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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荆轲匕,图穷自现见真章 杨宗保一表 ...

  •   杨宗保一表明心念,倒教杨延昭与白玉堂没了主意。三人沉默许久,杨延昭缓声道:“这样罢,你且再上一趟穆珂寨,代为父去游说穆桂英下山助阵。如果她坚持要我去请,那时为父再去不迟。”见杨宗保欲言又止,杨延昭续道:“怎样措辞,如何劝说,全由得你自己,为父决不来逼迫与你。”

      杨宗保稍为释怀,道:“孩儿遵命……其实,其实想来那女子也是深明大义的。”

      杨延昭笑道:“你倒急着替她说好话。去吧,要真喜欢,打完仗为父便托人说媒下聘礼,给你娶了她。”

      白玉堂心道:“穆桂英都这般示好了,还需甚么说媒下聘?是了,天波府终是大家门户,总少不了这些规矩。”

      但杨宗保仍是避而不答,不说好也不说不好,道,“那孩儿这就上山去。五哥师父还在穆珂寨,五哥可要与我去?”

      杨延昭眼望白玉堂,白玉堂本想随他一起去,转念一想:“穆桂英要见的是宗保。我又凑甚么热闹?”笑道,“老头子知道我在边关,要找我自然会来。属下重伤初愈奔波了这一场甚是疲惫,且向元帅告个懒罢。”

      杨延昭遂对杨宗保一摆手:“还不快去?”等杨宗保躬身退出,低声对白玉堂道,“这小畜生忒也不知情识趣,相如私会卓文君,还要拉上王宝钏作陪,岂不是戳人心窝子?唉,这些天听不见猫叫,本帅尚且想念,何况老弟乎?养不教父之过也,白老弟海涵,海涵。”

      白玉堂一愣,旋即醒悟与展昭之情不知怎的竟被杨延昭看穿了。登时恼羞成怒,右手五指张开握拢几趟,杨延昭只作没瞧见,指指他身前,道:“老弟也算细心,将这两字反着来刻,无怪宗保这小笨蛋不明所以。”

      白玉堂方始恍然,自己受伤昏迷时胸口“展昭”二字必被杨延昭父子瞧见了。然而当初他是对着铜镜下的手,正面去瞧自然是反的,旁人乍一看未免莫名其妙。那时候卢方夫妇若不是正为此事头疼,满脑尽是展昭其人,恐怕也和杨宗保一般不知端地。

      但杨延昭何许人也?第一眼便认清了。白玉堂又不住地叫喊“贼猫”,杨延昭几个转念间已明其意。本欲不理,却见杨宗保去找展白二人时出奇的规矩,必定等有人应门才肯进去,杨延昭便知连儿子也帮腔糊弄他这个作爹的。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再装聋作哑,岂非教他们以为马王爷无有三只眼?

      他对儿子无需扬威,展昭又出了公差,则白玉堂便是好大一盘菜。遂瞅准时机取笑个够,不等耗子反毛即鸣金收兵,换上正容道:“骗得过宗保这般笨的,骗不过精明如本帅的。人言可畏,两位老弟今后还需谨慎。”

      白玉堂恼怒过后平下心,杨延昭诓骗杨宗保将他二人裹成那般,虽是有意捉弄,却也存了相护之意。想通这节便收了戾气,只道:“口刀舌剑若不敌,身有绝技不如无。世人有元帅之智的少之又少,但没了张屠夫,未必就要吃覆毛猪……唉呦对不住!属下绝非有意将元帅比作杀猪卖肉的,莫怪,莫怪。”

      杨延昭哈哈一笑:“无碍!辽兵侵我宋土便是猪狗,本帅做一次屠夫又何妨?”

      正说笑,猛听帐外噪声大作,有人大叫:“快取水来!”

      杨延昭走出帐去,但见兵士们来回跑动,不远处燃起大片火苗,瞧方向竟是库房。杨延昭心一沉,难道混进奸细放火烧粮草?喝道,“休要惊慌!这火烧在哪里?”

      一名参领匆匆跑来禀报:“回禀元帅,我等正要把杨部将夺回的九车军需入库,刚打开箱子,莫名其妙便烧起来了。”

      杨延昭皱眉:“是自行烧起来的?”

      参领道:“是,也不见人点火,呼啦一下便着了,邪门的紧。好在尚在库房外,未波及库内粮草等物事,正要调水龙队来救。”

      杨延昭稍定心,忽听一声断喝:“不能拿水泼!去找砂土盖灭了它!”

      杨延昭一回头,白玉堂正站在身后,面色甚是古怪。杨延昭遂对参领道:“照办!”参领领命而去,杨延昭探询地瞧着白玉堂,白玉堂只得道,“这火是属下布在箱子上,原想烧云霞山盗匪的,哪知…..这穆桂英生作个女子倒也算造化,否则,哼!”

      杨延昭始知端地,闻得耗子磨牙之声咯吱不断,心下暗笑,道:“白护卫是如何下的机关,可否让本帅开开眼界?”

      白玉堂沉着脸,掏出那支宝贝油笔,三言两语说了。杨延昭接过来瞧了瞧,向库房而去。这时兵士们取来砂土倒在燃烧的箱子上,大部分火苗已然盖灭。杨延昭正自沉吟,白玉堂忽然抢上前反复察看,再也掩不住火气,怒道:“好狡猾的女子!怪不得老头子要指着她治…..”一个“我”字到了嘴边,总算及时咽下,转而道,“元帅请看,属下只在封口动了手脚,她却连箱盖上都涂了,难怪火烧得这般大。”

      杨延昭拿那支油笔与箱上残渣比了比,道:“这笔所用之油土甚是黏腻,沾着不掉,一擦就着…..白护卫是从何处得来?”

      白玉堂道:“是幼年时家师拿给属下玩耍,还说这东西极为罕见,穆桂英怎的也有?瞧这用量,比家师收着的多得多…..这一遭栽得当真冤枉。”

      杨延昭暗忖:“别人师父无不严加管束弟子,这逍遥王倒怂恿徒弟放火玩,怪道教养出这等脾气。”将油笔还给他,安慰道:“白护卫只是没这些物事,否则云霞山早成一片火海,权当她逃过一劫罢了。”

      白玉堂暗骂杨延昭明褒实贬,正要反唇相讥,杨延昭忽然双眼一亮,蹲下身去仔细瞧了许久,蓦地大笑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妙极,哈哈!”大笑着回到帐中,对白玉堂道,“宗保若请不来穆桂英,本帅立即动身去请她,这一仗少了穆珂寨绝不能成事。”

      白玉堂诧异:“元帅是从这把火中想到破敌之策了么?”

      杨延昭微笑道:“不错。本帅一直在思量如何破天门阵里第一关铜甲,阴天它不发动,晴天发动又破不了它。苦思冥想不得其法,现下终于有了对策。试想若我军将此油土泼在那铜甲上,会当如何?”

      一语惊醒梦中人,白玉堂脑海中豁然开朗,道:“油土沾在铜甲上黏腻不掉,辽兵自然动手去擦,则必将火烧连营。辽军一乱露出破绽,要破天门阵便容易得多。”

      杨延昭一拍帅案:“正是!但这法子要用投石车大批投掷油土,方能到达铜甲阵深处。九辆大车,只有装兵器的箱上涂满油土,兵器不怕火烧,可见穆桂英无意毁我军需。能不吝奇物却只为捉弄,云霞山上定有大批油土可挖。”

      白玉堂朗声道:“元帅见叶而知秋,属下佩服得五体投地。”亦是喜不自胜,这铜甲阵伤了宗保更伤了展昭,他早已恨得牙痒痒。这会儿只觉得精神大振,恨不能立刻冲上阵去杀个落花流水。却听杨延昭叮嘱道,“油土与《天机变》两样只你我知道,穆桂英未归我军前休要声张。君子无罪,怀璧其罪,本帅只恐旁人会做些甚事体来。”

      白玉堂心知肚明,旁人自然指的是庞统,恐会引军去灭云霞山。到时候穆珂寨率众抵抗,杨延昭是不打也不行。道:“元帅不愧为慈父,这会儿就开始护儿媳了?”

      杨延昭笑道:“老弟取笑,也不知宗保能牵回母老虎不能。这小畜生心是好的,从小就是这般…..唉。”

      两人商定等杨宗保回营再作打算,正说话,帐外忽传报:“庞副帅到!”接着门帘一掀,庞统大步走了进来。白玉堂不愿与他行礼,身子一侧稍稍避到一边。好在庞统并不来管,对杨延昭一拱手道,“元帅,听说令郎又往云霞山去了?一人一骑不带兵士,未免太过冒险。”

      杨延昭道:“云霞山留下军需乃是一场误会,因此宗保一去,穆珂寨之主便还了军需。但云霞山在入代州的必经之道上,今后军粮运送还需经过。本帅瞧犬子与那穆珂寨之主甚是投缘,便叫他去与那寨主打个商量,别再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认不认自家人。”

      庞统道:“此事我亦听说了,本还想问令郎几句的。那云霞山据说从未扰民,何以会做这一趟买卖?既是误会,误会从何而来?”

      白玉堂听他一提,忽想起逍遥王言道穆珂寨喽啰是拦谁拦不下,才发动机关。心头一动,却忍了不说话。杨延昭道:“小儿忙着押车回营,也不曾多问。待小儿回来,本帅命他来回庞兄的话,总教他给庞兄个满意的答复才是。”

      庞统沉吟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江南粮船遇阻,我父已赶至松江调停。回程路上,可不能再出甚么岔子。北上要塞平安镇、湖青山,均已布置妥当,这代州城外的云霞山全仗令郎斡旋了。”忽想起一事,对白玉堂道,“几日前御前侍卫展昭离营而去,也是为了松江公案,想来他会押送粮队回代州。此行关系重大,若路上再有山贼盗匪出没,白护卫瞧那展昭应付得来么?”

      杨延昭听他语气大有见疑之意,不由好笑,暗想:“将士十万,你偏要在他面前看轻展老弟,当真慧眼独具。”只道耗子必定龇牙,哪知白玉堂却微笑道,“展大人在江湖号称南侠,所向披靡,放眼当世敢捋他猫须的仅一人尔。粮草交到他手上,一粒米也少不了大伙儿的。”

      庞统点头道:“如此甚好。”朝杨延昭一拱手,转身出帐而去。

      杨延昭甚奇:“他倒干脆,也不问问谁是敢捋猫须第一人。奇怪,白老弟脾气怎变的这般好了?”他却不知白玉堂听到“平安镇”“湖青山”即心生喜乐,大悦之下赏了个好脸。然而庞统一走立即想起,脸上便渐渐变了冷色。杨延昭暗叫这才对头,咳嗽一声正要说话,却听白玉堂冷笑道,“他以为只有他庞统是个有本事的,别人都是沽名钓誉之徒么?还算他问的是要紧事,如若不然定教他好看。”

      杨延昭大出意料之外,微笑道:“三人行必有我师焉,白老弟果然受了展老弟不少教诲。”

      这话逍遥王也说过一回,白玉堂却不能一般地去揪杨延昭胡子。但说也奇怪,按下了张牙舞爪,反有股甜意从心头涌出,遂哈哈一笑:“贼猫究竟有些长处,属下从来谦恭待人,将就着也学了些。就好比尊夫人定有长于元帅之处,否则宗保怎说‘娘亲一来,爹爹便怕了’?”

      杨延昭腹诽若干,转了话头道:“庞统倒提醒了本帅,当初穆珂寨为何错截军粮,宗保没说出个所以然,白老弟可曾打探清楚?”

      白玉堂顺势收帆,道:“略知一二。家师曾说穆珂寨是拦谁拦不下,才发动机关困住宗保。属下想当日与宗保一起去的是那王钦,难不成穆珂寨要拦的便是他?”

      杨延昭思量着道:“当日领军是王钦在前,宗保断后,这般猜测倒颇有道理。但王钦乃是襄阳王一案才被发配至军前,当的也是微不足道的差事,穆珂寨又常年隐居深山,有甚么机缘可结仇?”

      白玉堂道:“元帅无需多想,待穆桂英随宗保来到帐前,一问便知。”

      杨延昭道:“也只得如此了。快马往返云霞山,最早也要明日午后才回,白护卫不用在帐中站班,先到营门口等着。若宗保带回穆桂英,引他们到后帐中等候,本帅先瞧瞧这穆珂寨主的意思再作打算。”

      白玉堂领命,第二日午后便早早等在营门口。他想杨宗保既不肯答应婚事,少不得要费些口舌,而穆桂英未必就被他劝服,说不定等到深更半夜才见杨宗保一人归来。心下盘算:“倘若穆桂英不肯下山,我先上山将她捉了来。她武艺未必比我强,虽学全了《天机变》下卷,但上卷的机关老头子没全教她,自然是不及五爷我了。江湖人愿赌服输,我凭本事赢了她,元帅再去相请,她便非下山不可。”

      主意打定,遂一边相候,一边盘算如何破了云霞山上的机关布置。谁知等到黄昏时分,白玉堂正闭目思量一处紧要所在,忽听一人大叫:“五哥!五哥!宗保回来了!”

      白玉堂猛地睁眼,但见营门前黄土道院处,两匹马并驾齐驱朝营门直奔而来,一人正冲白玉堂连连挥手,另一骑上一名女子长发红巾,不是云霞山穆珂寨主穆桂英是谁?

      只见杨宗保对穆桂英说了句甚么,穆桂英点头应了,两人同时扬鞭催马。此时夕阳照得黄土道金灿灿的,银袍红巾均被裹入落日余晖,教人看了移不开眼去。

      白玉堂心头一松,但随即不乐,“好小子,摘得云霞一捧,还笑得这般桃花春风,分明是讥刺爷的松江明灯远在天边,看不见也摸不着。”没来由恶从胆边生,大喝道,“快些滚过来,叫五爷好等,打你屁股!”手指一弹,一块飞蝗石冲双骑中间直射过去。

      杨宗保唉呦一声,侧身躲避。穆桂英扬鞭打落,喝道:“发甚么疯!”催马奔到营门前勒住缰绳,道:“小将军好声好气与你说话,做甚么要打他!”

      白玉堂背负双手,冷冷道:“五爷乐意!”

      穆桂英柳眉一竖,身未下马扬手又要抽去,杨宗保急忙拉住,道:“穆姑娘休恼,五哥就爱与我闹着玩,其实他最护着我的。”

      穆桂英一顿,微笑道:“小将军就是太过心善,今后可要改改才是。”

      却听白玉堂慢条斯理道:“男女授受不亲,宗保,你当着这许多弟兄拉着个大姑娘,是要教大伙儿想媳妇么?”

      这时候营门口早聚集了十几名军士看热闹,白玉堂此言一出,登时起哄声一片。杨宗保霎时脸上发烧,忙不迭地松开穆桂英,双手乱摇:“绝无此意,绝无此意,穆姑娘是我请来的朋友。”

      他越解释,军士们笑得越欢。穆桂英倒是神色自若,跳下马冲四下里一抱拳,对杨宗保道:“小将军莫上这臭耗子的当,他便是要看你发窘才开心。”

      白玉堂胡搅一通,气顺了不少,便也不计较她骂自己臭,道:“元帅正等着,先见你父帅要紧。大伙儿要想媳妇回帐里抱枕头去,围着这作甚?散了散了!”

      军士们一哄而散,杨宗保带着穆桂英跟在白玉堂身后往营中走,走了几步问道:“五哥,不去大帐么?”

      白玉堂道:“元帅闻得穆寨主大驾光临,特在后帐中备下接风宴款待,命我在营门恭候。”

      穆桂英笑道:“多承了,小将军还是带我先去后帐拜见令尊。无有主帅许可,绿林大盗怎好与众将军同登中军帐?”

      杨宗保道:“姑娘多虑了。父帅这般安排定有深意,杨家岂是拜高踩低之辈。”

      白玉堂心想她倒聪明得紧,道:“穆寨主切莫误会,实是这大营中无聊之人甚多,元帅不欲旁人先来滋扰,因此才这般安排。”再走几步到了后帐,当先掀帘而入,禀道,“启禀元帅,穆珂寨主穆桂英请到。”

      杨宗保跨前一步单膝跪地:“托父帅洪福,孩儿幸不辱命,请来穆姑娘共破天门阵。”

      穆桂英微笑道:“我可没说一定能破它。”上前行礼道,“穆珂寨穆桂英,参见杨元帅。”

      杨延昭早在帐中相候,待与穆桂英甫一照面,心下立喝一声彩:“此女生得好神采!”可接着便知这母老虎仍未牵进天波府,不由暗骂一声没用的小畜生,笑道,“幸会幸会,穆姑娘举手投足间便困我数百军士,这等本事本帅可钦佩得很。”

      穆桂英道:“军需一事实属误会,小女子十分惭愧,但请元帅海涵。不过不如此,不得与令郎相识。”说着转向杨宗保,笑吟吟地道,“多亏小将军事必躬亲,亲自上山讨要,不然我只得空欢喜一场啦。”

      杨宗保不好意思接话,抱拳一礼。白玉堂本性洒脱,也见识过穆桂英的作派,自不以为意。但杨延昭却眉头微皱,心想:“这话她私下与小畜生说说倒也罢了,当着长辈也如此,未免少了规矩。”赞扬之心登时去了几分,道,“正所谓四海之内皆兄弟,这也是小儿的福分。穆寨主请落座,奉茶。”

      穆桂英谢了坐下,左右奉上茶水,白玉堂也落了座,端茶品了口,心道:“先是‘穆姑娘’,后成‘穆寨主’,这口改得可不妙。”

      只听杨延昭道:“本帅请穆寨主远道而来,固然是为了天门阵。但还有一事望请指教,穆珂寨既不想截我军需,为何拦截押送队伍?是否队伍中有人得罪了贵寨?还请明示。”

      穆桂英微微一怔,没料到杨延昭第一句先问此事,道:“实不相瞒,队伍中有我寻了多时之人。此人与我有杀父之仇,元帅既提起,穆桂英斗胆请元帅将人交于我,好让我砍下其头血祭先父。”

      白玉堂听她这般说,蓦地脑海中灵光一现,道:“请问穆寨主,要捉的可是那作前队的王钦?前日寨主言道,令尊为奸人所骗,丢失半卷《天机变》下册,那么正是王钦做的好事了?”

      穆桂英点头称是:“你倒是不笨。”

      白玉堂不去与她斗嘴,站起对杨延昭道:“丢失的这半卷乃是天门阵改写之关键,那王钦逃不脱通敌之嫌。请元帅速将王钦拿下,以防他得了风声逃之夭夭。”

      杨延昭道:“慢来,王钦正在西营帐下整修道路,拿下他易如反掌。但此事张扬出去,逃不脱通敌之嫌的恐怕不止他一个罢?打着老鼠却伤了玉瓶,这买卖白护卫干是不干?”

      穆桂英轻笑:“此鼠非彼鼠也,不伤玉瓶,伤的是臭老鼠的师父。”

      白玉堂一怔,转瞬已明白。逍遥王的机关术是从《天机变》上册而来,他以此替灵鹤真人绘制机关阵。王钦既知《天机变》有下册,定也知道来龙去脉。张扬开去,朝廷必定以叛国罪通缉逍遥王,捉不住他,多半会将差事交给开封府。到那时自己虽可挂冠而去,捎带展昭也一走了之,包拯与开封府一干人等却逃不脱干系。

      白玉堂心下霎时转过无数念头,朗声道:“黎民为重,军国大事为先,应当擒王钦以绝肘腋之患。有道是‘有事,弟子服其劳’,家师做下的错事,白玉堂一肩挑了便是。”

      杨宗保大急,却不知说甚么好。穆桂英双手拍了几下,道:“瞧不出你生得一副风流滑头相,倒是个尊师重道的。那老匹夫有你这个徒弟,也算是三生有幸。”

      这“老匹夫”三字一出口,杨延昭眉头又是一皱。穆桂英续道:“也罢,我实话告诉你。《天机变》上册说的是机关,下册论的却是打仗。元帅去擒拿王钦,只需说他盗取奇书送与辽邦。他要扯出甚上册下册,咱们一概称他胡说八道便是。至于谁绘制了机关阵……既是萧天佐摆出天门阵,自然全是他绘制的了。”

      白玉堂知她与逍遥王过节甚深,却不趁机落井下石,不由生了几分钦佩,遂冲她一抱拳示意,这份情他白五爷记下了。杨宗保大舒口气,道:“穆姑娘说的对,谁兴兵戈便是谁列的阵势,何况五哥师父只绘制了一层而已。王钦攀到五哥师父,咱们不认就是,何必对这些乱臣贼子讲道义。”

      穆桂英道:“不错,这般你五哥便不用为难了,小将军高不高兴?”

      杨宗保笑道:“高兴,自然高兴,我代五哥谢过姑娘了。”深深一揖直拜下去,穆桂英满面笑容,大大方方受了。

      杨延昭一言不发假作思考,实则在注意着穆桂英动静。几句下来已有了计较:“白老弟恩师夺了她家传绝学,她还不与加害,这女子心是好的,就是少些规矩教养。不过她无父无母,又长在深山野外,却也怪不得她。此女与宗保甚是匹配,宗保看来也颇喜爱她,那么日后好生管教便是。可不能宗保给她下礼,她连拦都不拦。”主意打定便不去再想,道,“如此便去了一层束缚,甚好。穆姑娘言道《天机变》上册主机关,下册主战事,却不知这两册可有相通之处。”

      穆桂英微微一笑,心道:“又改叫穆姑娘了?也不知我哪里触了这三关主帅的霉头,当真有趣。”说道,“下册虽也涉及少许机关阵法,通篇仍是以沙场冲锋为主。老匹夫拿的是上册,我父有的是下册,王钦盗去的是下册的半卷。算来算去,谁也没能将整部《天机变》拿到手。天门阵机关先以上册为本,后以下册半卷去改写,则此阵四得其三,还是缺了那么一块。”

      杨延昭点点头,在原地踱了几步,道:“本帅已对天门阵原图详研了许久,四层阵势原本各自为政,已然威力无穷。但经萧天佐改写后,将四层合并为一融会贯通,更是威力大增。逍遥王前辈究竟只绘制了一层机关阵,却不知其余三层是如何得来。”

      穆桂英道:“这一回小将军到舍下来,与我说起闯天门阵的情形。老匹夫也在旁,说那铜甲阵就是他绘制的第一层机关‘金玉盟’,但却与他当时的布置不同。想那天门阵四层阵势,幻境与毒瘴布下了便不能动,冲锋阵势又必然在前,则能改动的只有机关阵。依我所见,萧天佐是将机关阵融于四层之间以求首尾呼应,那么我们只要破了这层机关,天门阵必将内外不接。”

      杨延昭道:“不错!萧天佐如何将机关阵布于四层之间,与尊府奇书脱不了干系,说不定那王钦便知道关键。白护卫立即将他捉来问话……啊呦不好!”猛地一拍案几,道,“如今王钦正在西营哪一支?”

      白玉堂微一思索已明其意,不由暗骂一声,道:“西营便是西路军,不论那一支,都是咱们庞副帅统辖。要动王钦,还得跟这庞大少商量商量。”

      杨宗保不解道:“商量甚么?通敌叛国者,人人得而诛之。”

      白玉堂反问道:“你说他通敌,人证物证何在?说他抢了穆家绝学害死穆老寨主,他也可辩称是穆姑娘一面之辞。”

      杨宗保语塞,杨延昭叹道:“当日他护送军需不力,本帅叫下头罚他个苦差,不料竟被西路军拉去。唉,棋差一着,棋差一着啊。”

      白玉堂道:“这也难怪,西路军铆足了劲道要跟杨家军争,凡是咱们要罚的,他们便拉拢。元帅无需向庞统要人,属下趁夜去将王钦捉了来便是。他不过芝麻绿豆官,少他一个,西路军不会怎的。等咱们拿到口供,谅那庞统也无可奈何。”

      杨延昭摇头道:“不成,如今王钦正在山上开道修路,数百人日夜都聚在一处,单单将他捉出定会惊动他人。我等又无真凭实据,到时候被庞统找上门来告白护卫一个恃勇斗殴,本帅不罚便是在军中拉帮结派。蚁穴虽小却能溃堤,需想个周到的法子。”

      杨宗保恨恨道:“那庞统好不要脸,不想着如何对付辽兵,一天到晚找父帅的岔子,不教他死在疆场上真乃天理不容。”

      穆桂英淡淡道:“不要脸的多的是,有多少得了报应?那老匹夫抢了我家绝学几十年,不也好好活着?”

      白玉堂听着刺耳,却是无法辩白,只得当作没听见。杨延昭手捋长须,语重心长地道:“穆姑娘,本帅长你一辈,有几句话便倚老卖老了。逍遥王前辈虽有不足之处,却也不是大奸大恶之辈,否则姑娘也未必能轻易放过。常言道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他终是长者老人,女儿家亦需礼仪端方,更何况穆姑娘神采飞扬,远胜一干庸脂俗粉。这‘老匹夫’三字,暂且收起罢。”

      一番话说得三人都是一怔,杨宗保倒还没甚么,白玉堂却是忍了又忍,才算把到口的调侃吞了回去。暗笑道:“延昭老兄能多这个嘴,想必是认下这个儿媳了。只可惜儿子没用,老子只得上阵教导,这便叫父子兵。”

      却听穆桂英冷笑数声,道:“原来是这三字犯了元帅的忌讳,我说怎的‘穆姑娘’‘穆寨主’车轱辘转。呵呵,姑娘我原也不稀罕元帅称一声‘寨主’,不必假客气。”

      杨延昭双眉一轩,还未开口,杨宗保先不悦道:“我父帅好言相与,姑娘又何必恶语相对。”

      穆桂英道:“好言相与,说的便是好话么?”

      杨宗保道:“父帅说的是正理,姑娘开口闭口老匹夫长老匹夫短的,确是不妥。就算父帅有失语之处,为人晚辈的也不该如此顶撞,该顺从才是。”

      穆桂英一顿,忽而笑道:“那么将来你看上了谁家姑娘,你父帅不许,你娶是不娶?”

      杨宗保料不到她有此一问,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心想:“父帅说过三媒六聘给我娶了她,不会食言的。” 目光带着探询,自然而然地朝杨延昭瞟了过去。见杨延昭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杨宗保遂放下心来。

      但这一番动作瞧在穆桂英眼中却变了味,只道这父子俩一慈一孝,浑不将旁人放在眼中,不由失望之极。她自幼失母,其父老来得女,便是被她骑在头上也是乐歪了嘴的,更无人教她甚么长幼尊卑。她对杨延昭恭敬,是敬仰天波府忠义之名。如今却见杨延昭连捉拿个王钦也要左思右想,早已大失所望。想她生长于深山之中,穆珂寨中哪有这许多弯弯绕绕,便只当这边关主帅少了担当。轻视之心既起,就算杨延昭满口夸赞,她也必以不屑相对。

      杨宗保这几句无异是火上浇油,穆桂英扬身而起,对杨宗保道:“我穆桂英感于小将军忠肝义胆,仰慕天波府满门忠烈,所以才答应小将军相邀,下山共破天门阵。只可惜忠义之后不作忠义之事,想来边关大营也是容不下我这草莽之人的。既如此我也不必讨人嫌,告辞!”说完便掉头出帐,跟着帐外马蹄声响起,一会儿功夫去得远了。

      杨宗保不由自主跨出几步,又住了脚,回头看向杨延昭。杨延昭淡淡道:“年纪不大,脾气不小。”杨宗保叫声父帅,杨延昭一拍桌子喝道,“大丈夫行事当断则断,喜欢便去追,在这里磨蹭甚么!”

      白玉堂笑道:“你打不过她,五哥且随你去。先将她绑回来,你再跪算盘讨饶。”

      杨宗保定了定神,反而摇头:“她不知父帅苦衷,所以才负气而走,这时候去也无济于事。现下先将王钦拿住问个清楚,孩儿再上穆珂寨。”

      白玉堂嗯了一声,拍拍杨宗保肩头:“那你是非她不娶了?如此仍未色迷心窍,很好。”

      杨延昭踱到杨宗保跟前,郑重地道:“认准了?这姑娘的性子可当真厉害,咱们府里谁也不及。算盘跪上一辈子,这滋味你可要想好了。”

      杨宗保被两人追着问,忍不住又是脸上发烧,但仍然小声道:“八姑九姑隔三差五捉弄人,排风丫头生气了也给我冷茶喝。还有母亲,母亲对爹爹发火时脾气也不小。”

      白玉堂哈哈大笑,杨延昭咳嗽一声,摆手道:“也罢,这事且暂且放下。白护卫,明日一早你代本帅去察看修路进展如何,别忘了找王钦说话。”走回帅案边,从桌中拿出块牌子递给白玉堂,道,“此乃辽军令牌,是前番林一飞去接应你等,从俘获的辽兵身上搜来。你暗中塞到王钦身上,得手之后,本帅即以搜查奸细为名向庞统要人。”

      白玉堂接过令牌,笑道:“他多半就是奸细,咱们也不算冤枉他。”

      杨延昭道:“非常时行非常事,庞统不信也得放人。本帅素闻日审阳夜审阴乃开封府真传,拿住王钦后如何问出口供,还需白护卫出马。”

      白玉堂应道:“元帅放心,属下自有法子教他就范。”心下又生了挂念,得了真传的那位,这会儿在做甚么?

      三人商议妥当,白玉堂告辞离去,却不想回自己帐里,遂在营中到处走走。此时天色已晚,将士们都三三两两聚拢来歇息,白玉堂也不找人说话,只一人晃来晃去甚是惹眼。但他这些天都是如此,将士们都习惯了。先前各处哨兵还问上一声,后来问也不去问了,又都知道他是元帅的护卫,便只放任他在大营中东游西荡。

      这一晚他又是晃到深更半夜仍是毫无睡意,眼看夜色实在深了,方才掉头往回走。远远路过庞统寝帐时不经意地一瞥,忽发觉帐内亮着灯火,隐约可见人影晃动,而帐外却空空如也,连哨卫也无有一个。白玉堂心中一动,展开身法潜到帐外,脚尖点地提气上纵,悄无声息地落在寝帐顶上。

      他附耳在帐顶上凝神倾听,只闻帐中有两人说话,却听不清也辩不明。遂抽剑在木头缝隙中轻轻搅动两下露出些空,再凑上眼去一看,登时大吃一惊。只见帐中右前方摆着张八仙桌,桌边两人正笑容满面交谈甚欢。一人是副帅庞统,另一人赫然便是本该在山上修路的王钦。

      白玉堂定下神来仔细打量,只见那王钦大剌剌端坐桌旁,腰也直了,肩也平了,举手投足间稳如泰山,哪里还有先前唯唯诺诺之猥琐样?

      白玉堂越看越惊,越看越怒,心下不分青红皂白一通乱骂,只是不知是该骂王钦奸诈,还是该怪自己轻敌。转念却又想:“打鹰的被鹰啄了眼,当真窝囊之极。只可惜贼猫不在,否则爷又可大饱眼福,瞧他的‘芙蓉如面竖柳眉’了。”

      只见庞统拿起酒壶满上两杯酒,笑着对王钦道:“史书有云,春秋二百余载烽烟激荡,有五霸并立称雄。我却独服越王勾践,能忍人所不能忍,才可称是真豪杰。想不到先生亦大有越王遗风,卧薪尝胆几十载,始终不为人知。庞统佩服之至,敬先生。”右手往两杯酒前一引,却不取杯。

      这自是示意酒中无毒,请王钦任意挑。王钦心领神会,呵呵笑道:“副帅大人过虑了,若是信不过大人,在下便是长了两个脑袋,也不敢来与宋帝的大舅子共谋赵氏江山。”随意取过一杯酒拿在手中,笑吟吟看着庞统。

      庞统毫不犹豫取过另一杯饮尽,将杯底一亮,道:“京城中皇帝的大小舅子多如牛毛,风吹落片瓦,也能砸中一两个,实是平常之极。”

      王钦笑笑,跟着干了,道:“但带兵打仗且手握重兵的,唯有庞副帅一人。只是皇帝仍对大人有所顾虑,所以拉出个久不握刀枪的杨六郎来,未免教人难堪。”

      庞统淡淡道:“杨家将威名远扬,边关将士中便有一大半是他的旧部。再说这元帅自然是运筹帷幄之中,使不使得刀枪,却也无妨。”

      王钦道:“大人海量,但在下有几句肺腑之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庞统道:“先生何必吞吞吐吐?本座连向萧国师送信都替你做了,心意如何,先生难道还不明白?”

      王钦道:“在下自然有数,不过说也奇怪,副帅既然依计而行,怎的那展昭白玉堂连同杨宗保,还能从天门阵中好端端地回来?”

      白玉堂听到此处犹如醍醐灌顶,当初自己与展昭随杨宗保闯阵,杨延昭严令保密,大帐以外无一人得知。那萧天佐却说“你二人能有这般情义,倒是奇哉怪也”,竟似认识御猫锦鼠一般。如今不言而喻,原来是庞统向萧天佐通风报信。忆起铜甲阵中眼不能睁地厮杀,辽营中杨宗保被拳脚相加,越境时展昭不支昏迷,以及探子营十六人无一生还,白玉堂只觉热血沸腾,目眦欲裂,右手不知不觉按上剑柄,不一会儿便攥得手指关节泛青。

      却见庞统沉下脸,道:“先生这话是何意?本座做下此事已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杨家军要派人接应,本座还将差事给揽下了给自己人。他们怎生逃脱的,该去问萧国师。难不成先生要本座亲自率军到落雁谷守株待兔,砍下他三人的人头不成?”

      王钦忙道:“哪里哪里,在下只是遗憾错过大好时机。也罢,这一遭算他们命大,日后终有要他们命的时候。”见庞统脸色缓下,续道,“副帅大人休要见怪,依在下所见,大人虽答允与萧国师共同举事,却仍有犹疑之意。想庞家荣华富贵,要效忠宋帝原也在情理之中。但恕在下直言,宫中后位空缺已有数载,令妹却仅为贵妃。令尊地位虽高,却无实权。大人在军中卖命,宋帝还将军权交于杨延昭,可见对庞氏一族始终防备。你们中原有句俗话,无情最是帝王家。似这等无道君主,大人何必与他讲甚么情义?”

      庞统叹道:“先生说的极是,自古伴君如伴虎,我庞氏一族伺候他赵家已不是一年两年,无奈君王之心……唉。听说贵国圣宗皇帝赏罚分明,用人不疑,本座向往已久也。”

      王钦大悦,辽圣宗即位时年纪尚轻,朝中是其母萧太后摄政。如今圣宗年纪渐长,萧太后却仍不放权,已有朝臣不满,其中就有兵权在握的北院大王在内。“赏罚分明,用人不疑”的本是萧太后,庞统却归在圣宗身上,足见对辽国皇室的尊崇。王钦当即呵呵大笑:“庞副帅果然是千里马,在下当初孤注一掷将宝压在尊驾身上,实乃平生第一聪明之举。我皇圣宗许诺,一旦庞副帅助我大军攻破雁门关、庞小姐在宫中手刃宋帝、庞家助我大辽夺得中原后,西疆千里沃土便尽属庞氏一族,永不收回。副帅大人,意下如何?”

      庞统扬身而起,举杯一敬:“多谢圣宗皇帝美意,请大人代辽帝满饮此杯。”

      王钦亦举杯一饮而尽,笑道:“你我互通往来数时,今日终于大功告成,当真可喜可贺。我大辽有个习俗,开战之时必开祭坛以人血祭旗。如今你我联手,为祝旗开得胜,也该见见血了罢?”

      庞统一怔,道:“先生想见谁人的血?”

      王钦道:“不是人血,是白毛鼠儿的!”蓦地手一扬,酒杯带着劲风一冲飞天。轰隆一声竟穿破帐顶,直冲白玉堂而去。

      白玉堂听得“白毛鼠儿”四字,已知行踪被王钦看穿。当即闪身避过,拍出一掌打碎帐顶木梁,跟着拔剑出鞘从帐顶窟窿一跃而下。他见小小酒杯穿透了帐顶,仍是丝毫不减力道,足见王钦竟然身怀深厚内力。而庞统虽也是悍将,单打独斗究竟不及武林高手。因此他第一剑便冲庞统招呼过去,先将他放倒,便可腾出手来对付王钦。这一剑他贯注了九成内力,加之画影宝剑耀眼生花,端地是凶猛无比。

      哪知庞统对这如霹雳惊雷一般的剑招竟然视而不见,一不闪二不避,站定了不动分毫。白玉堂要收势却已不及,总算在最后关头手腕一侧,剑锋平贴在庞统脖子上,带出长长一道血印。

      庞统仍是不动如山,任凭白玉堂横剑架颈,连瞟都不瞟一眼,双目只牢牢盯着王钦不放。白玉堂心生疑虑,喝道:“你想等他来救你么?信不信五爷先放你的血来祭杨家帅旗!”

      王钦笑道:“你放他的血,杨延昭便要糟糕。坐不坐得稳帅帐还在其次,只怕皇帝要抄了天波府。”

      白玉堂冷声道:“休要虚张声势,砍了他再拿了你,杀头抄家的便是庞府。天波府自有神明护佑,倒了你辽狗的上京都城,也休想损它丝毫!”

      王钦嘿嘿道:“都说死鸭子嘴硬,没想到这白毛鼠儿嘴更硬。既然如此,我便送你一程……”话未说完,忽然脸色大变,喉头嗬嗬作声,腾地喷出一大口血来,紧接着便瞪大双眼慢慢倒下。

      白玉堂吃了一惊,却听庞统不紧不慢道:“本座从不需人来救,只等白护卫自行放手便是。此人是辽国潜入中原二十余年之暗探,用他的血来祭旗,不知杨元帅可称心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荆轲匕,图穷自现见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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