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方长》忆山

9、爱在滋生

　　在路上给林蓝打了电话，怕她担心没提追尾的事。
　　两个人碰面驱车赶往超市的时候已经四点多了，紧赶慢赶还是快到晚高峰。
　　直到要打开后备箱放东西的时候林蓝才看到车屁股被撞烂了，郁瑶也只是打了个哈哈。
　　“嫂子没事，后备箱不是还能打开嘛，再说他全责，我正好顺便把擦痕补一补，新车过年”
　　“你呀，怎么老是没心没肺的，你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
　　林蓝看着郁瑶跟说别人的事似的，还是不放心。
　　“真的没事，嫂子，就是胸被方向盘磕了一下，不过咱有实力呀是吧，缓冲力够，不碍事的”
　　郁瑶说着冲林蓝挺了挺胸。
　　“没个正形”，林蓝撇撇嘴角笑了，“那你什么时候去修车，我陪你去，还有见那个追尾的人，你也不要自己一个人去”。
　　“哎呀我的二十四孝好嫂子，没事的，我叫个男性朋友陪我就行，这么点小事怎么能让你出马呢，再说带你见见漂亮的小姐姐还行，那叔叔跟个土匪似的万一看上你要把你掳上山当压寨夫人怎么办，就算我答应那黎州一千多万广大人民群众也不能答应呀对不对”，郁瑶说完还冲林蓝眨了眨眼。
　　“你个死孩子，成天胡说八道的，好好开车”
　　林蓝被说的有点不好意思了。
　　“嘿嘿，没事的嫂子，我好歹也出来混了几年了，这点场面我还是镇得住的，放心”
　　“好吧，那你有需要跟我说，别自己硬撑”
　　“好嘞”
　　两个人大包小包的拎着东西上了楼，买的时候没觉得多，拿的时候才发现着实是有点多了，四个人肯定吃不完。
　　想着靳柔可能会来林蓝特地换了件素雅点的居家服，扯下常用的皮筋，用簪子把头发挽了起来，人都看着亮了许多。
　　“哎呀嫂子，看来以后得多叫朋友来家里了，你稍微收拾下我怎么感觉屋里都亮堂了”
　　郁瑶看着林蓝啧啧点头。
　　“你的嘴真是一会也闲不住，赶紧洗菜”
　　“哈哈，嫂子那你要好好适应一下了，毕竟世上还是我这样的俗人多，一会还要来两个呢”，郁瑶说完就一蹦一跳的进了厨房。
　　林蓝自己在客厅站着，本来就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一想到靳柔一会要来，耳朵根儿又红了，她抬起两只手摸了摸耳朵，然后把脸埋在手心里，闭着眼睛做了两个深呼吸。
　　你这样可怎么好啊，林蓝叹了口气。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郁瑶正戴着手套和池子里的活虾决斗。
　　林蓝放下手里的东西擦了擦手，用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边往玄关走边做了个深呼吸。
　　“哇，嫂子，新年快乐”
　　林蓝刚打开门就被靳欢的声音炸了一个激灵，眼前的靳欢戴着毛茸茸的帽子和手套，浑身裹的圆鼓鼓的，只露了一张娃娃脸，咧着嘴冲林蓝笑。
　　“嗯，新年快乐”，林蓝缓过神来回着，然后往旁边看了看，站着一个瘦瘦高高的小伙子，眉眼清秀，面露羞涩，一手拎着蛋糕盒，一手拎着个女士包。
　　“嫂子，这是我带过来蹭饭的，袁何警官”，靳欢一边换鞋一边抬起头来给林蓝介绍着，“快叫嫂子”。
　　“嫂子好”，小伙子腼腆的冲林蓝点了下头，咧嘴一笑，两个圆圆的小酒窝，“给您添麻烦了”。
　　“嗯，没事，欢迎你们来给瑶瑶过生日”，林蓝也有点不好意思，“快换鞋进屋吧”。
　　说完去关门，拉着门把手又往楼道里左右看了看，空空的。
　　心里泛起来的泡泡也一个一个破了。
　　她又抬手理了理碎发，扶着门把手，摇了摇头。
　　你又在期待什么呢？
　　林蓝问自己。
　　郁瑶听见靳欢的声音从厨房出来，一眼看到了客厅里杵着的袁何“哎哟，哪来的精神小伙”。
　　袁何看到郁瑶，自然就想起了她那晚在派出所值班室的武术表演，紧张的咽了口唾沫，用手在后脑勺上挠了挠，笑了笑。
　　“郁瑶姐你不记得他啦”，靳欢说着把身上摘下的帽子围巾手套外套一股脑儿的堆到客厅的小沙发上。
　　“我为啥要记得”，郁瑶看着袁何，“我们……见过吗？”
　　袁何又一挠头，准备开口。
　　“哈哈，他就是咱俩手刃张宇风那天派出所的值班民警，你也认不出他穿便装的样子吧，哈哈哈”
　　郁瑶看了看眼前露着小酒窝的袁何，又仔细回忆了下，好像有点眼熟，“哦，警官好，随便坐”。
　　“好的，姐”，袁何尴尬的笑了笑，真的一屁股坐下了。
　　郁瑶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拎着靳欢的耳朵就进了厨房。
　　“哎哟哟，姐疼，疼疼疼……”，靳欢一路惨叫。
　　留下袁何和林蓝两个人在客厅，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两脸的莫名其妙。
　　“奶奶的，你个小丫头片子，老子过生日你把他带来干什么，提醒我差点因为捉奸犯法吗？”
　　郁瑶把靳欢扔进厨房，关了门气势汹汹的问。
　　“啊？”
　　靳欢搓着火辣辣的耳朵一脸懵懂，“没有啊，郁瑶姐你为啥这么想”。
　　“没有你妹没有，你也不想想上次见面是什么情况”，郁瑶就差用食指戳靳欢脑门了，“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啥”。
　　“哈？我没想到你会介意这个呀，我没想那么多，郁瑶姐你是不是还忘不了张宇风啊”
　　靳欢接着问，这丫头脑子里真是缺根弦儿。
　　“我忘不了你妹我忘不了，就你这脑子义务教育怎么毕业的，大学文凭是买的吧”，郁瑶说着就抬手吓唬靳欢要揍她。
　　“嘿嘿，郁瑶姐不要生气嘛，我真的没想这么多，我也偶尔撞见他的，就想着带给你看看”，靳欢说着就抱着郁瑶的胳膊开始晃。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郁瑶板着脸不想理她，可又一琢磨，不对，有情况，“你是和他有什么奸情？”
　　靳欢一脸的娇羞，低下头，“还没有呢”。
　　“才怪”
　　“嘿嘿，郁瑶姐，是不是今天一看还挺顺眼的，像不像佟大为年轻的时候，我都动了凡心了”
　　郁瑶扒拉开她打开门，“你还是别说话了，一开口我就听见水咕咚咕咚的晃悠，脑子里面这是进了多少水”。
　　“啊，不要嘛，瑶瑶姐”
　　奶奶的腿儿，老子失恋还让你生出来凡心了，我可是给你做了一锅好饭，郁瑶心里嘀咕着。
　　两个人一前一后又出了厨房。
　　“嫂子，这位是二化街派出所的警官，上次跟你和我哥说过的，把张宇风在派出所打了一顿，就是这位警官给处理的”
　　郁瑶出去给林蓝解释了下事情经过。
　　“啊？”
　　林蓝又看了一眼袁何，“啊，那上次麻烦你了小袁警官”。
　　袁何一听立马起身，“没有没有，都是我应该做的”。
　　“行那了，都别客气了，嫂子你回屋歇着吧，洗菜没什么技术含量我和靳欢弄就行，袁警官帮着开两瓶红酒，先把酒醒上，半小时就能开饭了”
　　郁瑶把几个人安排的明明白白。
　　“一起弄吧，我也不累不用歇，你的虾不是还没洗吗？”
　　林蓝虽然因为靳柔没来有些失落，但还不想回屋歇着等吃现成的。
　　“我们弄就行了嫂子，你坐下看会电视”，靳欢过来推着林蓝往沙发上摁。
　　“哎呀，不用不用，你们去厨房洗菜，我把锅拿出来烧上水，该熬火锅底汤了”，林蓝说着就进了餐厅，在柜子里翻出电磁炉和锅。
　　“嗯，也对，那就这样吧，靳欢进来和我洗菜，那嫂子你把红酒给袁警官拿一下”
　　四个人分了两波儿，两个在餐厅，两个在厨房。
　　“袁警官，这是开瓶器，你小心手啊”，林蓝把酒和开瓶器拿出来放到餐桌上。
　　“嗯嗯，好的嫂子”，袁何过去准备开酒，“郁瑶姐，嫂子，你们叫我袁何或者小袁小何就行”。
　　“好的”
　　林蓝应着。
　　“郁瑶姐，这活虾怎么洗，一个一个抓起来洗吗？”
　　靳欢盯着洗菜池里扭曲着身子还在蹦跶的活虾。
　　“我也不知道，以前买的都是不会动的，这个活蹦乱跳的还有点剌手”，郁瑶也是一脸愁容。
　　林蓝刚才一直想着靳柔，这才注意到郁瑶处理不了活虾。
　　“瑶瑶，你简单用水把虾洗一洗，然后用盆扣住放冰箱里，一会再拿出来收拾就行了”
　　“哦，酱紫啊”
　　郁瑶赶紧把虾一个个夹起来放到盆里又扣了个滤水的篮子，放进了冰箱里。
　　“哎对了靳欢，你表姐干嘛去了，我还以为你是带她来呢”，郁瑶这才想起来问靳欢。
　　“哦，她昨晚值夜班，今天又是一天白班，晚上下班应该是雷打不动的回家睡觉，天王老子也约不出来的”
　　“哦”
　　厨房又只剩下水流声和刀碰案板的声音。
　　原来是上夜班了，那是得好好休息，林蓝暗暗思忖着。
　　“哈哈，这是我第一次在黎州跨年，我得发个朋友圈”
　　靳欢说着举起手机，找了找角度整了张自拍就发到了朋友圈。
　　这边靳柔刚下了班，瞥了眼地图，主干道已经红了，不能开车了，想着就装起车钥匙、换了双平底鞋准备去医院大门口坐公交或者打车，这回去也不知道啥时候了。
　　打车软件显示排队的有二十八个人，远远看着公交车在两个路口外卡着，靳柔揉了揉太阳穴，又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没有什么重要信息，点开朋友圈随手往上一拉，略着看了看。
　　这几年她们这批一起进来的已经成了科里的中坚力量，上班的时候太忙，回家又太累，都几乎没有了自己的时间。
　　突然一张照片里的身影让她眼前一亮，再拉回来一看，是靳欢发的那张自拍，她自己一张小脸杵在镜头最前面，郁瑶和袁何一人占了一个小角对着镜头笑，还有一个身影背着他们手里不知道在干点什么。
　　这不是林蓝吗？
　　靳柔嘴角一翘，翻出电话就给靳欢拨了过去。
　　“喂，姐你下班啦”
　　靳欢手里正切着香菇了，扒拉着接起了电话，按了免提。
　　“你个没良心的小崽子，又去哪吃香的和辣的去了？”
　　靳柔的声音虽然清亮，但还是能听出有一些疲惫。
　　“哈哈你看到我朋友圈了吧，我们在郁瑶姐和林蓝嫂子这呢，一会要煮火锅吃”
　　“你还真会找地方，大过节的不知道心疼下你受苦受累的姐姐，光顾自己跑出去浪呢，你的良心呢？”
　　“哈哈，今天不是你补觉的日子嘛，我就没约你，对了姐，今天郁瑶姐过生日，我们是给她庆祝生日呢”
　　“是吗？那挺好，祝她生日快乐”
　　接下来怎么说有？靳柔点不会接了，难道自己开口硬要去吗？
　　有点不太好意思。
　　从靳欢接了电话叫姐的那一刻，林蓝就竖着耳朵在听着，手里的活儿也停了，她期待靳柔能来，也想开口邀请，但还是没有出声，电话是别人在讲着，她的性格不允许她强行插入别人的对话，她也不是会这么主动的人。
　　“哈哈，谢谢表姐，表姐你也来我家一起吃火锅吧，一起热闹热闹，回家也是一个人，我们陪你过节吧，让靳欢把地址发给你呀”
　　郁瑶才不管那么多，对着话筒吼着。
　　“哈哈，你也听着呢，不过准备我的饭了吗就让我去，我去了你们吃不饱怎么办呀”
　　小丫头真上道儿，靳柔心里欢呼着。
　　“够吃够吃，来吧表姐，正好还愁吃不完呢”，郁瑶继续大咧咧的盛情邀请。
　　“真的吗，那我可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哈哈，快从了我们吧，你来了我们正好开饭”
　　“好的，那需要我带点什么吗？”
　　靳柔想着也不能空手去。
　　“姐你真的要来吗，那你买几个冰激凌吧，我们吃完火锅可以吃冰激凌”
　　还不等郁瑶开口说不用，靳欢就张嘴要吃冰激凌。
　　“你就知道吃些有的没的，一口牙快拔完了还不改”
　　“噗嗤”
　　靳欢还没说话，周围几个人都笑了。
　　靳欢又羞又恼，“哎呀，姐，我就拔了六个牙，还有四个是智齿，你不要胡说”。
　　“你还不好意思呢，行了先这样，我赶紧打车过去，你把门牌号给我发一下”
　　前面有个出租车打了右转灯停在了医院门口，靳柔赶紧挂了电话过去拦住上了车。
　　怎么一下就什么都顺了呢，哈哈，靳柔坐在后座，心里乐开了花。
　　林蓝在确认靳柔会来够心里也喜滋滋的又开始冒泡泡。
　　初恋离开这么多年了，让她费心的事情有很多很多，但让她心神不宁的人，靳柔还是第一个。
　　她想珍惜，然后做点什么，但她不知道应该做点什么。一方面是因为她在感情世界里从来都是被动的一方，被追求，被喜欢，被亲吻，被抛弃，然后被迫忘记，另一方面，也是碍于自己已婚的身份。
　　她像是被关在了一个笼子里。
　　出租车号称城市马路一霸不是没有道理，司机带着靳柔在街道上一路抢灯、横插顺拐，走的都是平常车不会走的路，要搁平常靳柔肯定早皱起眉头叮嘱司机慢点开了，不过今天她并不想，因为她也想早一点到。
　　对了，刚才照片里只有四个人，郁瑶的哥哥不在吗？靳柔想着，自己这是送上门的让刀子剌自己的心吧。
　　突然心就又掉下去了。
　　下车后靳柔还是去超市给靳欢买了冰激凌，然后在旁边的烘焙店买了点甜点和小吃，上楼，敲响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