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闯重围,任是无情更有情 弹指之间 ...

  •   弹指之间,形势立变。萧天佐固然猝不及防,众辽兵更是大惊失色。但这些显是久经训练的精兵强将,并不惊慌失措,非但制住白玉堂的那几个丝毫不松,更有一名副将呛啷拔出钢刀架到杨宗保脖子上,大喝道:“放开国师!”手一压,杨宗保脖子上血痕立现。

      展昭眉不动目不跳,反手一指点住萧天佐哑穴,同样剑锋一侧,一道细细血流从萧天佐脖子上流下。无言之意再清楚不过:你伤杨宗保,我伤萧天佐,且看两人头颅谁先被割下。

      那副将惊怒交加,狠手加重力道,杨宗保脖上鲜血随刀锋而出。却见展昭毫不手软,剑光微闪,萧天佐颈上数道血流蜿蜒而下,不一会儿将毛裘染红了大片。那副将再不敢动,恫吓道:“南蛮子休得猖狂!放了国师,我赫连齐保你们不死,否则统统砍了!”

      展昭淡淡道:“尊驾不妨一试。”

      白玉堂瞧得清楚,展昭进帐说了几句话后便委顿在地,众辽兵便松了警惕,没察觉他正养精蓄锐。待到风吹骨灰迷了萧天佐双眼,展昭陡然发难,先双腿连环踢开压制他的辽兵,跟着就地翻滚扑向被弃一边的巨阙画影银枪,借利器锋芒割断双手绑缚,随即刷刷刷接连六剑杀退辽兵,最后一击成功将萧天佐擒住。

      强弱之势虽逆转,但辽兵却慌而不乱。而展昭到底受伤在先,短短时辰绝难恢复如初,僵持下去有弊无利。白玉堂心念电转,故作惊讶道:“喂!萧天佐,你嘴巴又没被封住,为何一言不发?难不成堂堂大辽国师竟吓破胆了?哈哈!”大笑三声,又对那副将赫连齐道,“瞧见了罢,你已教你家国师吃了这许多苦头,再不放人便是个抄家灭族的罪名,莫非你还想军前起事夺了他的兵权?萧大国师,你信是不信?大小说句话罢。”

      萧天佐哑穴被封,背上穴道又被展昭拿住,别说出声,连摇一摇头也是不能。但寻常辽将哪里懂点穴之功?那赫连齐见萧天佐怒目圆睁却一言不发,只道他果然信了白玉堂的胡言乱语。阵前起兵军中大忌,帐中几十双眼睛盯着,赫连齐如何肯背这杀头大罪?一犹豫便撤了刀,将杨宗保往展昭身边一推。

      展昭白玉堂同时松口气,展昭手上仍牢牢拿住萧天佐,巨阙剑锋却收了些,不再放他的血。

      杨宗保一得自由,顾不上抹一抹脖上鲜血,拾起银枪冲赫连齐喝道:“放了五哥!”

      赫连齐反而回手横刀架在白玉堂颈中,道:“已经放了一个,你们该够本了!我数到三,再不放国师,我便先割了他的鼻子,再割了他耳朵,再挖了眼珠……一!”

      白玉堂被他在鼻子耳朵上指指点点,直似屠户卖肉挑挑拣拣,不由勃然大怒,曾几何时他锦毛鼠竟也沦作质子了?更何况还有展昭杨宗保在旁。展昭倒也罢了,杨宗保却瞪大眼珠巴巴瞧着,这叫他这五“哥”的面子往哪里搁去?羞愤难当之下,又想:“我伤得也不轻,说不定反而拖累贼猫和宗保。既然如此,何必受这番将的羞辱?”一时竟生了玉石俱焚之念,冷笑道,“你当我等是傻子么?放了萧天佐,谁还能活着出去?罢罢罢,五爷替你数了干净,二!三!”“三”字出口,猛地使劲朝刀口撞去。

      赫连齐急忙收手,几名辽兵合力将白玉堂拉住,刀锋却已在白玉堂脸颊边划过,留下长长一条刀印。

      杨宗保大骇,叫道:“五哥……”银枪一晃便要扑上去。

      展昭厉声喝止:“宗保退后!所有人听了!我等前来赴约乃是受萧国师所求,少不得请要国师送我等一程。赫连将军,劳烦你伺候这视死如归的白大英雄随我们退出,到了营外一同交人。我三人既是同来便要同退,谁也不会苟活,大不了一齐化作尘烟,随风飞返雁门关!宗保,记住没有?!”

      杨宗保紧握银枪,朗声道:“记住了!”眼光一转,拾起地上画影宝剑,又加上一句,“展大哥放心,五哥也记住了。”

      展昭恍若未闻,半眼不朝白玉堂瞧,对赫连齐道:“将军前面带路,请!”

      赫连齐打不定主意,却见白玉堂停了挣扎,嬉笑道:“御猫龇牙猛于虎,嗷呜……”笑容满面望着展昭,慢条斯理道,“莫怪白爷不提醒,这只猫吃惯了皇粮最是横行霸道,一不留神把萧国师挠个人面桃花相映红,老兄少不得要呜呼哀哉奈何如也!”

      赫连齐紧盯萧天佐,只盼得些暗示。无奈萧天佐动弹不得,赫连齐瞪到眼珠脱眶也未瞧出个名堂。再僵持些许,展白杨三人依然如故,众辽兵已开始焦躁,一个个眼望赫连齐。赫连齐渐渐脑门见汗,一咬牙道:“好,就依你之言,一同退出,到外头交人!”拽过白玉堂,将绳索再在他身上绕一圈,道,“识相些许就饶你狗命,否则便先将你喀嚓一刀,呜呼哀哉。”推搡着白玉堂往外走。

      在他而言是为了救萧天佐性命,却不知萧天佐正怒极。他与展昭靠得近,已觉得展昭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只要撑得一个时辰,不用动手,展昭便会先倒了。谁知赫连齐不敢背这干系,白白受人牵制。萧天佐口不能言,心下大骂蠢材蠢材,却是无计可施。

      他察觉展昭力竭,展昭自己自然一清二楚。却不能催促赫连齐走得快些,只有竭力凝神聚气押着萧天佐往外走,还要注意周遭动静。好在杨宗保经此一役,骄躁之气尽去,一举一动已颇为沉稳,紧跟在展昭身旁警戒,倒成了展昭的大助。

      一行人慢慢前行,沿途众辽兵见到这等阵仗,无不惊然,谁也不敢冒险上前相救。不多时赫连齐押着白玉堂进入铜甲阵中。此时月色正好,铜甲阵中依旧不见人影,只隔着几丈生一个火架,月色与火光掩映之下,明晃晃的仍教人眼晕。展昭皱了皱眉,跟着感到一阵寒意。草原之夜多起冷风,比日间寒冷不少,展昭失血既多,忍不住便是一阵轻颤,但随即克制,双目一眨不眨盯着一丈开外的赫连齐和被五花大绑的白玉堂,半刻不敢放松。

      只希望太太平平走出铜甲阵走出天门阵,谁知白玉堂忽然不耐烦起来,斥道:“你这蛮人瞧着人高马大,走起路来怎比裹了小脚的女人家还慢?没的憋死个人!快走!”也不管钢刀加颈一通挣扎,本是赫连齐押着他走,却变成了他拉着赫连齐往阵外冲。

      赫连齐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按住,耻笑道:“急着逃命便直说,还硬充甚么英雄,明明是狗熊!”

      白玉堂却不着恼,道:“英雄狗熊轮不着你议论,快走快走,五爷急着回家喝酒!”仍是挣扎不休,毫不理睬赫连齐叱喝恫吓。

      杨宗保见钢刀在白玉堂颈上划来划去,唯恐赫连齐一个失手用大了力气,忙道:“好汉不吃眼前亏,五哥耐心些罢。”却被白玉堂喝了声,“大人做事,小孩儿不许插嘴!”

      杨宗保莫名其妙挨了训,正愕然,展昭忽然咦地一声:“萧国师,你可是累了,走不动么?”萧天佐自是无法应答,展昭随即点点头,了然道,“垂暮之人,身子虚弱也是常事。无妨,展某精力充沛得很,别说是国师一人尔,就是十头八头大水牛,展某也有的是力气扛,放心,放心。”

      萧天佐肚中大骂:“本国师正当盛年,垂暮个屁!明明是你力竭,惹得那姓白的担心,却反过来诬本国师是他娘的大水牛!”

      偏偏赫连齐信以为真,赶紧道,“国师再撑一撑……你他妈的休得乱动!”一拳打在白玉堂肚腹,白玉堂痛得弯下腰去,脸上却换了笑容,哼了一声便不再挣扎。赫连齐对萧天佐道,“国师莫急,快出阵了,一会儿末将背国师回去。”

      只气得萧天佐暗暗咬牙:“这只蠢货委实是个笨的,过了这一遭,定要教他好看。”

      经此一闹,赫连齐再不敢拖延,拽着白玉堂快步前行,再过得一柱香工夫终于离了铜甲墙出了天门阵。展昭与杨宗保押着萧天佐随后而出,赫连齐停下脚步,道:“这里已在天门阵外,放人!”

      展昭四下一看:“对不住,这里太近,请再往前走上百丈。”

      赫连齐无法,又走出数十丈,再次停下道:“不能再走了,快快换人,不然便动手打个痛快!”

      展昭也知再往前行便要远离辽军大营,若萧天佐出了甚差错,赫连齐是决担当不起的,道:“也罢,请将军少安毋躁。”伸指捏唇,一声尖锐的呼哨响彻云霄。赫连齐以为他召唤帮手,登时变色四顾,却见不着一个人影。正想这南蛮子弄甚玄虚?忽听远方几声马嘶,夹杂着训斥喝骂之声,在夜色中隐隐可辨。

      展昭大喜,他这声呼哨是试着召唤黑白双骑的,料想辽人长年奔驰塞外,最爱宝马。黑白双骑若未伤在阵中,多半会被辽兵活捉了去好料喂养,果然才一声呼哨便得了回应。遂对赫连齐道:“还请将军送还我等座骑,展某自然放了萧国师。”

      赫连齐顿了顿,也是一声呼哨,声音竟比展昭尖利得多,跟着不知从何处变出支烟雾棒点燃,冲着辽营方向挥舞数下。过不多时便听得蹄声得得得得,两匹骏马从阵中旋风般冲出。黑马原地转了个圈,向展昭奔来,那白马却是四蹄如风,径直冲向押着白玉堂的赫连齐,转眼到了跟前,四蹄一顿便要腾空而起踢将过去。

      赫连齐唬了一跳,架在白玉堂颈上的长刀能威胁展昭,可白马哪里懂得?展昭瞅准时机大喝:“将军接好!国师要伤在马蹄下,可怨不得展某!”运气将萧天佐身躯对准白马落蹄之处一扔,同时迅速拾起一枚石子冲赫连齐手腕弹去。

      眼见萧天佐被扔在地上,白马四蹄就要踏个正着,赫连齐不由大惊。汗血宝马极为高大,全乎踩在萧天佐身上还有个好的?分心之际又觉手腕一痛,钢刀落地,白玉堂的挟制登时松了,他却再也顾不得,合身扑上抱住萧天佐急速滚了几圈。只听扑通大响,白马一声长嘶落在二人身旁,撩起后蹄再次狠狠踹去。

      这几下快如闪电,没的一点间隙。赫连齐百忙之中护着萧天佐一通乱滚,草皮泥土溅了满头满脸,好不容易躲过马蹄,展昭白玉堂杨宗保已跳上双骑疾驰而去,不多时便淹没在茫茫夜色之中。

      展昭将白玉堂拉上白马,杨宗保骑着黑马,双骑朝雁门关方向奔出没多久,后方夜空忽然烟火大作,几道焰火在夜空炸开,煞是抢眼醒目。

      白玉堂忽道:“定是辽兵要出阵追击,我们须得早些到落雁谷,越过落雁谷就是大宋的地界。这会儿辽兵师出无名不愿开战,便只得回头。”

      展昭哼了一声:“还用你说?”

      白玉堂一顿,动了动被绑住的臂膀,似有意若无心地晃了晃头,道:“可是五爷惹了御猫大人生气,所以到现在还要绑着我?”

      他坐在展昭马前,这一来头发丝丝缕缕蹭过展昭颈边,如软刷一般,蹭得展氏贼猫炸开的猫毛根根收起,瞥了眼驱马奔跑的杨宗保,低声道:“别胡闹。”挥剑割断白玉堂身上捆绑,紧跟着便闷哼,却是被他双肘重重一撞。听那耗子板着脸道,“谁胡闹来?五爷是最正经的,还不快跑!” 却回手在展昭被撞之处抚了两把。

      弄得展昭恼不得来喜不得,正自咬牙,杨宗保忽道:“展大哥,这里我随探子营的来过,旁边有个林子,有条小道可走,路途省不了多少,却比平原上安妥些。”话音刚落,三人同时听见远方隐隐传来隆隆之声,像是数百匹战马同时奔跑。白玉堂当即道,“辽狗追上来了!宗保,抄小路,进得林中便是追上了也能拼上一拼,否则万箭齐发就糟糕之极。”

      杨宗保应声纵马引路,展白二人紧随其后,不一会儿果然寻见片林子,黑压压的绵延数里。双骑驰入林中跑了会儿,展昭见林中树木繁茂,黑夜中一不留神便会被树枝绊了,干脆下马步行,也让马儿歇一歇。白玉堂点燃火摺,先将双骑粗粗检查一遍,见双骑身上虽有不少伤口,却都被清洗过,且精神颇足。料想是辽兵俘获了宝马良驹欲据为己有,便好水好料好生伺候,倒比他三人的遭遇强得多。

      展昭走了会儿,问杨宗保:“出了这林子是甚么地界?离了辽境么?”

      杨宗保摇头道:“出了林子还有片平原,越过平原才是落雁谷。不过那里离宋境太近,辽兵除非打草谷是不会过来的,应是没有伏兵。”

      白玉堂知打草谷便是辽兵抢劫汉人,道:“想来辽兵打草谷是常事,边关守将不管么?由得他们猖狂,实在该死。”

      杨宗保道:“宋辽双方百姓来往商贩,落雁谷乃必经之地,又在两国交界处,最难管辖。那辽兵快马快骑来去如风,咱们若拦不住,也不能大张旗鼓追击。不过上峰只说咱们不许冲过落雁谷,所以,所以,有时大宋的兵士也会去打过往辽人的草谷,杀他们的百姓来出气。去一次,辽兵便消停一阵,只是总不能杜绝。”停了一停,又道,“我可没去过。”

      白玉堂怔然,展昭长叹口气,岔开话头道:“这林子我军探子可用来潜入辽境,辽兵探马也可用之刺探雁门关。小心着些,说不定此刻……”蓦地停住,喝道,“出来!”拔出巨阙一剑朝暗处刺去。

      只听林中啊地一声,一人大叫:“莫动手!自己人!”口音纯正,一听便可知是汉人。

      展昭凝剑不发,剑锋仍指着出声之处,少时两个身影跑出暗影,叫道:“是杨部将么?咱们是探子营的。”

      杨宗保急忙晃亮火摺凑过去一瞧,大喜道:“展大哥,是探子营的钱三和郑四,上回我便是跟他们一道来的。钱三叔郑四叔,是来接应我们的么?多谢啦!”

      那二人连忙还礼,连声道:“不敢,不敢。”

      白玉堂打量二人,均是猴瘦精黑,显是军中最普遍的兵士。杨宗保以礼相待,两人受宠若惊之色甚浓。白玉堂忽而微笑,心想:“宗保依旧不改小孩儿脾性,无论见着谁,张嘴就叫叔。但不知边关十万大军,他给他爹认了多少弟兄了?”

      展昭收剑抱拳一礼:“对不住,展某失手,可曾伤着二位?”

      钱三郑四连称无妨,展昭道:“二位深夜等候在此,莫不是杨元帅授意?”

      钱三道:“三位大人离开雁门关后,听说大帐中又吵了起来。林将军等坚持要派人接应,元帅坚持不允。后来还是庞副帅出了主意,说横竖探子营也要刺探军情,便着探子营的人潜在这里伺机接应。”

      杨宗保大奇,哼道:“庞统能有这般好心?我却不信,又想给父帅下甚么绊子了?”

      展昭摆手制止他,道:“既然如此,探子营只来了两位老哥么?”

      钱三笑道:“我二人武艺低微,哪能当此大任。这回共来了十六人,其余的都在后边等着呢。”

      白玉堂四周一望却没半个人影,那郑四抢着道:“如今探子营被庞副帅接管了,带头的没一个顶事的。我跟钱三哥说要摸过来,奶奶的龟儿子死活不肯,还骂咱们贪功冒进!”

      白玉堂忽想起被庞统扑杀的三百军士,道:“有个姓秦的都尉,以前是探子营的罢?”

      钱三叹口气,道:“秦都尉本要升作探子营统领的,谁知碰上疟疾,被庞副帅给杀了。现下的统领是庞副帅亲命,这次来的十六人,连同带队的燕都尉,共有十人原属庞副帅的西路军。也不知得了甚么指令,燕都尉到了林子边就停下,说甚么不可轻易犯境,我等求了半天,燕都尉才勉强同意我与郑四两人摸过来。”

      郑四愤愤不平:“探子营干的就是犯境的买卖,不犯境,到哪里去探军情?小部将说得大大有理,谁晓得那庞统打甚么鬼主意!”

      白玉堂恍然,钱三和郑四等人必原属左路杨家军,展昭打断道:“现下无暇想这些,请两位老哥引路,我等先出了林子与那燕都尉会合要紧。”

      钱三郑四遵命,走在前方引路。他二人长年穿梭于这林中,哪里好走哪里有坑一清二楚,速度便快了许多。一路疾行,待到终于望见前方平原,天已拂晓。钱三停下脚步,朝前一指:“前边有座土丘,燕都尉他们便在后头候着。老四,你把马藏哪里了?”郑四应声去牵出他俩座骑,道,“还需快行,咱们虽抄了近路,到底在林中走不快。辽兵在平原上纵马奔驰,未必就慢多少。”

      展昭点点头,对杨宗保道:“上马,跟上去。”杨宗保依言翻身上马,随着钱三郑四而去。白玉堂紧跟着骑上白马,正等展昭上来,却听他压低声道,“玉堂,拉我一把。”

      白玉堂心下倏然一沉,不动声色伸手将展昭拉上马,低声道:“怎样了?”只觉得他手掌又湿又冷,身躯微微发颤,知他已近极限,道,“靠着我坐稳,我来控马。”

      展昭受伤最重,撑到这时已是不易。被白玉堂一拉,大半个身子倒在他身上,道:“我这般,这般靠在你身上,你,你伤口可痛?吃得消么?”

      白玉堂业已力竭,但比展昭却要好些,道:“陷空五鼠向来强过皇家养的猫,还请猫大人瞪大猫儿眼,且看我如何救你。”

      展昭强笑道:“锦毛鼠自是,自是强过御猫的……就好比当初平安镇外斗杀手,展某本就该向白五爷求救,万不该逞强好胜以一敌七,平白辜负五爷美意。”

      白玉堂一愣,往日旧事瞬间闪过心头。那时只道展昭危在旦夕,自己幸灾乐祸去救,不料结结实实讨个没趣。原庆幸那声吆喝无人理会,谁知这糟瘟的猫早竖直耳朵听个清楚。不由恨得咬牙,差点便一拳挥了上去。却听展昭低笑道:“莫恼莫恼,现下,现下就向五爷赔罪。”只觉得一阵阵发晕,勉力将巨阙剑挂在白玉堂腰间,闭了眼靠在他颈窝,低喃道,“展昭这条命便交于玉堂,生也好死也罢,但凭白五爷作主,决无怨言。”

      白玉堂登时喉头作梗,甚么气恼全飞到九霄云外,拉过他手牢牢环在自己腰上,低声道:“抱紧了我,若撑不住跌下马,千万要拉我一起。”双腿狠狠一夹马腹,白马腾跃如飞奔出树林,箭一般赶上钱三郑四杨宗保。

      杨宗保回头一看,察觉不妙,惊道,“展大哥他……”

      白玉堂简短地道,“力竭。宗保,你在辽营拾了我的剑?”

      杨宗保这才想起,赶紧把画影宝剑交还白玉堂。白玉堂接过来握了握,只觉得这剑从未有今日这般沉重,遂解下腰间巨阙换上画影,再将巨阙剑好好藏在马鞍中,道:“你和他俩跑在前头,休要张扬贼猫伤势。”杨宗保点头应了,拍马上前,只频频回首察看。

      少顷几人绕过一处土丘,果见一群人马正聚集于此,钱三郑四首先叫道:“杨部将回来了!”四五人登时欢呼,却听一名大汉喝道,“吵甚么吵,想把辽兵召来不成!”

      钱三郑四奔到那人跟前下马,行礼道:“启禀燕都尉,杨部将与展白二位大人均全身而退,但辽兵也已出营追击。”

      杨宗保知这人便是带队的探子营都尉,拍马上前道:“进入林前曾听见马蹄声势,约有两三百骑,想来已离此不远。燕都尉与弟兄们速速上马,咱们须得在辽兵到来前越过落雁谷。”

      那燕都尉朝兵士们道:“上马,回雁门关!”牵过座骑骑上,对杨宗保道,“杨部将大难不死,可喜可贺,且先歇着些,这探子营的事务,部将大人就不要插手了。”

      杨宗保一愣,怒火暗生,心道:“我不过说句实话,你就疑我夺你指挥权?果然是那庞统嫡系!罢了,大敌当前,不与你一般见识,且先给小爷记着!”忍着气拨转马头回到白玉堂身旁不言。白玉堂暗暗点头,悄声道,“莫气莫气,回去后五哥替你收拾他。”

      杨宗保脸色稍雯,道:“展大哥不要紧么?接下来少不得奔跑,辽兵追上了还得斗阵。”

      他二人说了几句,换作平时展昭早已接口,这时却只迷迷糊糊应了一声。白玉堂心知不妙,微一沉吟,在马鞍上一个后翻落到展昭身后,再将他与自己牢牢绑了,道:“宗保,一会儿若是打起来,你自己千万小心,这回五哥许是顾不上你了。”

      杨宗保道:“五哥不用管我,我的伤不碍事的。倒是展大哥这样……真的不要紧么?”

      白玉堂淡淡道:“无妨,有我。探子营的人要走了,快跟上罢。”杨宗保纵马而去,白玉堂一偏头,见展昭靠在自己身前,好似沉睡了一般。纵使此刻强敌在后,危机四伏,却也挡不住心中一阵温暖,喃喃道,“昔年赵子龙怀抱幼主独闯长坂坡,想不到堂堂南侠竟也与那阿斗一般无用?可是赖定了我白玉堂能带你冲回雁门关么?贼猫……”

      晨光渐亮,晓日东升。十八骑奔驰在平原上,初时尚显从容。待到过了小半个时辰,后方隐隐传来隆隆轰鸣,连同燕都尉在内探子营十六人无不变色。一人叫:“不好,辽兵追上来了。听这动静,少说有三百骑兵。”一人道,“越来越近了,千万别让他撵上。”一人四顾道,“离落雁谷还有十几里地,咱们跑不过的,这仗怕是非打不可。”一人惊慌道,“咱们才十九人,这回可要了老命了。”

      那燕都尉听他话语大有惧色,勃然大怒,骂道:“闭上臭嘴!有放屁的功夫赶紧跑!跑不过就打,打不过就死,还能怎样?!再啰里八嗦,老子先他娘的要了你老命!”

      那兵士不敢再说,杨宗保本打定主意不说话,这会儿实在忍不住,道:“都尉大人,弟兄们干的是探马,本不擅长打仗。唯有抱拢成团,或可一战。似这般并排而行,辽兵一冲,非冲散了不可。”

      本以为那燕都尉未必肯听,谁知他微一思索便命令照办。杨宗保心下稍定,又听钱三叫道:“杨部将赶紧跑在前头去,辽兵来了,我等断后抵挡。”

      杨宗保敷衍地嗯了声,并不上前。钱三又叫了两声,杨宗保只作不知。那燕都尉却道:“部将大人,指挥打仗非我所长,要想让弟兄们好好退回雁门关,还劳烦部将大人指点一二。”

      这话正对了杨宗保脾胃,便也不去计较方才就是此人警告自己“莫要插手探子营事务”,朗声道:“大伙儿听好!辽兵第一轮必然放箭。无论中箭与否,千万不可跌下马。”瞥了眼默不作声的白玉堂,心想,“怪不得五哥要把展大哥护在胸前,原来他早想到辽兵要放箭。”又命众人报了名字,暗自记在心中,指挥十六匹战马每四骑并列,形成个方阵,道,“如被辽兵围住,尽力维持阵势,万一被冲散,至少要有两三人协同作战,万万不可落单,切记切记。”

      刚安排妥当,猛然间后方群马齐嘶,杨宗保回头一看,只见远方天地相接之处,突然跳出一队战马,紧接着便是第二队第三队,络绎不绝。马上骑手个个裘帽皮衣,正是辽国骑兵装束。杨宗保手一晃亮出银枪,却听白玉堂道:“宗保到边上去!辽兵来得太快,我断后,你去护住左翼!”

      杨宗保叫道,“五哥过去!你还护着展大哥不宜断后!”

      白玉堂喝道,“少废话!爷的剑法最爱打落乱箭,天下无敌!”

      杨宗保还要说,那燕都尉纵马而出,叫道,“部将大人休再犹豫,你护左翼,我护右翼!”

      猛听得辽兵阵中一声呼喝,众辽兵纷纷弯弓搭箭,杨宗保大吼:“辽兵放箭!伏低马鞍!冲!”

      叫声未歇,第一阵箭雨已到。白玉堂早将绳索绑于画影剑柄,此时迎着箭雨奋力掷出,运起内力连连划圈,绳索带剑旋风般挥舞,辽兵来箭数丈之外便被剑气所伤,纷纷折断坠落。第一阵箭雨刚过,第二阵转眼再到,白玉堂微弯身躯护住展昭,左手控缰双腿狠夹马腹,右手转个圈子画影宝剑再次挥出,如此奋力抵挡,总算未曾让箭雨伤及展昭与座下白马。

      但那十六名探子营兵士便甚是危险,后排借了白玉堂的光尚可抵挡,无奈双方相距越来越短,辽兵许多长箭直直射入方阵,当即有一名兵士中箭落马。其余人等蹬里藏身借马身躲避,但这样一来战马便免不了中箭。第二阵箭雨发过,已有两匹战马倒毙。马上兵士一人被同伴救上马,另一人滚落在地,后边战马躲闪不及直踩上去,立时毙命。

      杨宗保驱马奔跑在左翼,一边扑打飞箭,一边不时喝叫指点兵士变队互援。那燕都尉于生死关头也没了争权之心,倒甚是配合,但他自身武艺有限,两轮箭雨过后少不得也中了数箭。其余兵士个个负伤,战马大部分都已中箭,脚力慢慢放缓,再不似先前奔跑如飞。

      如此第三轮长箭再发,这时双方相距急速缩短,箭力更为强劲。展昭依旧昏迷不醒,白玉堂唯恐他身子滑出马鞍要被箭雨所伤,索性放开缰绳,只靠双腿控马右手迎敌,左臂将他牢牢抱定了是死也不会放开的。第三轮箭雨射到,白玉堂用绳索牵引画影刚挥动数圈,忽然斜里一箭射来,劲道极为凌厉,“啪”一声轻响,绳索立断,画影宝剑立时脱飞而出。

      白玉堂一惊,总算他变招极快,向后一仰腰手腕一转,断了的绳索顺势划个圈卷住画影剑柄,将其拉回手中。但这一来中门大开,两支长箭当空落下直射展昭,白玉堂身不及坐起,右腿飞起连踢,长箭被踢落时已堪堪将及展昭咽喉。白玉堂大骇,忙坐起含胸将展昭护住,回头一望,只见辽兵阵中当先一将,弯弓搭箭冲杀过来,不是那将他锦毛鼠当猪头肉卖的赫连齐又是谁?

      白玉堂怒火急升,照他以往行事早拨转马头冲回去,非将这赫连齐鼻子耳朵眼珠统统砍了剁了挖了方休。但此时他生生忍了,心道:“与他纠缠说不定会赔上贼猫性命,何苦来哉。罢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下回五爷不将这厮剥了皮作鼓,再剁成十七八段喂野狗,枉为江湖狠辣第一人!”

      待到第三波箭雨停歇,探子营原十六骑方阵仅剩下十骑,前方落雁谷只显出个轮廓,后方辽军相距已不足百丈。杨宗保心知短兵相接无可避免,纵马奔到后列,喝道:“成俊!曾勤!祝豪!……”点了五名兵士,俱是适才对抗箭雨之中颇为伶俐的,下令道,“换到外围对敌!其余五人候于其身后,随时更换!”燕都尉跟着道,“谁若落马其余人不许管,径直往前奔跑,留着性命来日报仇!”

      杨宗保皱皱眉,并未接话,转头去寻白玉堂,却见白玉堂脸色苍白之极,不由暗自心惊,道,“五哥,你,你还好么?”

      白玉堂早感不支,但这会儿撑不住也是要撑的,只笑笑道:“彼此彼此。那赫连齐追来了,他兵强马壮,我等不可恋战。”

      说了几句,辽兵铁蹄终于奔到近前,数百匹战马所带之劲风扑面而来。但闻呛啷呛啷一片兵器出鞘之声,数百柄长刀闪着寒光,明晃晃如树林一般指向天空。紧接着战马变阵一字排开,向杨宗保等包抄过来。那赫连齐一马当先,挥刀暴喝一声:“杀!”

      众骑兵随之齐声大吼,霎时间人吼马嘶地动山摇,令人闻之胆寒。杨宗保骂道:“等不及替自己号丧了么?小爷成全你!”拍马直冲上前,银枪一拧一抖颤出万点精光,正是那招老令公相传的“金鸡乱点头”。冲在前头的十数名辽兵躲闪不及撞上枪尖,惨叫数声落马身亡。后边辽兵散开围上,杨宗保展开银枪上挑下刺,刺中一个便大喝一声:“杀!”

      赫连齐大吼:“将他围住!乱刀砍成肉浆!”众辽兵遵令合围,却见横里一柄长剑刺来,其势汹汹,快如闪电,数招间已砍下几颗人头,听白玉堂叫道,“宗保出去!谁叫你恋战!”

      杨宗保虚晃一枪,拨转马头冲回己阵。赫连齐拍马去追,被白玉堂一剑拦住上挑直逼面门,赫连齐挥刀去架,白玉堂不待招式使老忽然变招下砍,一剑劈在马头上。那马长嘶一声轰隆倒下。赫连齐不妨这招,也滚下马鞍。亏得他也算久经战阵之人,身未落地长刀横削急砍白马马腿。白玉堂一提缰绳跃过,冷哼道,“五爷难得发善心饶人,不识抬举的东西,滚!”长剑一挑一引,夺过两名辽兵长刀向赫连齐掷去。赫连齐才站起又被长刀刀锋逼得卧倒闪避,倒是滚了个彻底。

      这厢正缠斗,辽兵战马已拉成长长一条,从两翼包抄过来。杨宗保叫声不好,若被合龙那万事休矣,大喝:“冲锋!冲锋!”但辽兵两翼迅速合围,眨眼间便只剩下不足三丈缺口。探子营兵士渐渐被困住,杨宗保虽已处于出口,仍在指挥作战不肯离去。白玉堂眼见危急,伸指捏唇作哨呼唤杨宗保所骑黑马。那马本属展昭,白玉堂平日闲来无事,常叫展昭逼黑马也听他的话,没想到却在此处派上用场。听白玉堂哨声,那黑马突然发力撒蹄向前狂奔,任凭杨宗保如何呼喝也不理,四蹄生风竟似不沾地一般,终于在最后一刻冲出包围。

      白玉堂悬着的心总算放下,那赫连齐气急败坏连连呼喝,几十名骑兵遵令急追,白玉堂紧了紧抱着展昭的手臂,朗声大笑:“汗血宝马,日行千里,岂是你们这群龟兵能追上的!落雁谷近在眼前,尔等不怕遭我大宋埋伏便尽管追吧!”

      赫连齐见识过黑马脚力,己阵中无一可及,这一全力施为,多半能保杨宗保脱险。被这第一要紧之人逃脱了,自己定遭萧天佐军法处置,不由大怒,狞声道:“他跑了,你们死!杀!”

      白玉堂喝道:“爷怕了你不成!”刷刷刷连环三剑刺死三名辽兵,纵马抢到探子营兵士身旁。此刻包围圈已合龙,水泄不透,探子营连同燕都尉和郑四在内,只剩下四人苦苦支撑。白玉堂冲过去一剑挑开一名辽兵,对燕都尉道,“害人不成反被害,老兄好晦气!”

      燕都尉正杀得昏天黑地,白玉堂突然替他解围却又来了这么一句,不由一愣,骂道:“去你娘的!胡说甚么!”

      郑四合身躲开一名辽兵刀锋,也骂道:“去你娘的十八代祖宗!”他军阶低微,不得不对燕都尉恭敬,这时生死关头哪里还顾得了这些,骂道,“昧着良心要害小部将,趁早降了辽狗多吃几年屎,省得浪费我大宋军粮!”

      燕都尉呼呼两刀劈向辽兵,怒道:“放屁!事到如今老子也不怕说实话,上头的命令是能不救则不救,现下人已冲出去了还有甚么说的?要吃辽狗的屎老子踢你过去,要不吃少他娘的满口喷粪!”

      郑四叫道:“好!横竖都活不成,谁不死在辽兵手下便是通敌!”

      燕都尉一口堵回去:“谁通敌谁□□里的玩意儿被狗吃了!”

      白玉堂朗声道:“老兄好气魄!白玉堂方才失言,对不住了!”

      燕都尉知今日绝无幸理,反倒哈哈大笑:“营中斗个鸡毛鸭血,没想到阵上却要同生共死,痛快!”

      其余两名兵士业已浑身浴血,这些人练得本不是上阵打仗的工夫,然而此时抱定必死之心奋力冲杀,只想着多杀一个是一个,凭着一股锐气,竟逼得众辽兵暂时无法近身。

      白玉堂亦是如此。自杨宗保冲出重围,他再无牵挂。该保的已保了,那贼猫静静就靠在身前,还有何求?众骑兵纷纷呼喝扬刀劈来,白玉堂左臂牢牢抱定展昭,长剑横劈竖砍左刺右削,招招拼命,并无一招回防己身。众骑兵中剑无数,很快便换了阵法,改车轮战四五人一群轮番攻上。白玉堂全力搏杀,杀人无数,也受伤无数。画影于周身一丈范围内翻飞挥舞,雪白剑穗渐渐被染成红色,鲜血流淌下来,已分不清是从谁的伤口溅出。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有千年万载。探子营四人终被砍杀,郑四与一名辽兵同归于尽,两人的刀都插到对方腹腔。燕都尉被砍了右臂,临死前左手掐住辽兵脖子将其生生掐死。白玉堂战到最后,手已麻木,眼已昏花。他竭力凝聚目光,深深望了眼展昭,见他苍白如纸的面庞溅上不少鲜血,仍显得十分安详。白玉堂心下突然一片安宁,倦怠之心顿起,只愿就这么抱着展昭,生也好死也罢,全交由贼老天安排去罢。

      他本是个肆意妄为的性子,到了这生死关头更是毫无顾忌。四名辽兵联袂砍来,白玉堂干脆顺势一滚抱着展昭跳下马背靠着白马站定,紧紧搂住展昭毫无知觉的身子,闭了眼将脸贴在他左颊上。谁人鲜血谁人惨叫,甚么辽兵甚么刀枪,从此他白五爷只当是半夜鸡啼扰人清梦,再也懒得理会分毫。

      他突然放弃抵抗,众辽兵只道他要出甚绝招,竟不约而同停下攻击,齐齐退了三步。然而等了半天,白玉堂仍是这模样,众辽兵面面相觑,连赫连齐也在纳闷:“那人到底死了没有?若死了他为何抱着个死人,若没死他这又是做甚?难道南蛮子最厉害的功夫是抱在一起使的?”

      正摸不着头脑,忽然落雁谷方向一阵骚乱,赫连齐大吃一惊,只道宋军越境而来,转念一想,这里还是辽境,宋军若是犯境,正好给国师动兵之由。大叫:“宋军来犯,我等打上一阵便撤退!回去调了大军再来打它!”众辽兵轰然领命,长刀齐刷刷指向落雁谷方向,只待宋军现身。赫连齐见白玉堂依然如故,心想,“管他发甚么疯,趁早一刀两断。”扬起刀便要一刀劈下。

      却听远方传来异声,一阵接着一阵。赫连齐放眼望去,登时瞠目结舌。只见落雁谷方向奔来一大片羊群,熙熙攘攘吵吵闹闹,足有三百多头。十几人骑着马跟在羊群后驱赶,将羊群尽数赶向赫连齐方向。再近得些便见这些人皮帽裘衣,挥舞着长刀,竟也是辽国骑兵模样。

      众辽兵见这等阵仗无不愕然,高举的长刀逐一放下,一名辽兵对赫连齐道:“赫连将军,莫不是哪个营里的去打草谷回来了?这么多羊,这一票定然十分肥美。”

      赫连齐将信将疑,朝那七八人叫道,“你们是谁人部下?”

      那十几人赶着羊群慢慢行来,当头的辽兵叫道:“是国师帐下赫连齐将军么?我们是阿律真将军营下的!”

      赫连齐知道阿律真营下正担着粮草供应之职,打草谷也是应当,疑心去了一大半,骂道:“早不回晚不回,偏偏这时候回,可是存心碍本将军的道!”

      那辽兵道:“本早该回的,适才见一名宋人冲进落雁谷,后头跟着咱们的弟兄。我们帮着弟兄们把他捉了。”拽过旁边一骑,马上一人被五花大绑,道,“将军要的可是此人?”

      赫连齐定睛一看,大喜过望:“不错!杨宗保!到底还是跑不了!”

      那人正是杨宗保,在马上挣扎数下无果,呸地一声:“契丹辽狗要杀便杀!少拿小爷消遣!”那辽兵喝道,“闭嘴!娘们唧唧的小白脸,再嚷嚷老子割了你舌头!”

      赫连齐得意地大笑,对白玉堂道:“漏网的捉回来了,这回本将军将你们一起千刀万剐!”见白玉堂仍不动不摇,骂道,“装死么?好,一会儿让你死个够本!”

      却不知白玉堂心中激动万分,那名辽兵一开口他就觉得熟悉,再听得杨宗保说话,一道灵光霎时划过脑海:那辽兵不是别人,正是大宋骠骑将军林一飞!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