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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台风2 ...

  •   睡前,楚暮的电话准时打来。她没有开灯,把手机放在床头,把扩音器开着,就这样躺在床上跟他聊着。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听着有些疲倦,虽然她也很累。
      “是不是睡了?”电话一接通他就问道,他一直很了解她的作息。
      “没呢,就是躺下了,还睡不着。”她侧躺着,盯着床头亮着的屏幕。每次跟他打电话,她都习惯盯着他的名字看,好像潜意识里看着他的名字就跟看着他一样。
      “还在下雨吗?”他小声问着。
      “小一些了,昨天特别大,狂风暴雨,简直要把人都吹走。”她轻声跟他说着。四周很安静,偶尔不说话的间隙,还能听到屋外的几丝风声。突然,电话那头传来几声刺耳的喇叭声,从初趴着起来一些,直直盯着屏幕。“你在开车吗?”
      “恩,到家门口了已经,才给你打过去的,在停车。”
      “哦”,从初重新躺回去,盯着黑漆漆的屋顶。
      他笑笑,继续回答她刚才的问题:“那你要好好在屋子里待着,不要乱跑。要不你这点小重量,第一个被吹走的就是你。”
      “恩,一直在屋子里待着呢,房子都吹走了也吹不跑我。”她开玩笑跟他说着,心里有一瞬间突然希望他能再问问她。这样她就会告诉他,其实这不仅仅是一个笑话,她家的屋顶真的被吹飞了。不过,以她对他的了解,他应该会连夜赶过来吧。
      他当然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明天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吧?”
      “不用了,我自己坐高铁回去就好了,很方便的。你那边怎么样了,都忙完了吗?”
      “差不多了,其他人基本都回去了,只有小叔叔还在。他今晚住在老宅陪奶奶,其他人都散的差不多了。”他停好车,拿起手机、关车门,把手机拿到耳边。“你明天几点钟到高铁站,我去接你。”
      “要晚上了,我自己回去可以的,你忙你的吧。”
      “我不忙,我已经忙完了。”他耐心跟她说着:“等你回来吃饭吗,还是吃完回来?”
      “吃过了再回去,到那边要8点多了。”
      “好,带时候我去接你。”他回到屋内,开灯、开空调,在沙发坐下。没一会,屋内温度就升了起来。他想到,每年冬天的时候,她的手脚总是冰冷,不忘提醒几句:“这几天很冷,你多穿些衣服,别感冒了。”
      “好,你也是,不要老是只穿一件衬衫在里面,记得穿羽绒,这次寒潮很冷。”她也不放心他,跟个老太太一样唠叨起来。虽然一年四季很少见他感冒,每次手也很暖和,但他老是穿的很少。
      “知道啦”,他听话的应着,“明天我穿羽绒服去接你,好不好?”
      “好”,她满足的笑了笑,临睡前还不忘帮他挑选起来明天要穿的羽绒服。不过她不记得他衣柜里的衣服了,他也不厌烦,走到楼上衣帽间,帮她回忆起他衣柜里挂着的几件羽绒服。
      她思考了一会,最后决定用长度作为唯一的判断标准,让他明天穿最长的一件出门、抵抗寒潮。他笑的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反驳,又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元旦的第三天,从初起来后,在楼下早餐店买了个包子,匆匆吃过后往医院赶。刚走到病房门口,碰到从里面出来的从妈,问道:“你去哪?”
      从妈抬头,看到是从初,意外:“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我去缴费,刚医生来检查过了,说你爸再去拍个片子看看,就能出院了。”
      从初顺手接过从妈手中诊疗单、社保卡:“我去吧。”
      从妈递给她,还不忘把手里的钱包一并给她:“拿着,这两天一直在用你的。现在我们还有,你的自己存好,以后用到的地方多。”
      “不用”,从初没接,转身往走廊另一侧走去。
      等回到楼上,带从爸去拍片、等结果、收拾东西回到家,已经将近中午。从初把从医院带回来的东西放下,叮嘱从爸在家里老老实实坐着看电视,别乱动,跟着从妈出门买菜,再回家做饭。
      下午,从爸按捺不住,执意要跟她们出门。从妈没办法,只好带着他跟从初去左邻右舍问问,周围有没有认识的,好的泥水师傅,最近又有空的,能来他们家帮忙翻修。
      除了收获一圈暖心的问候和一筐邻里间的玩笑话外,碰巧,隔了两条街的陈伯家里,刚找了一个老师傅,准备过完年后就开始对自家老房子进行翻修。
      陈伯没有多说,直接给老师傅打了个电话过去,把从初家里的情况说了一遍,托老师傅想想办法。在从初吃完晚饭准备回城的时候,陈伯来到家里告诉他们,老师傅已经找好了几个人,下个礼拜就能过来。价格也公道,但人工费会稍微贵一些,毕竟年底。
      从爸跟从妈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找好师傅,对陈伯感激万分。从初也惊呆了,这效率简直堪比上网发帖收到回复的速度。
      陈伯笑了笑,婉拒了从爸从妈塞给他的一袋水果,又跟他们简短说了几句后,便回家了。从初也没有过多停留,拎着早上收拾好的东西,回城。临走,交代从妈把她房间那个窗户开大一些,以前采光不是太好,屋子里总是黑漆漆的。
      从妈连连点头表示赞同,还不忘念叨从爸一顿。并在从初面前保证,等她下次回来的时候,房间一定跟开了天窗一样亮。从初吓得一激灵,直言让从妈别有太多的设计灵感,就听老师傅的按照正常尺寸来就行。并再三交代从爸到时候少说话,别瞎指挥,这才放心回去。
      8点多,高铁到达,走出站口,远远看到楚暮穿着一身到膝盖左右的黑色羽绒服在门口等着,高高的个子在人群中很醒目。从初开心的跟他挥手,但楚暮没注意到她,一直低着头忙手上的事情。
      从初眼中难掩失落,她收好身份证,拐过人群,走到他身边。这回他跟感应到一般,抬头朝她看来,笑意盈盈。他伸手接过她手中东西,牵着她往停车场走去,手中的电话却一直没有停下。
      车子开出停车场,行驶在高架上,车速很快,却很稳。外面飘着小雨,冷飕飕的,车内却很暖和。一路上车水马龙、光影交错,让人觉得很舒心、很安静。这样的场景,如果没有一场平和的交谈,用来睡觉也是再适合不过的。
      从初看了会两侧城市的夜景,眯着眼睛靠在座椅上休息,耳边时不时传来楚暮低沉的谈话声。他还在忙着打电话,她都没来得及跟他多说几句,也没来得及夸他这件羽绒服穿得好看。
      这几天,她的睡眠质量不是很好,老是梦到从爸被埋在废墟下的场景。虽然当时也惊慌失措,但没有其他想法,一直用意志力支撑着,提醒自己保持冷静。现在回来后,一切雨过天晴,反而开始做噩梦了。
      加上她睡眠浅,醒了之后入睡困难,一连好几天萎靡不振,黑眼圈也重了很多。这样浑浑噩噩的状态持续了好几天,直到楚暮出差,留她一个人在家,结果那天晚上一晚上梦魇缠绕。
      梦中有很多似曾相识的场景,像在层层迷雾里,朦胧不清,又围绕着层层障碍,任她再怎么努力都无法走出困境。
      接着,脑海中闪现很多新记忆,像影片一样,一幕幕在她面前重演。悲伤、快乐、难过。。。那些记忆带来的情绪,也一并浮上心头。
      她使劲挣扎了很久,才从这个梦中醒来。好不容易恢复了些意识,头痛欲裂,整个脑子跟要爆炸一样。她抓着身下的床单,想爬起来,却使不上力,只能佝偻着身躯,在床上疼的直冒汗。
      慢慢的,身上的疼痛散去一些。她虚脱的躺在床上,缓缓睁开眼睛,情绪也慢慢平复。
      是梦?还是回忆?她分不清。
      她还记得梦中那些场景和在里面发生的事情,所有的记忆都很清晰的印在脑海中。她想了很久,才想明白那是她的过往。
      头又变得很痛,她弯腰把脑袋埋在被子里,不断伸手拍打脑袋,侧身倒在被子里。她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部分记忆正在被抽走,一层一层,就跟抽丝剥茧一样,从她的脑海中被提走。
      她努力记住她和楚暮之间的一切。
      那是5年前了,在她大学刚毕业的时候,认识了他。原本她学的建筑设计,毕业第二年,她出国留学,开始接触经济管理。他说过,要让她了解他身边所有的事情,包括他的家庭和工作。
      他说,要让她永远有和他一样的底气站在他身侧,永远陪着他。
      回来后的第一年,他在她的公司实习。
      脑海中的阵痛还在持续,她紧皱着眉头,五官也因为脑海中的疼痛扭在一起。她双手抱着脑袋,蜷曲在床上,不知过了多久,才从这种疼痛中恢复过来。
      5年前她从学校毕业初入社会,因为一场误会结识楚暮。渐渐地,两个人相处的机会越来越多,在互相了解的过程中彼此情意渐深,顺其自然走在一起。
      虽然她一直不承认对他也是一见钟情,但他从不掩饰对她的爱意。
      他曾说,她是他生活中唯一的惊喜。以前,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用努力换来的,只有她从天而落,是意外,也是命中注定。
      在一起的时候,她很少过问他工作上的事情,但多少知道些他家里的情况。虽然也被他身后庞大的家族企业吓到,但她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就是信任,她选择相信他,义无反顾。
      在一起一年后,她在他的劝说下去英国留学,尝试接触经济学。
      在这个新行业,她是个十足的门外汉。而他,曾建议她继续深造自己专业领域方面的知识。是她自己,执意选择了和他一样的专业。
      那时候,他忙于工作经常在国内和英国之间往返。她们在一起的时间不多,好在隔三差五能见到。即使远在他乡,也没有情侣之间相隔千里的惆怅和距离。
      除了日益繁重的学业,生活上她慢慢开始习惯被楚暮安排好的一切。也许一开始,她还很抗拒用他的钱,觉得不妥。但在前途和他之间这个完全一致的选择上,她甚至开始享受这种被他照顾的感觉。也是从那天开始,无论是经济还是精神上,她一步步陷入了对他的依赖。
      直到见惯了他身边朋友流水一样的女伴,一遍又一遍听她们讲述她们身上的故事和经历,还有金屋藏娇的背后,背井离乡的苦楚和无奈。她才开始想到,她来英国的背后是否也隐藏着其他缘由。
      她没有太多朋友,只能想到宜婷。但最后,她还是找了施情,知道是因为他家里的缘故。她才幡然醒悟,这些年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或许,是楚暮太好,让她误以为自己和别人不同。也因为楚暮对她太好,让她误以为她们之间能和别人不同。
      1年多前,她毕业回国,在他的安排下,进了从华管理部实习。要不是她那天突然的“中邪”,直到现在,她应该还在继续之前他给她铺设好的人生道路。
      而她第一次去从华的时候,她们之间的那次吵架,也是她偶然间关于这件事情,失控下脱口而出爆发情绪的一个插曲。
      往事历历在目,所有的一切都那么清晰真实。只是,这些记忆拼凑在一起的真相,真的让人好难面对。原来,在他的潜意识里,她们之间的悬殊差距也很让他为难。难怪,她总觉得他们之间有份疏远的隔阂和距离感。
      泪水模糊了双眼,顺着脸颊一颗颗落下,浸湿了发梢,在身下的浅灰色棉质床单上晕开。她静静的躺着一动不动,内心的羞耻感跟愧疚感一波波向她袭来。眼角的泪水不断落下,每一滴都重重的砸在她的心上,让她无法呼吸。
      可笑的是,她当初还那么义正言辞的对他说出,“永远人格独立,不需要依靠任何人”这句话。可能,她心底里也是个贪慕虚荣的人。
      她觉得好难受,浑身充斥着窒息感。她分不清自己心里的痛是对过去的不堪回首,还是无法相信,一直以来她心底坚持的一切,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她又要怎么面对楚暮?他为她做了那么多,甚至不惜为了她减少了与何齐的来往。还有家里,从小他就一个人漂泊在外,明明他那么渴望家里的温暖,可他却一个人在外面住了那么多年。
      而她,竟然怪了他那么久,也让他愧疚了那么多年。
      她突然想到,之前她从家里搬来的那些东西,还零散的摆在客厅各个角落。她伸手抹掉脸上的泪水,慢慢从床上起来,扶着楼梯扶手走到楼下,踱步至电视机旁。拿起电视柜上面的一个音乐盒,用拇指使劲抠开底部的电池扣板,一枚闪着光的白金钻戒豁然出现在眼前。
      好不容易忍下去的泪水再也不受控制,决堤般涌出。她双手握着音乐盒,蹲在地上痛哭不止。眼泪不停滴落在身前的戒指上,折射出一片耀眼的光芒,击溃了她所有的坚强。
      这是她们在一起那年圣诞节,他买给她的。在街边的路上,透明的玻璃屋里,一个圣诞老人扛着礼物走在漫天飞雪的路上,不畏艰难。跟她们当时的场景一样。
      他说过,早晚他也会送给她这样一份所有人都瞩目的礼物。
      她一直以为,是她去英国留学的事情,所以,她接受了。
      只是没想到,是当年她还给他的,这枚戒指。
      那时候,在施情跟何齐的婚礼过后,他承诺给她买的这枚戒指,她一直戴了有将近2年的时间。直到她打电话给施情,他们大吵了一架后,她才还给了他。之后,他就不再允许她联系施情,而她这几年也再没见过施情跟何齐。
      而这个音乐盒,一直在她手里。除了刚出国那年她经常会打开,后来,渐渐灰尘多了就被她收起来了。直到上次搬家,她才重新找出来放电视机前当摆件。
      她把戒指放回音乐盒里,盖上盖子,放回原处。伸手拿起电视机旁的其他几个音乐盒。每年生日,他都会给她送一个类似的音乐盒,虽然样式不同,但都大同小异,每个盒子的底部都有这样一块放电池的挡板。不过,每个都是过一段时间就没电了,而她竟然从来没想过要去换电池。
      她用拇指叩开放电池的挡板,不出意外的,每个音乐盒的的下面都隐藏着一个戒指。
      难怪这些年,每年她生日的时候,他总跟她说有一份迟来的礼物等她去发现。每年,她都找不到。她找了很多地方,却总没想起来过段时间再回来翻翻这个音乐盒。
      泪珠不断从眼角滑落,模糊了双眼,也刺痛了她的心。
      她想到,他这些年,该有多期待她能找到这些戒指?戴上它们?
      也许,她永远都找不到。
      他又怀着怎么样的心情把它们一个个放进去,等着她去寻获?
      他的失落和希望,又有谁知道?
      也许,她永远不会知道。
      她在地上坐了很久,久到浑身冰冷、四肢麻木,眼角也因为一直落泪变得酸涩难受,她才爬起来,扶着楼梯扶手一步步上楼,重新躺回床上。她伸手打开床头柜边的小黄鸭夜灯,就这样睁着眼睛静静看着头顶的星河,璀璨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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