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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被困湖青山 展昭自 ...


  •   展昭自出江湖,从未有无法应对之事,这临清县着实让他开了眼。面对团团围住的大姑娘小媳妇,还有凑热闹的大爷大娘,展昭是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出,不一会儿便额头出汗,暗暗叫苦。

      白玉堂不见踪影,那临清县令咄咄逼人盯着他不放,展昭好言好语,临清县令竟将主意打到展昭头上。他见白玉堂扬长而去,思忖此人脾气乖戾,再打量展昭形容风华并不逊他,居然开口转邀展昭回家。

      展昭实是无语,只得亮出御赐带刀护卫腰牌,对临清县令道:“在下开封府展昭,烦请大人让道。”

      临清县令唬了一跳,他不过七品芝麻官,怎比得展昭四品官衔?赶紧吆喝衙役将围观之人驱散,亲自去酒楼后门牵出展昭三人的座骑,殷勤地恭送展昭和杨宗保上马。

      展昭思量白玉堂必定在通往湖青山的道路上相候,问明方向,翻身上马拉着白玉堂的座骑,与杨宗保疾驰而去。

      临清县小,当地百姓从未见过京官,方才慑于四品官衔之威不敢多言,却无不悄悄打量展昭形貌,直到他去得远了才敢议论纷纷。

      临清县令更想,女儿自从见了白玉堂后便闹着不肯嫁人,说世上无有第二人可比。现今满街百姓都见了展昭,可是毫不输他。我且回去劝女儿,有一就有二,有二便有三,趁早去寻,焉知不能有四五六也?只可惜那展昭年纪轻轻已是四品官衔,想必是看不上我们这样的人家。不然我今日必定要留下他……

      满心遗憾地打道回府,刚回到后衙换下官服,一名衙役匆匆来报:“大人,那位展大人又回来了。”

      临清县令忙再披上官服迎出府衙大门,果见展昭与杨宗保两人三骑疾驰而来,后面跟着辆大车。临清县令不由惊讶,难道他这就备了轿子娶我女儿来了?

      眨眼间展昭已奔到眼前,临清县令连忙迎上,却见展昭满面寒霜,道:“前方湖青山有伙盗匪,你可知否?”

      临清县令一愣,点头道:“下官自然知晓,正是这群盗匪三年前从本县掳去多名少女。”

      展昭眉头一皱,道:“三年前被掳少女不是被白兄所救么?是同一伙盗匪?”

      见临清县令点头称是,展昭怒气渐生,沉声道:“既然如此,为何你任由盗匪逍遥至今?可曾报呈上峰派官兵围剿?”

      临清县令苦着脸道:“自然是报了的,但上峰回函说边关吃紧,兵马不可轻动,区区盗匪何足挂齿?再者,三年前白壮士救回少女时曾连挑湖青山十二连环寨,自此之后盗匪元气大伤,再也不曾到城内作恶,只偶尔打劫过往客商,下官也就不再催促了。”

      展昭怒道:“过往客商便可任意打劫?你定是瞧着出了这临清县便不是你辖区,出了危难也怪不到你头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草菅人命!”

      临清县令吓得扑通跪下,磕头道:“大人息怒,那强盗就问客商收取过山费,交了银子便不再留难,据说价格还算公道……”

      话未说完,展昭提起一掌拍在衙门口石狮头上,石狮头应掌而碎,碎石溅到临清县令脸上打得生疼,吓得他抱头顿在地上。展昭喝道:“荒唐!湖青山乃天子所有,何时轮到盗匪坐地生财!你身为一方父母官,不思安定地方,一味敷衍了事,该当何罪!”

      临清县令瑟瑟发抖,心中只叫,我怎生瞎了眼?这位瞧着和气,倒比那白爷更难相与……又听展昭指着身后大车道:“我尚未出城便遇到这二位兄台来报信,你且好生安顿他们,找个大夫来看。”

      大车上跳下个瘦弱男子,对展昭道:“展大人不用管我们,快去救恩公要紧。”

      临清县令一听,莫非是谁人被盗匪捉了?他要在展昭面前表功,恭声道:“展大人要去救人么?”

      那瘦弱男子道:“我们在城外遇着盗匪,与展大人同来的白衣恩公让我们先走,自己断后。展大人方才去看过,地上留有打斗痕迹,幸未发现恩公尸体,想必已被强人掳上山去。”

      临清县令一愣,惊道:“难道是白壮士被掳了?下官这就把衙役召齐,随大人去救人。”

      展昭冷笑道:“不劳尊县大驾,白兄被擒全拜您所赐。”此时他已全然明白,掳去白玉堂的盗匪正是三年前的余孽。他们既然能横行数载,县城中必有眼线。自己一行本来未必能被盯上,全怪这糊涂县令举大张旗鼓前来迎接,以至于全城都得知三年前的白衣少侠回来了。想必是那城中的眼线飞鸽传书通报山上盗匪,十数名盗匪随即下山来报仇,正赶上白玉堂救人之后体力不支,竟轻巧地拣了便宜。

      展昭越想越忧心,三年前白玉堂能一人挑了十二寨,而今仅仅十数骑就能掳了他去,可见他已毫无还击之力。那盗匪既然留他活口,想必是要多加折磨,只怕还有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那耗子何等傲性,如何能抵受?他原想回县衙调些熟知当地地形的衙役一同前去,可现在看来这些衙役若遇着盗匪,怕是自身亦难保,反倒误事。

      杨宗保忽然拉了拉展昭衣袖,在他耳边低声道:“展大哥,我记得离临清县百里处有个兵营,那里的骠骑将军林一飞是我爹的旧部。这里的衙役不抵事的,还是我去向林叔叔借兵救白大侠吧。”

      展昭顿了顿,也低声问:“可靠么?”

      杨宗保道:“林叔叔自当兵起即是杨家军士,我小时候经常见他的,无妨。”

      展昭本不放心他一人前去,但事已迫在眉睫,由不得他多想。当即对临清县令道:“你速速叫人画张湖青山地形图来,再叫一人带着这位小公子前去骠骑将军林一飞处。这是林将军的世侄,尔等不可怠慢。”对杨宗保道,“现下刚过正午,你这一去怕是午夜才回,我怕你白大哥等不了这许久。我先上山去,你与林将军到了后便放焰火与我知晓,不用等我回应,到了之后即刻攻山。”

      杨宗保领命,随一名衙役策马而去。展昭对那名瘦弱男子拱手致礼道:“这位兄台,传信之德展昭铭记于心,请问尊姓大名?”

      那瘦弱男子还礼:“在下姓颜名翔,车中是我大哥颜浩。平安镇展大人救命之恩,我兄弟感激涕零。请问那位白衣恩公也是朝廷命官么?”

      展昭道:“那是展某一位好友,江湖人称锦毛鼠的白玉堂。这番被湖青山余孽掳去,实是令人难安。令兄伤势仍是严重,颜兄快去寻个妥当所在,让令兄歇息罢。”

      颜翔未及答话,临清县令盼望有机会能在展昭跟前将功补过,忙道:“颜公子不如就近到我府衙后院罢,下官这就派人去找大夫。”

      颜翔要推辞,展昭道:“颜兄就听他的罢,令兄伤势实不宜再移动。”

      颜翔便向县令道了谢,将颜浩扶下车随下人向府衙后院而去。

      展昭目送颜氏兄弟进入后院,遂在府衙大堂静静等着,神色始终漠漠的,既不说话也不坐下。临清县令在旁侍立,连大气都不敢出,不多时便觉得后心已汗湿。幸而师爷及时找到湖青山之地形图呈上,展昭脸色这才有了些松动。临清县令见状连忙抢先把地图展开铺在地上,自己蹲于一边细细解说地形道路。

      展昭一语不发地听着,心下暗忖,那群盗匪早已领教过白玉堂的厉害,为何还敢仅以十数骑去拿他?按理当等在山口要道,待我等过去时再施以突袭,岂不应了天时地利人和?

      临清县令仍在地图上点点划划,峡谷、山坳、河流一一指出,最后指到一处险峰,道:“这便是三年前盗匪的老巢指天峰了,此处最是易守难攻,想来那盗匪不会另寻他处。”

      展昭淡淡一笑:“尊县倒是知之甚详。”

      临清县令尴尬地道:“大人见笑,三年前少女被掳,下官曾带领衙役冲杀上去。只可惜未到半山腰便被乱石打下,死伤许多衙役,下官也是好不容易才捡了条命回来。”

      展昭倒颇为惊讶他居然有此胆色,转念一想,道:“尊县之所以一往直前,是因为令千金被掳了吧?”

      临清县令搓着手,嘿嘿笑道:“不敢瞒大人,下官仅此一女,实在无法坐视吾儿丢了性命……少不得也得硬着头皮上了。”

      展昭想起白玉堂对他的评语“别家少女被掳要人家‘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声色’,自家女儿被捉却当场晕厥醒来大哭”,欲再嘲讽几句终是忍了,可怜天下父母心,我何必再去挖苦他。细细又看了几遍,将地形图牢记于心,道:“明日拂晓,我那小朋友借了官兵来,请尊县带路引他们上山。”

      临清县令连连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展昭道声“有劳”,便翻身上马, 一路快马加鞭,终在日落之前赶到湖青山脚下。掐指一算,据白玉堂被掳已过了两个时辰,定已被带进盗匪老窝。展昭放眼四望,目力所及之处尽是风紧林密,时有数点寒鸦惊掠过天空。远处云雾深处,依稀可辨一座山峰被白云环绕,想必便是盗匪的老巢,指天峰。

      展昭朝那指天峰看了会儿,心想这指天峰如此险峻,我地形不熟,万一迷了路岂不误事?最好想个法子诱那盗匪下来……他拿过马鞍后的包裹打开,里面是件银灰色的貂皮大氅,色泽丰润,一根杂毛也无。这本是他备着天冷打地铺用的, 现下将其披上,浑身上下顿时有如银色波涛汹涌不绝。

      展昭将长剑藏在斗篷下,想了想,又探手入怀拿出个小荷包取出一条发带绑在头上。此发带是银线织成,大大小小坠了六颗宝石,日光一照粲然生辉,十丈之外便能见其光华。

      展昭收拾妥当,策马缓缓走在山路上。他走得极慢,间或在马上东摇西晃,上坡下坡之际更是几次差点跌下来。马儿偶尔一跳,展昭开口便骂:“作死的畜牲!敢摔了爷,回去将你杀了喂狗!”

      时断时续地训斥着,一人一骑继续朝林子深处歪歪扭扭行去。转过两个山坳,眼前出现一个三岔路口。展昭勒住马,喃喃地道:“什么鬼地方,下次再不来了。这该当走哪条路?”在三岔路口转了又转,自语道,“若走错便糟了,我且回城中去找个识路的,横竖不差这一天两天。”

      刚拨转马头,听头顶树丛沙沙作响,紧接着扑通扑通跳下两个人,手持长刀一前一后拦住他,奸笑道:“好气派的大爷,快些把这衣裳脱下来,还有头上宝石也给我摘了。”

      展昭微微一笑:“为什么?”

      两人齐声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如要打此过,留下买路财……”

      展昭哈哈大笑:“等的就是这句!”右手在剑柄上一按,隐藏在斗篷下的长剑呛啷出鞘。那两个贼人但见一道精光闪过,马上之人如一片银色飞云般扑面而来。两人连手都不及抬,冰凉的剑锋已架在两人头颈。

      两人大骇,大叫:“爷爷饶命!”

      展昭一击得手,在两人喉上一捏,将两枚药丸弹入两人口内,撤了剑道:“可知这是何物?”

      两人想这不是毒药,难道还是鲍参翅肚不成,当即跪拜在地连叫饶命。展昭道:“饶命可以,我且问你们,叫何姓名,是哪里的喽啰?”

      一人磕头道:“回大爷的话,小的何三,他叫吴四,我俩是这湖青山十二连环寨的。”

      展昭道:“三年前那十二连环寨不是被人挑了么?怎的又冒出一个?”

      何三道:“三年前被杀的寨主是现任寨主的哥哥,当时凑巧不在山上才没被那白衣贼人杀了。”

      展昭道:“听说你们今日下山捉了个人回来,关在哪里了?”

      何三与吴四对视一眼,那吴四倒也机灵,道:“爷是为了那白衣人来的吧?他被大寨主捉上指天峰了。”

      展昭道:“好,你二人带我上指天峰,我就把解药给你们。不过话需说明,解药需连服三日,我身上只带了一日的解药。你二人若是听话,我便把方子给了你们。若想引我到什么陷阱害我性命,或是想捉了我逼问,当心有头睡觉,无命起床。”

      何三与吴四正打了捉他的主意,却被他率先说破,当即吓得频频磕头,连叫不敢。

      展昭喝道:“不敢最好,走!”

      何三吴四无法,只得当先引路。展昭将马放在林子中,跟着他俩身后向指天峰而去。走得一个多时辰,路途愈来愈险峻,七拐八绕的小路愈来愈多。展昭在两人身后走,一路留下记号,杨宗保与骠骑将军杀上来时便不会迷路。其间碰到两处岗哨,展昭让何三吴四喊话,说捉了只肥羊去献给寨主。放哨的见展昭年纪轻轻,衣饰华贵,只道捉了谁家富贵公子,手一挥便放行。

      又行得半个时辰,何三与吴四停下脚步再不肯走,指着远方道:“此处已到指天峰,这条路走到尽处便是寨主们的厅堂,那白衣少侠就囚于那里。前头还有岗哨,没有召唤,小的们是不许上去的,爷饶了我们罢。”

      展昭朝路尽头眺望,果然隐隐可辨房屋形状,遂道:“适才给二位服下的是生津润喉丸,不妨事的,得罪。”冷不丁出手往二人昏睡穴上一点,何三与吴四软软倒下,展昭将二人拖到树丛中藏起,自己朝道路尽头摸去。

      此时天色已黑,展昭借着夜色掩护在树影中交错前行。不多时道路已到尽头,现出一座房屋甚是高大,里头亮堂堂的。屋前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尽是手持兵器的喽啰。

      展昭知此处定是十二连环寨的总堂,瞧这阵势,灯火通明戒备森严,多半是那寨主正在里面,不知他们把白玉堂囚于何处?正想故伎重施,捉个贼人来问,猛听得堂中喀喇一声大响,一人怒喝道:“妈的竟敢啐老子,给我打!”紧接着便是啪啪啪啪,似是皮鞭作响。

      展昭心中咯噔一下,难道白玉堂正在堂中受刑?瞅准岗哨交接空挡,足下一蹬冲天而起,从环绕的大树顶上悄然跃到房顶。他伏在屋顶上不动,听屋中污言秽语咒骂连连,遂拉了斗篷遮住月光,轻轻掀开一片瓦片朝屋内看。

      才看了一眼便暗自心惊,紧接着便是怒火急升,堂中被绑在柱子上的不是白玉堂是谁?只见他被粗铁链条锁住,四肢大大张开,束发玉冠早被削落,长发凌乱不堪,上身赤裸,遍体血迹斑斑,哪里还有先前玉面公子翩翩模样?

      展昭强自压制怒火,仔细查看四周,堂中共有二十余人,为首的彪形大汉正对白玉堂破口大骂,一名喽啰把鞭子在水中浸了,狠狠抽在白玉堂身上,抽得几鞭后再次浸水再抽。白玉堂每当鞭子及身时便忍不住地一抽,那彪形大汉不断咒骂,白玉堂瞪着双眼,满目血丝,却始终不发声响,只双唇微微翕动。

      展昭便知他果然力气耗尽,否则纵然身不能动,这耗子嘴上岂能饶人?再一瞧却是吓了一跳,只见高高的房梁上竟吊着一把巨大的斧状铡刀,边上有根粗绳系着,绳的一头握在一名独眼盗匪手中。那独眼盗匪半个身子隐在一根柱子后,只要手一松,那柄大大的铡刀便会将白玉堂一劈两半。

      展昭心下盘算,这二十余人分散站着,若不能一击即中,便会害白玉堂成了刀下亡魂。正思量,那彪形大汉喝道:“停。”持鞭喽啰停下抽打,那彪形大汉从水盆中舀了瓢水,劈头泼在白玉堂脸上,道:“你小子倒也硬气,吃了这许多鞭也不吭声。好罢,我倒要看看你能死撑到几时。”拍拍手,边上一名喽啰递过个小木盆,那寨主接了过来打开盖子,往白玉堂面前一送,“你瞧,这可是本寨主发动全寨给找的。”

      展昭定睛一看,顿时几欲作呕。那木盆里密密麻麻一条条,俱是半尺长的蚯蚓。那寨主嘿嘿笑道:“听小的们说,三年前你杀我大哥的时候,还嫌我大哥的血脏了你的白袍子。啧啧啧,没见过你这么爱干净的,杀人居然穿白衣。这盆宝贝若是倒在你身上,滋味可不大好罢?来,叫声爷爷,或许本寨主就饶了你。”

      白玉堂嘴唇动了动,艰难地道:“□□爷爷的……”

      那寨主大怒,提起木盆就要从他头顶上倒。白玉堂情知躲不过,索性闭了眼咬牙忍着。那寨主顿了顿,伸手掰过他脸,啧啧有声:“要不是将你脱了衣裳,还真不信你是个男的。这小脸儿俊的,谁家花娘都比不上。唉,可惜你杀了我大哥,否则本寨主必定收了你。我大哥爱女人,本寨主可是男女通吃。”吧哒一口,在白玉堂脸颊上重重亲了一记。

      白玉堂腾地睁开眼睛,双目中喷出熊熊怒火,哑着嗓子怒喝:“滚……开……”

      那寨主奸笑道:“你叫我滚我偏不滚,你我也算有缘,好好的三年前已经走了,如今又回来作甚?我知道你功夫好,我大哥并十二个分寨主都败在你手下,我是打不过的。你不是怜香惜玉么?据说三年前你为了两个少女的脸不被划花,生生挨了我大哥两锤。我原本准备进城去再捉几个少女要挟于你,谁知你竟然虚弱成这样教我撞上!哈哈,等不及被本寨主疼了么?”

      白玉堂呸地一声,那寨主闪身躲过,笑道:“又想啐我?没那么容易。”手在白玉堂下巴上一捏一卸,白玉堂痛得闷哼一声,却是被他卸了下巴。那寨主嘿嘿笑道:“我看你如何咬我?”竟一口亲在他嘴上。

      堂中一阵哄笑,夹杂着几人吹哨叫好。展昭在屋顶上看得清楚,白玉堂喉中嗬嗬有声,双目瞪得目呲欲裂,再瞧那拉着铡刀绳的独眼盗匪,却笑着笑着更歪到柱子那边去。

      眼见那寨主还按着白玉堂又亲又啃,展昭心想再不动手,这耗子非自断筋脉不可,少不得只能冒险一试了。一掌拍出在屋顶上打个窟窿跃下,朝堂中一名不断奸笑的盗匪扑过去,大喊:“总算让本公子找到你了!你这淫贼讨了我姐姐便宜就走,没那么便宜!”呼地一剑朝那盗匪砍去,准头却偏了不少。

      这一下突如其来,堂中二十多人都愣了。那盗匪更是手忙脚乱,仓促拔刀迎战:“他妈的!谁他娘的讨你姐姐便宜!”

      展昭唰唰又是两剑,只用了三分内力,嘴上怒骂:“你还敢赖!不是你半夜摸进我姐姐的闺房又是谁!我姐姐正在家中闹着上吊,你跟我回去说个明白!”

      那盗匪莫名其妙,见展昭来势凌厉,直似不要命,也只得边打边骂。两人骂骂咧咧打了数十招,堂上他人总算回过神来。那寨主便喝道:“哪里来的小子,胆敢私闯……”

      没等他说完,展昭回身一礼,道:“多谢寨主不罪之恩,此人几次纠缠家姐,在下定要他说个明白,别跑!”长剑又朝那盗匪身上招呼过去,却又偏了几寸。

      寨主愕然,操他奶奶的,老子几时说不罪了?朝屋顶的窟窿瞧瞧,一时拿不定主意是该拿人,还是由得他去。

      其余盗匪倒是露出笑容,他们俱是无恶不作之辈,□□良家妇女是家常便饭,只是仗着湖青山天险,被对方打将上来倒是首次。眼见这青年只盯着那盗匪却不找别人,想来是真的。当下就有人取笑:“诸老七,小舅子找来了,还不快好好伺候着。”一人也起哄:“你且随小舅子去,把嫂嫂接上山来生个胖娃娃。”一人更道:“诸老七!看着点,你小舅子若刮破了皮,仔细他姐姐不叫你上床。”

      那诸老七怒道:“滚他娘的蛋!谁是我小舅子!”展昭叫道:“敢做不敢当,本公子饶不了你!”

      诸老七又气又急,这青年看着武功七零八落,可就是甩脱不掉。再打得一会儿,渐觉吃力,叫道:“还不快来帮忙!”

      众人嘻嘻哈哈,并无一人动手,连寨主都笑嘻嘻地道:“帮什么忙?帮你娶媳妇么?”

      诸老七渐渐招架不住,展昭又是一剑劈来,他转身就跑,边跑边叫:“你这疯子快些滚开!你家女儿嫁不出去,关老子屁事!”

      展昭紧追不放,喝道:“当然怪你,不然本公子吃饱了上这儿来追你玩么!”脚下控制距离,始终不近不远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两人一个追一个逃,一会儿功夫便在大堂中绕了数圈,可诸老七始终不往白玉堂处跑,展昭见那寨主正站在白玉堂身前,朗声对寨主道:“久闻寨主英明,在下十分钦佩。名节于女子重如性命,还请寨主替家姐作主,让这人娶了我姐姐。”

      那寨主乐了,竟有被占了便宜的主动送上门,呵呵笑道:“诸老七,我看你这岳家十分诚心,你就娶了人家姑娘罢。”

      诸老七急急上前,道:“寨主休要听这小子胡说,决无此事。”

      展昭紧跟其后,叫道:“缩头乌龟!”一剑刺出,诸老七朝前方奔去,正绕过绑着白玉堂的柱子。展昭等的就是这一刻,照样跟在他身后绕过去,提起十成功力大喝一声:“着!”一招花开并蒂,一柄长剑化作两道剑光,迅雷疾霆般朝锁住白玉堂胳膊的两条锁链砸去。

      这招来得太快,两剑只发出一声声响,“当”地一声火星四射,锁住白玉堂的两条锁链应声而断。

      众人如梦初醒,大叫:“他是来救人的!”那寨主疾呼:“独眼龙!”展昭迅疾解下貂皮大氅往白玉堂身子上一裹,左臂抱了他向前冲出。只听呼地一声,悬于房梁上的斧状铡刀直直掉落,正砸在展昭脚后,青砖地登时被砸得四分五裂。

      展昭暗叫好险,铡刀既去,堂上贼人虽多,他倒不放在心上。只是白玉堂身子甚软,显是半分力气也没了,便不欲再战。长剑横扫杀出个缺口,便抱着白玉堂冲出门去。

      刚冲出门口,听得一声呼哨,几十名盗匪手持刀剑将二人团团围住。展昭暂停了脚步,四下观望如何冲出重围。忽听白玉堂呜呜作声,方想起他下巴被摘了,赶忙伸手一拖一送将他下颌复位,道:“白兄莫急,这些贼人展某应付得。”

      白玉堂喘息数声,一字一顿地道:“你不用管我死活,自己走罢。我只求你件事,杀了那寨主!”

      展昭知他难忍被辱之耻,低声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先冲出去再说。”

      白玉堂咬牙道:“我不管,你现在就去杀了他,我死而无怨!”

      展昭低喝道:“胡说什么!用他的命换你的命,他配么!”

      白玉堂心中一动,那寨主桀桀怪笑道:“今天谁都跑不了,将他们剁成肉酱!”

      众盗匪得令,挥舞刀剑一拥而上。展昭一声清啸,左臂牢牢抱定白玉堂,右手长剑祭起剑诀挽起剑花,与几十人霎那间交战在一起。他与人动手本极有分寸,但今日有只虚弱的白耗子在,若再留情怕是要伤着他。当下出手毫不留情,长剑劈、砍、刺、削,所到之处必有人做了剑下亡魂。

      那寨主见势不好,赶忙叫人敲响大堂中警戒钟。钟声在午夜中惊心动魄,声传十里,将湖青山各处岗哨兵丁召回总堂助战。

      展昭听钟声响便知麻烦,自己终究只有一把剑,几十人尚能对付,几百人却难免落败。擒贼先擒王,先捉住寨主为妙。瞥了眼白玉堂,见他皱着眉头,脸上溅上不少鲜血,知他爱洁,歉意道:“白兄忍着些,我们冲杀出去再好好清洗。”

      白玉堂道:“这当口废什么话?冲不冲得出去,这笔账都要算你头上。”

      展昭微微一笑,长剑送出结果一人性命,道:“白兄蛮横依旧,可喜可贺。”身后又有两人攻上来,他头也不回向后刺出两剑了账。

      白玉堂瞪眼,半晌说了声:“小心。”

      展昭自从与他相识,没听他说过半句好话。这耗子居然会服软,倒真是可喜可贺。此刻虽身处凶险之中,周围杀气阵阵,展昭却没来由觉得一阵温暖,精神大振,长剑更使得夭如骄龙,奋力抵住四周的刀剑棍棒。

      正自僵持,猛然间远方天空升起一道绚丽焰火,在半空中炸了开来。展昭大喜,长笑道:“这是军营中的焰火信号,白兄,宗保引了骠骑将军林一飞来围湖青山了!”

      他这声说得极响,在场之人听得清清楚楚。众盗匪登时大惊,其中有人也认得这焰火,知他所言不虚,对寨主叫道:“寨主不好了,官兵围山了!”

      那寨主强作镇静,喝令放信号给山下岗哨。然三道信号放出俱无回应,显是已被官兵剿灭。众盗匪更是惊慌,这本是一群乌合之众,平日里只会欺压百姓,如何能抵挡训练精良的官军?当下也无心再与展昭交战,不少在外围的已拔脚四散逃命。

      那寨主连声大骂,挥刀杀了几人。众盗匪见他气急败坏乱砍乱杀,更不愿留下,没过一盏茶的功夫,原本百人之众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寨主一人在堂前跳脚。

      展昭见他气得吹胡子瞪眼,道:“你是自己束手就擒,还是要我来绑?”

      白玉堂喝道:“杀了他!”

      那寨主如梦初醒,冷汗涔涔而下。心想横竖是个死,倒不如拼上一拼,这小子已大战一场,未必就不能胜他。想到此呼地一刀,朝展昭当头劈来。

      展昭摇摇头,飞起一脚将其踢到一边。那寨主被踢得双眼翻白,委顿不起。展昭寻块石头先扶白玉堂坐下,白玉堂怒道:“你干什么不杀了他!”

      展昭缓声道:“这伙盗匪为害地方已久,需将其绑交县衙以正国法,也好让受他欺凌的百姓瞧瞧。”

      白玉堂大怒,这贼猫一到关键时候便与我作对!想要自己动手,只可恨浑身半点力气也无。气急之下,忽觉喉头腥甜,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展昭忙安抚道:“白兄莫气了,他逃不掉的。”

      白玉堂喘息数声,道:“展昭,我白玉堂今生没求过人,现下我求你杀了他。只要你杀了他,我白玉堂从此之后任凭你差遣,决不反悔!”

      展昭叹了口气,伸手将白玉堂身上的大氅拉拉好,提起剑朝那寨主走去。手起剑落,喀嚓一下将他左手斩落。那寨主刚惨呼一声,第二剑又到,这回却是斩在了档里。

      眼见那寨主用右手捂了裆部,不住地在地上翻滚嚎叫,白玉堂瞠目结舌,展昭收剑走回他身边,蹲下身子道:“他用左手摸你,我砍了他左手,教他做了太监。你就暂且饶他一命罢,横竖他活不了多久了。”

      白玉堂竟不知说什么好,展昭又道:“宗保以剿匪之名引了官兵来,若能拿住匪首,别人一说起来‘杨小将军第一仗便生擒了匪首’,岂不光彩?白兄给了宗保这个面子,不用粽子去哄,他必会心甘情愿唤你一声‘五哥’。”

      白玉堂渐渐被说动了心,可又甚为不甘。止不住地暗骂,这贼猫倒会搔人痒处,谁说他实诚君子来?全都瞎了眼!哼道:“反正五爷动弹不得,随你好了。”

      展昭见他不情不愿,朝那寨主看看,凑到他耳边道:“那盆蚯蚓还在堂中,我去取了来,倒在他身上?”

      白玉堂一想起那蠕动恶心之物就头皮发麻,忙道:“算了!免得杨小子杀上来又要吐。赶紧背五爷走,爷不爱跟官兵碰面。”

      展昭想难道他连宗保也不见?然转瞬便明白,他被折磨成这般模样,定是不愿让别人看见。到此地步还念着面子,真不愧是他白玉堂。微笑道:“官兵已将湖青山各处道路统统堵住,我们避不开的。这样罢,我上山路中瞧见一处清泉,先扶白兄去梳洗一番可好?”

      白玉堂嗯了一声:“准了。”

      展昭笑笑,起身进大堂中察看一番,确定无所遗漏,又走到那寨主身边连点他十处大穴,方才转身。回首见白玉堂坐于大石上,浑身裹在银灰色的大氅里,乌黑的长发披散于其上。月光洒在大氅的银色皮毛上泛出微微的银光,映衬得他沾了血迹的脸分外柔和。

      展昭忽然想,白玉堂的外号起得实在妙,这不正是一只不折不扣的,锦毛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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