上溅了一溜酱油,滴滴答答好不难看。大怒之下不由有些浮躁,左手又被制住,把住酒坛的右手也渐渐支不住力道,那酒坛便慢慢被展昭拉过来。
展昭暗喜,右手仍是牢牢压住白玉堂左腕,左手极缓慢地将那酒坛拉过。一瞥眼,见白玉堂瞪圆眼睛,咬牙切齿低声念咒,一看便知准是在肚中骂人祖宗,只是骂归骂,手上仍抢不过自己。这让展昭忽然想起“鼠落猫爪”四字,忍不住会心一笑。
此刻两人相距仅尺余,白玉堂见他忽然微笑,心中竟随之一跳,紧接着便是大怒。低骂声贼猫作死,抬腿一脚踢去。
展昭但觉桌下劲风袭来,辨明方向也是一脚勾去,两人左脚右脚右脚左脚好一阵互踢互踹,最后白玉堂左腿与展昭右腿互相卡牢,谁也奈何不了谁。
两人就这么桌上手腕互压,桌下双腿相交,僵持不下。过得一盏茶功夫,展昭见白玉堂绷紧了脸,眉毛直要拧飞出鬓角去,心里忽然就软了,暗想罢了罢了,要事在身,何苦作这无聊之争,便想首先撤了力去。谁知忽觉右足上剧痛,却是白玉堂踏在他脚上不住地又碾又踩。这下展昭刚灭的火腾地又蹿将上来,心道我怎的心软起来,这白玉堂真真的欠教训!再不犹豫,右膝一弯急撞其环跳穴,同时右掌翻转一把抓住他左手朝自己这方急拽。
白玉堂眼见如此下去定被贼猫拉过桌去,忽然右手放开酒坛朝展昭左臂疾点。展昭右手正集中力道拽他左手,不妨他突然撒开酒坛反击,急忙左手也放开酒坛回撤闪避。然是慢了一拍,左臂穴道避开了白玉堂的手指,左腕却闪躲不开,换他被白玉堂右手压于腕下。
眼见又是僵局,两人各有一腕被对方压制,渐渐额头都见了汗,却谁都不肯先让步。正做没理会处,忽听一人道:“展大哥,白大侠,你们……掰手腕么?”
两人齐齐转头,只见杨宗保立于桌边,正好奇地盯着看。两人迅速对望一眼,齐声道:“正是!”
杨宗保歪着头又看了会儿,问道:“别人都是右手掰右手、左手掰左手,为何你们相反?”
展昭噎住,白玉堂道:“别人都是庸人,我白玉堂是大侠,就得这么比。”
杨宗保瞪圆眼睛,不明白为何大侠便要如此掰腕。展昭见白玉堂手劲有些松了,笑道:“宗保睡饱了?肚子饿了么?” 轻轻抽了下左腕,觉得白玉堂并未加劲,便想趁势收了。
哪知杨宗保接下来一句却闯了祸:“展大哥赢了白大侠么?好啊!”
展昭顿觉左腕一紧,白玉堂再次运劲狠压,只听他嘿嘿冷笑道:“猫大人,今日你我的腕子总有一双得折了。”
展昭正待说话,目光一扫蓦地变色,喝道:“宗保闪开!”一脚踹起身边长凳飞出,正中杨宗保身后一人胸口,那人啊地大叫,被长凳打得口喷鲜血,手上高举的钢刀当啷掉地,正砸在杨宗保脚边。
杨宗保唬了一跳,白玉堂伸脚将他往边上一勾,骂道:“傻愣着做什么?要被别人当西瓜砍么?”
杨宗保突听惊呼连连,不少人大叫“杀人啦”,他回头一看,大堂中食客惊慌失措,四散奔逃,其中赫然有十数人亮了兵器朝自己冲过来,急忙亮出长枪叫道,“好讨厌的贼人,偏这时候打架!展大哥就要赢了的!”
展昭与白玉堂本已撒开手各自拿兵器,一听这话白玉堂又反手压住展昭手腕。展昭一挣没挣开,沉声道:“白兄休要再胡闹,大敌当前,你要拿贼人还是要拿展某?”
白玉堂在凳上一个转身,将杨宗保护到身后角落,左手压住展昭左腕,右手抽出画影一剑刺死一人,大笑道:“贼人要杀,贼猫也要拿!你我皆是右手使剑,换左手掰腕!”竟是坐于凳上单手御敌,左手牢牢握着展昭左腕要将其压于桌上。
展昭也被激出豪气,见杨宗保被护得好好的,当即朗声道:“展某奉陪!”照样右手持剑杀敌,左手搁在桌上与白玉堂较腕力。
杨宗保瞠目结舌:“展大哥……白大侠……你们……”
白玉堂道:“小宗保今日开眼了吧?记着,大侠就该是白爷爷模样!”嗤地一剑刺穿一人胸膛,剑锋朝十数名杀手一指,“一、二、三……十二枚混蛋,不想活的尽管上来,还等五爷去请么?”
十二名杀手微微一顿,见展白二人当真不站起身,且单手迎敌,均怒。为首的一声呼哨,十二人分成两队,分别朝二人围攻。
展昭与白玉堂反身坐于桌子两边,一朝前一朝后,左手相连,右手各持长剑将周围一丈之地守得水泼不进。围攻展昭的六人始终不能近身一步,不多时已有两人负伤。而围攻白玉堂的六人更是倒霉,被他长剑随意挥洒,东一划西一挑,六人脸上均被划了大大的叉。
杨宗保被两人牢牢护住,实在没他插手的地方。那十二人非但奈何不了展昭与白玉堂,反而负伤的负伤、毁容的毁容,狼狈不堪。
杨宗保一时无事,倒盯起展白二人在桌上的左手来。只见两人手肘触桌,双掌牢牢相握,手臂笔直地竖在桌上。忽而前倾,忽而后仰,好几回白玉堂要将展昭手腕压了下去,都在最后一刻被他掰了回来。而展昭也难以将其压下,僵持许久,白色袍袖也仅被蓝衫压低一寸而已。看得杨宗保大是紧张,竟忘了身处刀光剑影之中,叫道:“展大哥快些!就差一点了!”
谁知这一叫倒提醒了对方,有两人迅速抽身纵起,凌空向桌上砍来。这时白玉堂手臂渐渐被展昭掰下,杨宗保正看得目不转睛,忽听兵器破空之声,抬头一看,怒道:“又来捣乱,看枪!”长枪嗖地刺出,左右一晃,啪啪两声正中目标。这招来得颇为迅速,那两人原先并没把杨宗保放在眼里,毫无防备之下一口气撑不住,被打得朝后直跌出去。
突然啊地惊叫,一人叫道:“做甚么!滚开!”杨宗保探头看去,只见楼梯下有两个客商打扮的人相互扶持着要往外走,却正撞上跌出去的杀手。两名杀手吃了亏本就大怒,被他俩一撞,戾气更盛,呼地一刀便朝人头上砍去。两名客商低头躲过,模样甚是狼狈,眼见非伤在刀下不可。
展昭瞧得清楚,当即撒开白玉堂手掌纵身而起:“救人要紧,展某认输便是。”一个鹞子翻身落在两名客商身前,长剑向前一送,一名杀手登时气绝。
另一人大骇,转身要跑,却听白玉堂喝道:“谁要你相让?!”那人但觉白光闪过,颈上一痛,项上人头骨碌碌滚落在地。
白玉堂一剑砍下人头,不由分说拽起展昭左手,叫道:“没比完,再来!”
却听背后呼喝连连,兵器相交之声不绝于耳,原来剩下十人已与杨宗保交上手。展昭适才情急冲出便顾不得杨宗保,此时怕他有个闪失,忙着去救,哪里还顾得上耗子的鼠爪正抓着他的猫爪。刷刷刷连环三剑挑开围着杨宗保的三名杀手,正要攻向第四人,杨宗保叫道:“展大哥,让我来!”
展昭一顿,边上白玉堂已然收剑,道:“你也让他练练,手上功夫还行,对敌经验太差!”
展昭想也罢,反正自己在边上,便也收了剑,道:“宗保,留他们活口。”
杨宗保应声“是”,枪法一变,银枪徒然转出几十个圈子,一个连一个朝剩余七人套去。只听当当数声,三人兵器落地,接着被刺穿膝盖惨呼着倒地。其余四人一看不好,探手入怀,白玉堂喝道:“他们要放暗器,刺手腕!”
杨宗保气贯枪身,横过一扫,银枪枪尖闪电般在四人手腕上一划而过,四人手腕几乎被切了下来。杨宗保收回银枪,运气于掌,接连朝四人拍去。三人登时晕厥,然最后一人居然身子一偏躲过。杨宗保上前一脚踢个跟斗,将人踏于脚下,得意洋洋地喝道:“哪里走!”
那人眼睛一翻晕了过去,杨宗保唯恐他被自己踩死了,急忙松脚,凑上前去拍他脸。展昭急唤:“小心!”叫声未歇,就见那昏厥之人忽然跳起,摸出把匕首朝杨宗保当胸刺来。杨宗保离得近,本是非中不可,总算他在千钧一发之际一缩,胸口衣裳被划了道大大的口子,却没见血。
展昭惊出一身冷汗,白玉堂骂道:“混蛋!”挥起画影便要掷出。杨宗保叫道:“我自己来!去你大爷的!”一枪扎在那人腹部。那人晃了晃,倒在同伴旁。杨宗保正要上前拿下,却见那人手中匕首用力一挥,所有受伤的同伴躲闪不及,均被他一刀割断喉咙。
这下变故突然,杨宗保只来得及叫声“喂”,几人已然断气。杨宗保气极,上前去抓那人,那人腾地嗬嗬大呼,双目赤红,鲜血自腹部不住地流下,形状甚是可怖。杨宗保不由退了一步,那人抓起同伴尸首向他掷来,趁他闪躲之际向门口逃窜。
白玉堂正在门口方向,见状飞起一脚:“滚回来!”谁知那人中脚后自知绝无幸理,竟伸手一捞,牢牢抱定白玉堂右腿一口咬上。白玉堂吃痛,勃然大怒,一掌劈下:“属狗的么!松口!”
杨宗保抢上帮忙,倒转枪身连砸带抽,奈何那人魔障一般,无论挨了多少下,偏偏死不松口。眼见白玉堂长裤上渐渐渗出鲜血,杨宗保有些着慌,叫道:“展大哥,这人死了没?为甚么咬住白大侠不放?”
到此地步展昭也再不能要留活口,只得一剑刺入那人心窝。谁知那人虽然气绝,牙齿却依然咬着白玉堂腿不放,气得白玉堂连声怒骂,展昭忙从后拉住,道:“白兄休要再挣,等那人死透了自会松口。”
白玉堂早感疼痛,也怕真被咬下块肉,只得依言站着不动。正自火大,忽觉自己腰上横着个东西。低头一看,竟是只猫爪。原来他先前拉住展昭左手要接着比腕力,一直未放开。展昭本与他反身而立,见他使劲挣动,情急下自然而然就顺着左手相握之势,从后头抱住他腰身,以免他再动伤了自己。
眼见展昭手臂圈在自己腰上,猫爪与鼠爪不知何时成了十指相扣,白玉堂冲天怒火莫名其妙化为乌有,反觉得浑身上下说不出的别扭。他本与展昭一般高矮,这时不得不稍稍偏头,免得那贼猫冲着自己耳朵呼气,好不痒痒。过了会儿又不乐,贼猫这般抱法,当五爷是姑娘么?想让他松手,却见他专心致志盯着贼人咬住之处,目光中露出十分关切之情。白玉堂心中一跳,竟不想说了。
一时间,四周安静无声,只有杨宗保锲而不舍地拍着那贼人脑袋,不住念叨:“松口,死了就不用吃肉了,干么还不松口?”
展昭忽道:“宗保,去掰开他嘴试试。仔细着些,别伤着白兄。”
杨宗保依言伸手去掰,试了几次,终于将那人牙齿松开。不禁长出了口气,抬头对白玉堂道:“白大侠,有些出血了,你痛不痛?”
白玉堂动了动腿,恨恨地道:“操他姥姥的!五爷衣服都被弄脏了。”
杨宗保一愣,新奇地重复:“操他姥姥的?这是甚么意思?”
展昭道:“宗保,休要学嘴!白兄,孩子面前,说话还是仔细些罢。”说着放开了白玉堂,转而去翻查杀手衣物。
他这一松手,白玉堂又是一阵别扭,心里说不出的烦躁。冷声道:“男子汉大丈夫,骂几声娘又怎的?五爷我今日喝酒吃肉,明日照样踏雪寻梅,谁敢说我个不字?倒是你这贼猫假式假样,没的教坏小孩子。”
展昭心道到底是谁教坏小孩子来?也不与他争辩,仔细察看了会儿,沉吟道:“迄今已有五批杀手追杀我等,可究竟所为何来?一路上都未见着皇榜捉拿我与宗保,难道有人等不及了?”
白玉堂也过来察看,道:“跟在林子里的那批人一样,不是一家门派,却是中原人无疑。贼猫,我看许是你的仇家得知你落了单,群起而攻吧?”
杨宗保忽然叫道:“咦,你们怎么还在?快走,这里住不得了。”
展昭和白玉堂回身看,只见先前被围攻的两名客商仍委顿在楼梯旁,一名较瘦弱的男子扶着另一人。展昭遂走上前问道:“这位兄台可是受伤了?”
那名瘦弱男子摇头道:“受伤倒是不曾,是我大哥的毛病又犯了。”
展昭蹲下身去给倒在地上那人把脉,不妨那人突然双手乱挥,惊叫:“你是谁?走开,走开!”
几人都是一愣,那瘦弱男子忙安抚道:“大哥莫怕,他们不是贼人,贼人都死了。”又歉意地对展昭道,“兄台莫怪,我大哥前几日遭了贼人的打,受了惊吓,头上又挨了一棍,连自己是谁都认不得了。大夫说怕是有淤血,只能好好疗养,等淤血慢慢散尽才能好。”
展昭伸手往那男子头后一摸,果然有好大块疤。道:“既如此,你们速速离去吧,可还走得动?”
那瘦弱男子点头道:“无妨,我们雇了大车。兄台尊姓大名?适才救了我俩性命,此恩此德,容我二人日后报答。”
展昭笑道:“举手之劳,不必挂心,快走吧,闹了这许久,该惊动官府了。”
那瘦弱男子也不再多说,先出门将大车赶来,再将他兄长扶上车去,对展昭三人深深一礼,便驾车而去。
展昭转首对杨宗保道:“去把行李拿下来,我们这就走了。”杨宗保依言上楼去,白玉堂盯着那大车去路,忽道,“这兄弟二人朝北去的,瞧他们打扮该是皮货商人,莫不是朝辽境做生意进货去了?若真如此,接下来难免还会遇着。贼猫,下一班的杀手,可不要殃及了池鱼。”
展昭不语,不住思索,究竟谁要杀他和宗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