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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初相逢,银光霍霍梨花枪 ...
展昭赶往卢方等人住处,将王知府言行详述一遍,四鼠尽皆惊讶。卢方直说这王知府前倨后恭,怕不单单为庞太师要调兵杀他。
展昭点头称是,心知十有八九自己劝慰庞太师的那句话才是关键。倘若如此,王知府就是有心阻挠粮船北上,那便与通敌脱不了干系。联想包拯所言,大内密探突然失了踪影,多半被王知府给杀了。这话他却不能对四鼠挑明,只说修缮这些天,总会有人看出端倪,说不定那王知府会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来掩饰。
四鼠应允,言三天之内必将松江府翻个遍。展昭告辞后回到知府衙门,却见大半夜的灯火通明,寻个仆役来问,得知王知府连夜带人赶往码头修缮官船去了。
展昭默不作声,只一旁看着。接下来几日那王知府分外忙碌,一面催促工匠修船,一面采买各色玩意孝敬庞太师和展昭。展昭自然不要他的,也懒得去训斥。但庞太师总算熬出了头,螃蟹横爬之势翻倍上涨。难为那王知府挨骂挨打均是笑容满面,只怕即便庞太师烧了他家祖坟,他也得亲手添上一根柴。庞太师本爱作威作福,这王知府极尽阿谀拍马之能事,捧得他受用无比。先前形状他是忘不掉的,呼喝训骂照旧,但已不再成天嚷嚷“杀你狗头”。
眼见王知府的狗头多半是保住了,展昭也不去找他绊子,自行督查官船修缮,清点粮草数量。一切妥当了,庞太师却想起他来,令他随官船顺运河而上,护送军粮去边关交给庞统。展昭原想回开封一趟,而后快马回边关,这一来只得随粮队走。不过庞太师交代的还算正事,展昭便将松江事详尽写了书信,托四鼠着人往开封走一趟交给包拯。
卢方一口答应,说自己亲自跑一趟交给包拯。韩彰对展昭说起连日探访,不出展昭所料,果在几个极荒凉之处寻到八具尸首,均已死去多时。好在是被毒药所害,药性所致,尸首还保存得完整。展昭随即去察看,这八具尸首个个肌肉虬结,双手布满老茧,一瞧便是长年练武的。其中一人展昭觉得面熟,细一想竟是在赴襄阳前调看冲霄楼案卷时见过,则这八人便是奉命监视松江码头的大内密探了。展昭心下暗叹,将尸首原处埋了,辞别卢韩徐蒋四侠,登上粮船向北而去。
这一回果然不再有事端,过陷空岛险滩时,轻轻易易便绕了过去,接下来一路顺风顺水,不日到达北方运河尽处。展昭指挥兵丁们卸粮上车,换陆路行走。队伍庞大,又运送几十车粮草,速度自然慢下。展昭强忍下归心似箭,打起十二万分精神,翻山越岭,宿头吃喝,事无巨细均一一照看。白日固然要带队前行,夜晚更得瞪圆了眼睛四处巡视,实是不负仁宗赐他御“猫”之名。
如此这般,最快也要再半月才能回到边关。展昭每天扳指头算日子,有时也不免自嘲,想他展昭出江湖入朝堂十余载,人人赞他稳重端方,谁曾想竟也会有火烧屁股之日?无奈思念之意愈演愈烈,忍不住胡思乱想:“我这般念着他,被他知晓了不知该如何取笑?不过他也是念着我的。那么他不认,我也不认。但他若认了一毫一厘,我便全招了罢。”
只道相思双双双不绝,却不知这回料错了。那人日子过得精彩绝伦,好戏接连登场。即便有空想起他展昭,也是白驹过隙,一晃而过。
且说那日云霞山松树林中,劫车盗匪露出真容,引得杨宗保怔在当场。白玉堂本想叫醒他,却见那红衣女子亦是满面笑容,偏着头将杨宗保也瞧了个够。白玉堂大奇,暗道:“这女子倒大方得紧,被男人这般直勾勾盯着看,连丁丫头那样脾气的也要着恼,她反倒打量起宗保来了!也罢,且看她瞧到几时。”手一挥,兵士们收了弓箭退下,白玉堂双手抱胸耐心等候,心道,“千万别是这小子先露怯,那可丢脸之极了。”
然而天不从人愿,红衣女子始终笑脸盈盈,杨宗保脸皮却渐渐变红,再过一会儿忍不住叫道:“呔!做甚么盯着小爷瞧!”
宋军中登时爆出几声闷笑,气得白玉堂暗骂:“没出息!这话原该她说才是!”
红衣女子微笑道:“我问你来,你还没答我。三支长箭,怎的就挑了这支缀了红缨的?小将军前番停留时,我听见这穿白衣的叫你宗保,你是叫杨宗保么?”
杨宗保又是一怔,被困云霞山的情形晃过眼前,立时将他满脑胡思乱想打消干净。绮念一下,怒火顿起,冷笑道:“原来尊驾早已窥测在旁,没阻拦我等离去,是在等小爷三跪九叩,承谢大恩罢?哼,小爷枪下不死无名之鬼,报上名来!”
红衣女子笑道:“唉,问你两遍了,你不答反来问我。也罢,我叫穆桂英,就住在山上穆珂寨中。我没教你承我大恩啊,上次你被困林中寻石头做工防,却没毁我母亲墓碑,该我谢你才是。”
杨宗保细一想,似乎确曾见过座坟,自己还给坟头添了土拔了青草。她从这时便瞧见了,那之后种种岂不是看耍猴?更觉丢脸。手上运劲,二话不说将红缨长箭甩了回去。接着银枪一振双腿一夹,座骑四蹄腾空冲林中扑进。
红衣女子穆桂英愕然,才接过长箭,马已嘶鸣,银枪挟着风雷电光骇然刺到。穆桂英急忙闪身避开,也亮出梨花枪,叫道:“喂喂,你怎的说打就打?”
杨宗保冷哼道:“不打,等你布了阵再困我一次不成!”招招紧逼穆桂英咽喉要害,浑然不见先前瞧着人家发愣的呆样。
穆桂英只得拍马接战,长银枪来梨花枪往,转眼间打作一团。初时白玉堂瞧得津津有味,后来却渐感心惊:“这穆桂英好生厉害,宗保怕不是对手!”
果然,两人交手百余招,杨宗保始终未能前进一步。而穆桂英虽守多攻少,却稳稳守住己方阵势。只是不知她存了甚么心思,只求挡住杨宗保便可,竟似怕打痛了这银枪公子一般。
她手下留情,杨宗保岂能不知。少年心性本凌云,穆桂英这般相让,非但没讨得好,反更教他气冲斗牛,暗忖:“士可杀不可辱,打不过你,被你杀了便是,这般作弄,欺人太甚!”虚晃一枪纵马跃开几步,向后一指高声喝道,“军士们听令!与我冲!”
宋军早已憋得久了,齐刷刷拔刀轰然冲上。穆桂英一顿,笑道:“好罢,人多了热闹。”也朝后打个手势,一名喽啰拔刀高呼,“官军打不赢便要群殴,好不要脸,弟兄们上!”众喽啰一齐叫好,纷纷亮出兵器。杨宗保喝道,“此来本就不为较量!要比武可以,先送还我军军需,再自绑了向父帅请罪。车轮战也好,群殴也罢,杨宗保不死便奉陪到底!”
穆桂英扑哧一笑:“你终于认了你叫杨宗保,穆瓜,你的面子可比本寨主大多了。”
杨宗保怒道:“要打便打,少东拉西扯!”眼光一转,却见那喽啰生得圆头圆脑,挥舞一对浑圆的铁锤,十足一只滴溜溜的“瓜”,纵然他正怒火万丈,瞧了这滑稽喽啰仍是哈地一声喷笑出来,随即收敛。但穆桂英已瞧见,微笑道,“小将军还是多笑为好,总比怒目金刚好看。”惹得杨宗保脸皮大红,起手一枪扎了过去。
这时候双方兵丁已战在一处,叮叮当当打得正起劲。白玉堂冲在前头,只一会儿便瞧出这些山贼喽啰平日操练决不少于官兵,但他可不放在眼中。画影宝剑东一转西一绕,众喽啰无不中招。好在他从辽军中冲杀一回,回到宋土倍感亲切,再与宋人对阵已少了往日狠戾,只点了众喽啰穴道,教其动作不得便罢了。
穆桂英远远瞧见,咦地一声:“这白衣小子坏得很,手上功夫倒是不错。”
杨宗保出枪挺击,道:“住口!五哥是大大的好人!”
穆桂英一偏身闪过,道:“哎呦对不住,倒忘了你与他是好兄弟。那我可不能只留下你一个,也得招呼他吃杯茶才是。”
杨宗保大怒:“还想活捉小爷?着!”
白玉堂听得又好气又好笑:“明明宗保才是男儿,怎的偏偏被她调笑了去?”听得最后却警惕,“这穆桂英是存心要活捉宗保,那此处多半有诈。”心念一动,见众喽啰败象不显,却慢慢向林子周边散去。
白玉堂暗道不妙,刚要叫杨宗保小心,忽有一名山贼闪至身前,左掌一晃直击他面门。白玉堂向左踏出剑峰斜掠,那喽啰右手疾伸,如铁箍一般牢牢抓住白玉堂手腕。白玉堂大惊,左手握拳运起全身力道打出。谁知那喽啰竟似熟知他招式,随手一抓又将他左手抓牢。白玉堂一挣挣不脱,才要飞腿去踢,那喽啰忽然轻声道:“嘘,听话听话。”
这口气熟悉之极,白玉堂不由愣了,那喽啰趁机一指点住他穴道,将他扛在肩上,冲穆桂英与杨宗保喊:“这小子我带走了……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他妈的枝……吃茶不必了,吃酒一定来!”扛了个人仍是纵跃如飞,几个起落去得远了。
白玉堂头下脚上被他扛着走,颠得好不难受,耳听杨宗保大叫“五哥”,跟着轰隆一声响,欲待去瞧,浑身丝毫动弹不得。那人一路上山下坡过溪跨岭,直奔到一处山洞停下,将白玉堂放下解开他穴道,笑道:“乖徒儿憋坏了罢?想骂便骂,骂完了陪为师喝酒。”左手一转变出坛女儿红,右手抹去脸上掩饰,正是白玉堂的师父逍遥王。
白玉堂一跃而起,劈手抢过酒咕咚咕咚喝了个涓滴不剩,跟着便要提气大骂。逍遥王本笑嘻嘻瞧着,白玉堂一凑到近前,他忽然面容一整,厉声道:“谁砍的?”
白玉堂一愣,逍遥王指着他脸,道:“下巴那儿,哪里来的疤?”
白玉堂摸了摸方才想起,满不在乎道:“爷去天门阵转了转,一不留神划了下,无甚要紧。”
逍遥王伸手搭他脉门上,见他脉象强劲有力,脸色方始缓下,道:“你那贼猫便由着人在你脸上划?”
白玉堂道:“贼猫能拦自然拦,划便划了,五爷早忘了,偏你盯着不放。”
逍遥王奇道:“想当年本王甩你一脸墨汁,你尚且天天照镜子,半月不理为师。现下脸上拉这么条口子,居然早忘了?”
白玉堂不耐烦道:“忘便忘了,爷又不是姑娘家,多条疤又能怎样?”
逍遥王注视他片刻,微笑道:“我瞧是那只贼猫压根不在意,所以你才能忘了个干净。”
白玉堂一顿,喝道:“你有些正经没有?!一走数月,原来跑来占山为王!刚才为甚么拦我?宗保有个好歹我如何向天波府交代!”
逍遥王嘻嘻笑道:“乖徒儿莫气,那林子底下都被挖空了,为师若不将你拉出来,你岂非当真作了钻洞耗子精?放心,为师悄悄与你说,穆家丫头铆足了劲道要捉杨家小宗保,无非也是,这个这个襄王入梦,神女倾心罢了。”
白玉堂一怔,仔细回想穆桂英形迹,确是处处透着亲近之意,自语道,“我怎的糊涂了,竟连这也瞧不出?”
逍遥王老神在在道:“猫味儿冲鼻子,脂粉味儿自然闻不着。那贼猫成天围着你喵喵叫,现下跑到哪里去了?”
他接二连三提到展昭,白玉堂被他勾起情肠,也没了兴致与他斗嘴。道:“他有事回开封,过些日子才来。你怎会在此处逗留?这穆珂寨穆桂英是你何人?”
逍遥王佯愠道:“好一只吃里扒外的白耗子,跟官猫混了,连与为师说话也如审案一般!哼,本来穆家丫头是与本王有些关系,这贼猫横插一脚,现下是半点关系也拉不上。”
白玉堂越听越糊涂,道:“你且说明白,甚么叫贼猫横插一脚?”
逍遥王道:“我没说明白么?那穆家丫头我本来想说与你做媳妇的,可不就是被他搅合了。”
白玉堂勃然大怒,哪里还去管跟前的是授业恩师,手腕一振劈出三朵剑花,气势汹汹冲逍遥王颌下长须招呼过去。逍遥王哎哎叫着躲闪,讨饶道:“本王错也,本仙失言,乖徒儿莫要与为师一般计较……这这这展御猫搅合得好来搅合得妙!不然杨家小宗保哪能得个文武双全的好媳妇?”
白玉堂厉声道:“你再胡说!边关军情日渐紧急,那穆桂英却截取军需据为己有,分明是为辽狗大开方便之门,哪里能配得上世代忠良的杨家将!”
逍遥王连连摇头:“不对不对,截军需那日穆家丫头不在山上,是下头人擅自作主。穆家丫头本想送还,可她偏看上了杨宗保,所以故意留着那九辆大车等他回来。”
白玉堂道:“你怎知道?难道宗保被困林中之时,你也在场?”
逍遥王抓抓头,微赫道:“在是在的……喂喂且听为师说完!……本王是被穆家丫头给关了起来,所以这个……再说我哪知道他便是杨宗保?”
白玉堂大奇,高举的拳头放下,道:“那穆桂英才几岁,居然关得住你这老怪物?离开陷空岛时你说要取寻访甚么人,难道就是她?”
逍遥王叹了口气,道:“不是寻她,是寻她爹穆羽。你可记得为师传你的那本《千机变》只有上册?下册在她爹穆羽手中。你画的冲霄楼机关图中,就有这下册的布置。”
白玉堂一凛:“那便是穆羽帮着萧天佐改写天门阵了?怪不得她要截军需。”
逍遥王却道:“不是穆羽干的。我上山来才得知,那穆羽已然逝世,死的时候你还未跑开封吃皇粮。我与穆羽从小相识,这人虽是固执古板了些,却绝不至通敌叛国,为师敢用项上人头为他担保,你可信我?”
他说得慎重其事,白玉堂甚少见他如此正经,遂点头道:“也罢,我便勉强信着。那穆珂寨喽啰为何要截军需?穆桂英抓你做甚么?”
逍遥王道:“这可不知了,当时我被吊在树顶远远瞧着,那帮小的是拦谁拦不下,反被断后的银枪小将打得招架不住,这才发动机关将他困住。穆家丫头捉我,呃,也是闹着玩的,本王闲着也是闲着,陪小姑娘耍耍也好。”
白玉堂怒道:“你也寻个像样的借口来哄骗五爷,将你吊到树顶还叫闹着玩?也不瞧瞧自己多大年纪。快带爷上穆珂寨去!强抢军需、擒拿宗保、还敢吊我师父!当我白玉堂的宝剑是切菜刀不成!”说着拽着他往外走,却见逍遥王拿衣袖抹起眼角,道:“自从锦堂老弟摁着你脖子逼你行拜师礼后,为师还是第一次听你叫本王师父……乖徒儿果然沾了猫味儿了……”
白玉堂再不与他废话,一把拽住他胡须冲出山洞。师徒俩展开轻功朝来处疾奔,路过松树林时,已是空无一人,只余地上一个十数丈大的坑。白玉堂跃入坑底仔细探看,但见泥土翻起,脚印纷乱,显是宋军落坑后极力挣扎所致,却不见血迹。逍遥王道:“坑底下埋了张网,他们一跌下便被网住捞出。穆家丫头本无心与官军对抗,又看上了杨宗保,不会下杀手的。”
白玉堂眼见无甚可查,拍拍灰尘跃上地面,顺嘴道:“她为甚么看上宗保?”
逍遥王道:“自古嫦娥爱少年,那杨宗保又是天生的慈悲心肠。不似某人,生就一副金童模样却是坏水满腹臭嘴一张,为逼人现身能编排甚无盐母夜叉。为师原本想籍这穆家母老虎收收你的骨头,哪知……唉。”
白玉堂冷笑道:“教不严,师之惰。叫故人之女母老虎,你的嘴巴便香得很了?”
逍遥王道:“我哪里说错了,她属虎,又是那般作派,自然是不折不扣的母老虎。”
白玉堂一呆,脑中闪过杨宗保指天发誓的模样,道:“难道当真应誓了?不会,两下里是水火不容,哪里处得到一块儿去。”
逍遥王嗤之以鼻:“你与你家贼猫便是一见钟情了?也不知是谁盗三宝闯皇宫,非要教人好看不可。”见白玉堂沉了脸却未还嘴,知他在想展昭,遂住了口,叹道,“相思之苦苦煞人,为师是过来之人,深知其味。唉,难为你了。”
白玉堂斜他一眼,耻笑道:“又来倚老卖老,光棍一条几十年,我瞧你这滋味好得很。”
逍遥王笑笑,不再多说。两人越过松树林,顺着小道直上穆珂寨。白玉堂越走越奇怪,两旁景物均是第一次见,但排列布局竟有大半与儿时学艺的清泉山相仿。树木山石小溪依地势修成大小阵法,不少便是自小熟习的。
白玉堂隐隐有些不安,暗想:“老头子与穆珂寨定然关系菲浅,他说与穆羽从小熟识,为何穆桂英要将他吊到树顶?这些布置是困不住老头子的,他能乖乖让她吊着,必是心甘情愿,难道他做过甚对不起穆珂寨的事体?”对逍遥王道,“一会儿见到穆桂英,须得叫她先交出宗保,再问她冲霄楼机关图为何会有《千机变》下册布置。你不要露面,我去与她交涉。”
逍遥王伸手摸摸他脑袋,道:“你是怕她再为难为师?不怕,为师的乖徒儿来到,本王便没这个兴致陪她玩耍了。我与穆珂寨结怨时,穆家丫头还未出世,只知道个大概,她那死要面子的爹决不会与她详说,你也不要来问为师了。”
白玉堂冷冷道:“五爷没那闲心。”再行得一会儿,前面一座寨门露出轮廓,白玉堂四下瞧瞧,道,“这寨子周围迷踪阵环环相套,难怪多年来无有百姓发现山上有座穆珂寨。”逍遥王道,“这寨子经营已有几十年,底下四通八达,不知甚么地方就有伏兵。随我过去,莫再出声。”
白玉堂跟在他身后穿梭奔跑,时而掠上树顶,时而于夹缝中穿行。逍遥王身法看似随意潇洒,但每踏出一步均非多余。白玉堂紧跟其后半步不差,心知踏错一步许就要触动哪里机关。如此凝神跑了半个时辰,逍遥王突然闪身到一丛灌木旁,轻轻拨开树枝露出一座玲珑小楼,道:“这便是穆家丫头的闺房,我瞧杨宗保多半被她带了来。”
白玉堂道:“这女子好生大胆,竟把陌生男子带到闺房之中。”
逍遥王道:“她爹老来得女,娇惯得很,山上也没那许多规矩。前些天她一见杨宗保便看上了,家里又没个长辈,我瞧她准会自己去向杨宗保提亲。”话音刚落,一队喽啰押着一人过来,那人长发银袍昂首而立,不是杨宗保是谁?
逍遥王低笑道:“果然来了,咱们去瞧瞧。”不等白玉堂答应,脚尖一点纵起,白玉堂只得跟着跃起,刚埋伏妥当,楼里一个女声道,“穆瓜,把人带进来,你们便退下罢。”
那叫穆瓜的喽啰答应一声,将杨宗保往楼里一推,嘻嘻笑道:“小的预祝寨主大喜。”迅速带人退出,一溜小跑没了影。
楼里一名女子啐道:“呸!跑得倒快,明儿个打断你的腿!”
白玉堂探首望去,只见那穆桂英正站于厅中,身着大红罗裙,乌发用一根簪子简单别了直垂至腰,微笑着向杨宗保道个万福,道:“小将军可安好?”抽出宝剑,砍断杨宗保身上绳索,“日间得罪了,还请莫恼。”
杨宗保冷笑道:“猛石可裂不可卷,大丈夫可杀不可凌。小爷既已被你擒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可恨我没死在辽兵手中,反倒被你这奸细所害,实是憾极。”
穆桂英皱眉道:“小将军莫要信口胡说,我穆家亦是大宋子民,哪里就做奸细了。”
杨宗保喝道:“抢军需的是你,杀官军的还是你,不是奸细,为何做宋人痛,辽人快之事!”
穆桂英摇头道:“林中困住的官军并未遇害,我只将他们关在牢中。那日留下军需非我所愿,原本想送还的,可是……”忽而抿嘴一笑,从桌上拿起一支长箭,道,“阵前我射了你三箭,你为何偏接这支有红缨的?那时你不说,现下能说了罢?”
杨宗保正自慷慨激昂,谁料她又提起当时情形,回想起那红衣红马长箭如虹,禁不住又是一阵心神激荡。但随即克制,道:“小爷随手便接了,哪里管你红缨绿缨。你说本想送还军需,为何不还?”
穆桂英微微一笑:“我送还了军需,你还来不来?”
杨宗保一怔,竟不知说甚么好。逍遥王悄声对白玉堂道:“乖徒儿,你这宗保老弟嫩得很啊,换了你该如何作答?说来听听,为师不说与展猫便是。”
白玉堂不去理他,凝神注视厅中。杨宗保反问道:“我来如何,不来又如何?”
穆桂英脸上一红,道:“你要来,我便亲自送了给你。但你若不来,我自然要留着等你来。”
话说至此,杨宗保再不懂便是傻蛋一枚,当即惊得瞪大双眼,脚下噔噔噔退出三步,口吃道:“你,你,你……”
穆桂英微微低首,轻声道:“那日你离开云霞山时,我便瞧见你了……不知怎的,心中十分喜欢,总是惦记着……所以才留着军需。你,你若是愿意,明日我和你一起押送军需回边关,好不好?”
便是白玉堂也料不到穆桂英竟把话挑得这般明白,而杨宗保已是手足无措,双眼乱转,看天看低就是不敢看前方穆桂英。按理说他身陷囹圄,该摆个宁死不屈的架势,可人家并无恶意,反是大大的“好”意,这架势便摆不出来,便又往后连退几步,正好踢在门槛上,差点摔个屁股墩。
白玉堂再也看不下去,扬身而起跃进厅,将杨宗保往里一推,喝道:“站稳了!”
杨宗保跌出两步回头一看,喜道:“五哥!”脚下一转竟躲到了白玉堂身后。
逍遥王随后跟到,不由哈哈大笑,上前掐了把杨宗保脸蛋,笑道:“你这小子脸皮忒薄,人家大姑娘只红了红,你却连脖子也熟了个透。唉,怎的就没跟你五哥学学甚么叫皮厚如甲?”
杨宗保一躲没躲开,白玉堂一把打开逍遥王,冷声道:“休要动手动脚!宗保,这老小子捏你,尽管还手便是。他虽教了五爷功夫,五爷却不怕他,你也不用忌讳。”
杨宗保一愣,急忙规规矩矩对逍遥王见礼:“是五哥的师父么?老前辈在上,晚辈杨宗保有礼。”
逍遥王笑嘻嘻受了:“好,好,你五哥没规矩,交好的倒个个懂事。”
忽听穆桂英冷笑道:“原来你这老匹夫的徒弟便是这白衣坏小子,你带他走便走了,又回来作甚?”
白玉堂剑眉一挑,道:“宗保,你天波杨门可有这般出口伤人、不敬尊长的泼丫头?”见杨宗保摇头,白玉堂恍然“哦”了声,也不再说,冲穆桂英浅浅一笑。
穆桂英面罩寒霜,冷声道:“明人不做暗事,这老匹夫我是从小叫到大,再也改不了口。你且去问问他做过甚好事,再来此挑拨离间!”
白玉堂针锋相对:“做过天大的好事,也轮不到你教训。他行为再乖张,也不致于强抢军需,将《天机变》下册送与辽人布天门阵!”
逍遥王咳嗽一声:“乖徒儿,你不是说信为师的么?”被白玉堂狠狠瞪了眼,遂闭口不言。
但杨宗保大惊,从白玉堂身后一步跨出,厉声道:“原来是你穆珂寨串通辽人改了天门阵,还说甚么一起送军需,我看你是想扰乱边关大营,好让辽狗破了雁门关!”
穆桂英盯着他看了许久,缓缓道:“我扣留军需,就为跟你说那番话。如今话说完了,军需对我再也无用。九辆大车已在山下等候,你带人拉回去罢。”走到屏风后取出一杆银枪递到杨宗保面前,“我不骗你,还你的兵器。”
杨宗保没想到她如此干脆,一怔之后接过银枪,道:“好,我信你一次。但天门阵之事,你须得对边关十万将士有个交代。”
穆桂英道:“没甚可交代的,这白衣小子说辽军天门阵是按《天机变》所设,是真是假我不知。《天机变》是我穆珂寨不传之秘不假,但这下册却不是我们送给辽人的。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就此一句交代。”
杨宗保还待再说,白玉堂道:“宗保下山,先押送军需回大营,这里我来对付。”见杨宗保还在迟疑,又喝道,“不听话么?你五哥我闯山寨本就比你在行,再加上老头子,有甚可担心的?快去!”
杨宗保也知自己帮不上忙,遂依言而行。穆桂英叫人送他下去,杨宗保走出小楼前回头看了眼,正对上穆桂英的目光,又是脸上一红,扭头急急忙忙走了。
过了一个多时辰,手下来报,杨宗保已与山下宋军会合启程回边关,被俘的宋军也全数放还。白玉堂拱了拱手道:“姑娘言而有信,还请就那《天机变》下册分说分说。”
穆桂英淡淡道:“你且叫你师父就《天机变》上册分说分说,明明是我穆家之物,怎的就落到他手里。我是穆家传人,还得求着他来传我技艺。”
白玉堂亦对此疑惑,却不愿当着她面追问逍遥王,道:“现下惹祸的是下册,无有下册流传出去,天门阵早已不堪一击。先谈国事再论私怨,我师父有甚对不住你穆家的,我白玉堂一肩承担,绝不皱眉。”
闻言逍遥王拍拍他肩头,道:“你有这份心,为师已满足了。唉,穆家丫头,凡事须分轻重,先论天门阵要紧。还有你爹,前两年我上山来他还中气十足要打要杀的,怎的这回我来,他已经去了许久了?总不见得又是我害的罢?”
穆桂英轻哼一声,想了会儿,道:“好,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说天门阵是照着《天机变》下册修改,那么我问你,是谁第一个建了天门阵?”
白玉堂道:“天门阵共分四层,与《天机变》有关的是其中机关阵。”将来龙去脉细细说了遍,朝逍遥王看了一眼,道,“五爷也不抵赖,当初助灵鹤真人绘制机关阵图的,就是老头子。”
穆桂英静静听完,似笑非笑地对逍遥王道:“原来是你,抢了我穆家绝学去助辽人布阵攻打大宋,现下反掉过头来怪我穆家?呸。”
白玉堂眉一挑,却没说话。逍遥王叹道:“这事是我鲁莽,当年竟没看出那灵鹤真人来自辽邦,全因他拿来的那尊少林十八铜人像……唉,此事我无话可说,但凭发落便是。”
穆桂英冷冷道:“两军交战,生灵涂炭,你担待得起么?”
逍遥王黯然,白玉堂接话道:“姑娘这话似有偏颇,我师父固然错在识人不明,但大错却在萧天佐。天门阵也好,天机变也罢,不过是白纸黑字一张图纸罢了。他萧天佐若不起穷兵黩武之念,又何来的生灵涂炭。”
穆桂英轻笑道:“依你之意,老匹夫创了天门阵机关阵若有错,我穆家留下《天机变》更是错,我穆桂英若置之不理便更是大错特错?”
白玉堂暗道这丫头好利的一张嘴,道:“谁错谁对已无关紧要,当此情形,敢问姑娘有何高见?”
穆桂英敛了笑容,缓缓在房中走了几步,道:“好罢,我也说句实话。年前我父为奸人所骗,以至于《天机变》下册被窃,幸好发现得早,只丢了一半。但我父颇为自责,言道皆因他无能,才致使穆家绝学四分五裂,”若有所指地瞟了逍遥王一眼,续道,“加之年事已高,竟然气得吐血身亡。算算日子,也正是杨家四将军夺回破阵图后不久。”
逍遥王喃喃道:“穆羽也会临老翻船…….一半,一半……就是这一半作他妈的祟……穆家丫头,这一半你是学全了的,你定能制他了?”
穆桂英悠悠道:“没见着天门阵,不敢说全功。但既然天门阵是由《天机变》而出,我总不见得无法可想。要我指点一二也不难,教那三关主帅亲自上山来请我罢。”说着不去理二人,施施然进房去了。
白玉堂欲追,再一想还是忍了。默不作声与逍遥王一起下了穆珂寨,道:“我瞧她仍是想着宗保,想教宗保代元帅来请她。”
逍遥王赞道:“就是这话!乖徒儿离了贼猫还是很识风月的。依我看那杨宗保也未必无心,你快去将他带上山来,莫让姑娘家好等。”
白玉堂诧异:“你不随我去?”
逍遥王不答,只道:“你且放心去,回来时为师自会来找你。”身形一晃,衣衫袂袂纵出,不多会儿便没了踪影。
白玉堂无法,只得下山取了座骑向边关大营疾驰。一路上思绪飞转:“既然《天机变》全书是穆家绝学,若真是老头子抢了来,照他的脾气定然认了,这般不说是也不说不是是甚么意思?如此说来我学的机关术源自穆家,这穆桂英如此厉害,是谁有本事作弄她老父,骗去半册《天机变》?”过会儿又忖道,“看来穆桂英当真是错劫了军需,那穆珂寨拦住押送队伍,到底要寻些甚么?”
只觉得千头万绪不知从何处去理,一人一骑跑在山路平原上,自也没个人好分说商量。白玉堂渐渐觉得说不出的烦闷,只不住地扬鞭催马。闷头奔出数十里忽觉不对,四下一瞧,自语道:“邪门,我怎的奔到上汴京的道了?”不由自主勒停座骑,目光转了一圈,最后落到道上的马蹄印上,不知哪些才是那匹黑马踏下。仔细分辨了半天,到最后自己也失笑:“这是去汴京必经之道,每日里不知要过多少匹马。已过了三日多,哪里还瞧得出。”虽然如此,仍是依着纷乱错综的马蹄印跑了几个来回,心绪渐渐平静了,方才掉头朝边关大营奔去。
回到大营直入中军帐见杨延昭,杨宗保正在帐中,一见白玉堂便叫:“五哥回来了!”杨延昭轻斥道,“休要大呼小叫,没的半点规矩!”对白玉堂一拱手,“白老弟幸苦,宗保已将穆珂寨之事说了,但不知那《天机变》是怎生回事?”
白玉堂行罢礼,将来龙去脉详述一遍。杨延昭听说穆桂英有把握破去天门阵,当即拍案而起:“好极!本帅亲自去请她!”
白玉堂朝杨宗保看了眼,笑道:“元帅礼贤下士自是好的,但天波杨门名满天下,那穆桂英再张狂,也不会真想让元帅去请她。依属下之见,她要元帅去请是假,要见宗保是真。”
杨延昭奇道:“她要见宗保作甚么?”转头欲问,却见杨宗保满面通红扭过脸,右脚不住地蹭着地面。杨延昭好生奇怪,心念电转,蓦地放声大笑,“作死的小畜生!甚么誓不好发,一天到晚嚷嚷娶母老虎,现下可如愿了罢?”
白玉堂揶揄道:“元帅英明,那穆桂英正是肖虎!”
杨延昭一怔之下笑得更响,手指杨宗保道:“天作孽,尤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还不快与我整装再上穆珂寨!”
却见杨宗保缓下脸色,郑重道:“禀父帅,孩儿不想去。”
杨延昭瞧他不似害羞,问道:“你不喜欢这女子么?你也到婚娶年纪了,她肖虎你肖龙,好得很哪。”
白玉堂道:“你当真看不上,为何阵前第一眼就盯着别人不放,活像上辈子冤家。穆珂寨中她自行向你提亲,你若真恼了,怎的不动手揍人?”
杨延昭一顿:“自行提亲?”倒生了犹豫,这女子未免大方过了头,少了矜持教养。
好在白玉堂续道:“穆桂英双亲已逝,家中无有长辈,再没个人可替她作主的。”
杨延昭方始释怀,点头道:“原来如此,倒也罢了。宗保,你五哥说得可是实情?”
杨宗保避而不答,道:“此去是为了请她助阵破天门。她若愿意,也该是为国为民,不该是为了我……还是父帅去请为好,以大义晓之,方是君子所为。孩儿不愿......”不愿甚么却不说,低下头去。
杨延昭已然明白,叹道:“你又想起你四伯了?”
杨宗保低声道:“四伯没错,他除了这般无法可想。”
白玉堂恍然,当初杨宗保便觉得杨延辉为夺破阵图而招亲是对琼娥公主不公,如今自不愿旧事重演。但穆桂英本出身草莽,若肯下山多半就为杨宗保,这该如何是好?
罗德岛前最后一更,偶这周六度假去也。。。。。
度假期间估计没空写,等着看某某某某某某某滴评过日子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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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初相逢,银光霍霍梨花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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