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相暮》悸遥

28、第 28 章 过往1

　　先走出来的是一位老太太，满头银发，脸上没有丝毫老态。一件黑底金丝祥云图案的及膝大衣衬得她容光焕发，浑身上下没有过多的装饰，只在脖子和手腕处佩戴了同一款式的翡翠项链和戒指，仪态优雅，步履从容。
　　后面跟着出来的年轻夫人，容貌出众，身材高挑。一件到脚踝左右长度的白色呢大衣把她裹在里面，显得整个人有些许瘦弱。下面是一身白色阔腿羊绒裤子，和一双浅棕色短靴，素洁雅致，身上有一种经受岁月洗礼后娴静的气质。
　　“都来了，坐。”老太太一声令下，和年轻夫人在堂前的两把红木椅子上落座。周姨转身去边上的桌子，用毛巾包着掀开刚煮开的药膳，倒碗里，走进放老太太桌旁：“太太，药好了。”
　　“如聘，你也坐。”老太太拉过周姨的手，朝身边的凳子示意。
　　“我不坐了”，周姨弯腰靠近老太太，轻声回话：“厨房在准备午饭，小少爷他们也快过来了，我去看看。”
　　老太太紧了紧握着周姨的手：“你忙完了就过来，跟我们一起坐着聊会天。别太累了，有什么事交代别人去做。”
　　“好，我待会就回来。”周姨伸手在俩人相握的手上拍了拍，依旧小声回话。说完，转身朝院外走去。楚暮挨着老太太在一侧坐下，何齐和施情也挨着年轻夫人，在楚暮对面落座。
　　“小暮，最近很忙吗？”年轻夫人朝着楚暮问道，眼神关切。
　　楚暮寻声望去，“有点忙，快过年了事情有点多。”
　　“再忙也要注意身体，有空就回来。”年轻夫人柔声叮嘱。
　　“知道了”，楚暮礼貌回答。
　　“奶奶，您最近身体还好吗？前几天听陈叔说您最近有点咳嗽，好点了没？”何齐端坐在位置上，难得的一本正经。
　　“没什么事情，天冷了有点受风，老陈他们小题大做了。”老太太脸上没有过多表情，侧身拿起身边的碗，用勺子一口口喝着。“你跟施情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给我们来个电话。”
　　“就前几天，本来想提前跟奶奶说一声的。碰巧听阿楚说奶奶让我们过来一趟，就没再打电话了，想着等阿楚忙完一起过来。”
　　“恩”，老太太点了点头，把碗放回桌上，双手自然垂放膝盖，目光朝施情看去：“上次提过的事情，你爸爸他们什么意见？”
　　“爸爸跟奶奶的意思一样，过几天我就跟陈叔说一声，安排人对老宅进行修缮。以后他们回来也能住，也能经常来看奶奶。”
　　“好”，老太太眼角笑容微展：“这样好，这样我就放心了。”
　　“那以后你们俩要少出门了。”楚暮调侃：“要不人家还以为是吵架了施情要回娘家呢？左边家里刚出来，右边娘家就到了。”
　　“这孩子瞎说什么呢！”年轻夫人含笑看了眼老太太，朝施情他们看来。“这样多好啊，以后都在我们边上。”说完视线转回楚暮身上，眼色一沉，“你也是，别天天不着家，吃顿饭还要奶奶去请。”
　　“是，母亲。”楚暮笑着看了眼何齐，碰巧遇到何齐的眼神，两个人相视一笑，眼中的无奈一览无遗。
　　“待会小乐他们也过来，我们想让他们回来住，让幼宜在家里养着，小齐，你意思呢？”老太太再次开口。
　　“恩，我跟施情都觉得挺好的，阿楚怎么说？”何齐回话。
　　楚暮一个白眼，这家伙明明前几天还信誓旦旦说，支持让小乐住外面。“我没什么意见，住家里他们也方便，万事有周姨照顾，不用操心其他事，安安心心在这里养着就好。”
　　楚暮刚一说完，门口传来一阵阵脚步声和谈话声，紧接着几个人从门口拐角出现，径直往屋内走来。
　　“太太、夫人，小少爷他们到了。”周姨一路小跑，率先走进屋内，喜笑颜开，“难得都回来了，这下热闹了。”
　　“好，你坐，别忙前忙后了。”老太太拉着周姨，示意她坐。
　　周姨一边笑着回话，一边就老太太身边坐下。“不忙，待会把给幼宜补身体的汤水拿过来就好了，炖了一早上了，就等他们过来。”
　　说话间，门外的两个人并肩从门口跨进来。一侧的年轻男子，个子高高的，皮肤也白，一头碎发下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眉眼中跟楚暮有几分相似。身旁的女子，孕肚明显，四肢仍是显瘦，丝毫没有孕期女子的臃肿。虽略实粉黛，仍不掩疲惫的神色，许是孕期辛劳，这几天没怎么睡好。
　　“奶奶、伯母”，两个人礼貌问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
　　“怎么这么晚才过来？”看着他们落座，楚妈关切的问道，“早饭吃过了吧？”
　　“吃过了”，楚乐笑着回话，“来之前去了趟岳父岳母家，他们老两口听说我们要来，让我们把刚配好的药膳一并送来给奶奶。”
　　老太太：“有心了，让他们有空多过来，我惦记他们。”
　　楚乐：“他们也很惦记奶奶，早上还在问我们，奶奶的身体好些了没有？南边新运过来一批药材，他们这几天都在忙着筛选、晾晒。岳父岳母托我问候奶奶，说过几天空了，就过来看您。”
　　老太太：“好，幼宜身体怎么样？”
　　幼宜：“挺好的，前几天去做检查，说一切都好。预产期在正月前后，到时候会提前几天住进去。”
　　老太太：“你们现在是不是还住在朗庭那里，清源怎么说？”
　　楚乐：“已经搬去芳华了，这边跟医院近，有什么事过去也方便。岳母没什么意见，前几天让陈姨住进来一起帮忙照顾了。之后，等小朋友出生，陈姨也会一直住在芳华。”
　　老太太：“亚弦从小跟清源一起长大，现在她过去你们那，那清源身边不是没有人照顾了？”
　　楚乐：“岳母说请保姆她不放心，让陈姨先帮忙照顾一段时间，等小朋友出生后，她也会过来芳华跟我们一起住，也就两个月左右时间。而且之前幼宜的药膳都是陈姨在配，现在陈姨过来也方便。”
　　老太太：“这样。原本我还想着让你跟幼宜过来老宅，让如聘帮忙照顾你们，既然清源都安排好了，那先这样吧。幼宜大着肚子搬来搬去的也不方便，一切等小朋友出生后再说。”
　　楚乐：“好的，我回去也跟岳母说一声。到时候要是她那边有什么要紧事需要陈姨回去帮忙，我们再来麻烦周姨。”
　　“好。”老太太收回视线，看向楚暮：“小暮，你爸前几天给我来过电话，说今年不一定回得来。算起来，他也有好几个年头没回来了。”
　　“恩，是挺多年了。”楚暮淡淡的回答，情绪没什么波动，仿佛这件事对他来说已经习以为常。
　　“那我们要不要趁着过年空，去看看干爸？省得他一个人年年滞留他乡，孤枕寂寞？”何齐在一旁撺掇。
　　施情瞥了眼何齐：“干爸是忙工作，就算我们过去也没空见我们。”
　　“对哦，不过，说不定过几天忙完了就突然回来了是不是？”何齐不气馁，却也没有安慰到任何人。
　　一阵沉默，楚妈开口，“小暮，你什么时候搬回老宅？你在外面也住了有三、四年了吧？是不是也该回来了？”
　　楚暮静了静心，开口，“母亲、奶奶，我打算跟从初结婚了。这次回来，也是想跟你们说这件事。”
　　一阵更长时间的沉默，让气氛显得有些紧张。老太太跟楚妈神色如常，楚暮也很平静，只有楚乐和幼宜，像听到爆炸新闻一样面面相觑，跟打听八卦新闻般看向何齐求解释。何齐耸耸肩无解，看向施情求安慰，就像暴风雨来临前一般，让人不安。
　　老太太没说话，侧身再次端起一旁早已凉透的药膳，一口一口喝起来。周姨赶忙上前几步拦住，“都冷掉了，我再去熬一碗吧。”
　　“没事，底下还是温的。”老太太语气平静，“你坐下。”
　　周姨慢慢坐回原位，老太太继续开口，“这件事情前几天你跟我提过了，你什么打算？”
　　“我想跟从初先领证，仪式等年后空了再办。具体的婚礼细节，等春节放假，我跟陈叔去她家里再详谈。我对习俗、礼节这块不是很了解，到时候可能要麻烦周姨也一起去一趟。”
　　周姨还是一贯慈爱的笑容，却在看向楚暮时不免也担心起来。
　　老太太侧身看向楚妈：“文心，这件事情小暮之前跟你说过吗？”
　　楚妈侧首，淡淡回道：“小暮最近忙，跟我联系的比较少。不过，我尊重小暮的决定，也相信他的眼光，他自己开心就好了。”
　　老太太放下手中的药碗，转身，语气很淡：“好，你们母慈子孝，心意相通，看来只有我在为难你们。既然这样，也不用特意来跟我说，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我没有意见。”
　　何齐见状赶紧帮忙说话：“奶奶，阿楚平日里最尊重您了，也最看重您的意见。都这么多年了，之前您不同意，阿楚就没有再提过，您是知道的。这事肯定要得到您的首肯，也需要您出面主持大局。您这样说，我们都很难受，阿楚也不会开心的。”
　　周姨见楚暮一言不发，老太太又一贯执拗，开口劝慰：“太太，小暮从小跟在你身边长大，他不敢违逆你的。都是小孩子，不比我们，说话做事会多想想，难免冲动。回头等先生回来，让他跟夫人再跟大少爷好好说说，他会想明白的。总归是件喜事，要是弄得大家都不开心，岂不是得不偿失？”
　　“是小孩子，不过，不比小时候了。”老太太稍微平复，看向楚暮，眼神冰冷，“以前什么事情还知道跟我们商量，现在直接来通知我们了，连最基本的礼仪教养都忘记了。都不知道这些年在外面学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东西回来，把我们从小辛苦教他的都给忘了。”
　　楚妈面色平静，仍旧柔声细语解释：“妈，小暮长大了，很多事情有自己的看法和打算，这是好事情。他现在不比小时候了，公司每天有那么多的事情需要他操心，难免有时候会忘记跟我们说一些。今天不是特地来跟我们商量了吗，您要是觉得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可以直接跟他说的，他会听的。”
　　“对啊，奶奶，哥一向听您的话，您别生气，有什么话慢慢说。”楚乐也在一旁帮忙说好话，说完，还给幼宜递了个眼神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