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相暮》悸遥

29、第 29 章 过往2

　　幼宜立马心领神会，目光闪烁、大声嚷嚷：“周姨，刚刚不是说给我炖了骨头汤，我这会正好有点饿了，想喝点汤，在哪里呢？”
　　“对啊，你的汤还在厨房炖着呢！”周姨突然想起来，起身准备去端汤水，还不忘再宽慰老太太几句，“太太，有什么话好好跟小暮说，别生气。你身上的寒症还没好呢，这会不能生气，要不病气不好散。我带幼宜跟小少爷去厨房，那边还准备了好些点心跟糕点，都是他们几个爱吃的，小情跟小齐要不要先过去尝尝？”
　　“好啊，我们一起过去，先去偷吃几块。”施情起身拉着何齐跟着周姨往门外去，临走还不忘回头看几眼。
　　看着一行人走出屋内，楚妈开口：“小暮，跟奶奶好好说说。”
　　楚暮看了眼楚妈，再次朝老太太看去，目光坚定：“奶奶，我是认真考虑了很久，才来跟您说这件事情。好几年前我就跟您说过了，我想跟从初结婚。那时候您觉得我年纪小，也刚进公司，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我去做，我也听从您的意见，没有再提。这么多年了，很多事情我觉得已经水到渠成，也是时候重新考虑我们的事情了。”
　　老太太才叹了口气，抬头看向楚暮，语重心长：“小暮，你跟我进来。”说完，起身朝后室走去。
　　一路来到后室佛堂，这里跟以前一样，没有什么变化，殿内依旧弥散着熟悉的檀香香味。从小，只要他调皮就会被奶奶罚跪在这间佛堂里。这间屋子让他想明白很多事情，也让他一次次浮躁的心安静下来，这种熟悉的檀香香味对他来说很安心。
　　楚暮自然的点了三只香，跪在垫上参拜、起身。
　　在他起身的时候，老太太同时开口，“你知道为什么从小我对你这么严格吗？”
　　楚暮：“我知道奶奶是为了我好。”
　　奶奶：“难道你的心里就没有怪过我？”
　　楚暮：“没有，我记得奶奶曾经跟我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和担当，爸爸有，我也有。从小，我就知道以后我要承担起这个家庭的责任。这是奶奶一直告诉我的，也是我一直在努力想做的事情。”
　　“你一贯懂事，所以吃的苦也比别人多。”老太太转身看向他，不知何时，他的孙儿已经长得这么高，比她还要高，已经需要她仰头去看。
　　她伸手抚了抚他的鬓角，眼中露出难得的慈爱目光。曾几何时，在这里的那个小男孩，还只有她一半那么高。每次她一弯腰，都能看到他脸上那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可眉角总还藏着几分倔强。
　　她垂下手，慢慢转回身面向菩萨，眼中的复杂情绪逐渐淡去：“我们楚家家大业大，从你爷爷那一辈起，就是城中有名的商贾之家。这些你应该早就知道，我也不再跟你提起。但有些事情，想必你的母亲不会告知你，今日我便一并与你说说。”
　　“你还记得你二叔吗？他是跟你父亲一样的人，满腹理想、才华横溢。30多年前，自他和他的两个孩子从老宅离开后，除了春节，便不再回来你知道是为何吗？你的父亲也是同样的时间，这些年一直在外面漂泊忙于工作，你知道又是为何吗？”
　　“他们两个人，从小在我跟前长大，感情深厚，去哪里都要一起，做什么事情都同心同力。20岁那一年，他们热血张扬、意气风发，在我面前许下豪情壮志，说要一起把楚家发扬光大。”
　　“23岁那一年，我跟你爷爷力排众议，让你的父亲执掌公司事务，成为公司董事；让你的二叔管理公司日常，协助你的父亲。”
　　“原本一切鹏程万里，只可惜天不遂人愿，事与愿违，也让我和你爷爷所有的努力、心血付之东流。”
　　老太太痴迷般凝望着坐台上的菩萨，平静的诉说着过往的一切。两侧灯台烛光闪闪，交相辉映，衬的她的目光暗淡了不少。老太太沉了口气，低头沉思片刻，随即抬头重新讲述着那些往事。
　　“并非如公司传闻中所说那样，是你二叔不满于屈居你父亲之下的权位，在公司发展上与你父亲背道而驰，以至于多年矛盾激发，被削弱、排挤，负气远走他乡。”
　　“所有的一切都要从你爷爷那一辈开始说起，那是好多年以前的事情了，大概有六七十几年那么久了。”
　　“可能你们都不知道，其实我还有个姐姐，自小跟我一起长大。姐姐长得好看，姐夫当时也是城中有名的商贾之家，人品、样貌无一不是拔尖的。两个人走在一起，是真正的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后来，我的丈夫，也就是你的爷爷，也是在我姐姐和姐夫的撮合下相识。他跟姐夫有同窗之谊，又有本家缘分。我们成亲后，两家人可谓是亲上加亲，关系也更甚从前。”
　　“跟姐夫家不同，他们家一家从政，是官宦之家。成亲后不久，他就被外派至香港，之后又在英国，从事外交工作。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在姐姐和姐夫的教导下，跟着楚家学做生意。”
　　“原本以为以后的日子都会是这般的祥和宁静。可没多久，一场革命爆发，牵连出很多陈年往事，也牵连了很多人。当时你爷爷孤身在外，不了解国内的形势，姐夫为了他的安全，独自踏上前往异国他乡的飞机，却不幸发生意外。那时候，姐姐还怀有身孕，听到这个消息后悲伤难耐，不幸难产，在生下孩子后不久也走了。”
　　“姐夫是家中独子，他们两夫妻相继离世的消息，瞒不了多久，老爷跟太太也知道了。二老伤心欲绝，连小外孙的降生也没能宽慰他们心中的悲痛之情，没过多久也因病相继走了。临终之际，把偌大的楚家托付给了你爷爷。”
　　“而你爷爷也因为自责，放弃了一直追寻的理想，弃政从商。直到三十多年前积劳成疾，一病不起，临终也没有从当年的愧疚中走出。”
　　“而他在走之前，把楚家所有的家业归还给了姐姐和姐夫，也就是你的父亲。也把所有的一切告知了你父亲，并嘱托你二叔从旁辅助。”
　　“原以为，一切都各归其位、各司其职。只是，不知道你的父亲是从哪里听到的，关于你爷爷的事情。或许是对我们的愧疚，也可能是为了感激这些年我们对他的养育教养之情。在你爷爷过世后不久，你的父亲和我大吵了一架，盛气之下离开了公司，选择了现在这份职业，一直到今天也不肯回来。”
　　“你爷爷常说，你的父亲是和他最相似的人，即使是你二叔也不能比。无论是秉性学识，理想抱负，都和你爷爷如出一辙，也最受他喜欢。可能是理解他临终之际，对未能实现的理想抱憾一生的遗憾吧，你的父亲选择用自己的下半生去弥补。”
　　“而你二叔，是不可能代替你的父亲接手楚家的事业。从你父亲做出这个决定开始的那天，也选择了远走他乡。把这么大一个楚家，留给了我和你的母亲。”
　　楚暮内心隐隐作痛，极力隐忍才不让泪水流出。也是此刻，他才理解了这些年奶奶和母亲平日里坚强的背后，隐藏的悲伤。他静静的听奶奶诉说着过往，她的背影依旧如往日挺拔，可是看上去是如此的孤单。烛光晃眼，一阵微风吹来，烛火摇曳，也让她清透明亮的眼中蒙上了一层薄纱。
　　难怪奶奶对他总是那么严格，却从不曾真的怪他；难怪家里其他人做错了事情会挨打，只有他不会。难怪母亲身上总是背负那么多的苦楚心酸，却无怨无悔；难怪父亲总是对自己深感愧疚，却依旧不改初衷。
　　几颗泪珠不受控制的从眼中落下，他快速伸手擦掉，努力调整情绪。待平复一些，才走到奶奶身侧，声音也因为极度的忍耐有些沙哑：“奶奶，爸爸只是无法面对你跟爷爷这么多年的辛苦努力，只为了他一个人。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身边的兄弟姐妹和叔伯长辈。他也知道爷爷这辈子的理想，他只是想尽自己的一份力。等他想明白了，他和二叔都会一起回来的。”
　　“也许吧”，老太太眼中的悲伤尽显，泪水缓缓落下，这么多年心酸和坚强，也在说出这些堆积在内心多年的秘密这一刻慢慢决堤。她转身慢慢面向楚暮，泪流满面：“小暮，我跟爷爷都希望你能代替你的父亲，真正扛起楚家的责任。为了姐姐和姐夫，也为了你们楚家多年前的辉煌。我没有另一个三十年，再替姐姐和姐夫培养一个接班人了。我老了、也累了，想休息了。”
　　“我明白，我不会让你和爷爷失望的，为了父亲、为了母亲，也为了我们楚家所有人。”楚暮泪眼朦胧，泪水止不住的在脸上落下。也许，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这些年，奶奶在他身上所倾注的希望。
　　“好”，奶奶伸手拂去他脸上的泪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至于那个女孩子，我不反对你追求自己的幸福。以前，我只是希望你能把心思放在学业和事业上，早日接手公司事务。如今，你已经长大了，很多事情你自己看着办。我就是希望你不要在儿女情长面前，把前途事业摈弃在一旁，万事以楚家的兴衰为重，明白吗？”
　　“我知道，我会的，我一定谨记奶奶的教导。”
　　“小暮，老宅是你父亲初生的地方，也是你们楚家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迟早要回到你的手上。我知道你不喜欢住在这里，但我还是希望你有空能多回来，无论是祭拜先祖，或者是回来看我们都好，不要忘记你的根在这里。也不要让后辈忘记，你们楚家祖辈辛苦打拼传承给你们的一切。”
　　“您放心，我有空就会回来看您和母亲，还有周姨、陈叔她们。我会记得您跟我说的一切，努力上进，不辜负您和爷爷这么多年对楚家的付出。我一定会把我们楚家发扬光大，也会早日解开父亲和二叔的心结，让他们能回来和我们团聚。”
　　“好，好，他们是该回来了，回来和我们一起守着楚家。”老太太激动的说着，声音颤抖，虽然满脸泪痕，却难言心中的高兴。她双手握住楚暮的脸，眼神从未像此刻般透着光亮，边笑边帮他擦拭脸上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