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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5 章 第八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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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时机正好，付弭猛吸了一口气扎了个猛子就潜了下去。他需要在尤简的心跳停止之前将他和系统的连接切断。
他艰难地在昏暗的培养液中间看到了尤简，导管比之前还要更加紧密地缠绕在他身上，尤简正试着摆脱它们，却像被海草缠住的落水者一样，在其中越陷越深。
付弭向着他游过去，但没有前进多少就感觉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踝，并将他往后拉。他回头发现居然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研究员的眼睛已经变得模糊，怕是缺氧造成的，看上去神志也不太清醒，拉着付弭的动作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付弭奋力地用脚踢他，但他却仿佛有着巨人般的力量，任由付弭踢他踹他就是不松手。
看着尤简胸前导管上代表心率的光环出现的频率急速下降，亮度也越来越弱，尤简的反抗没有任何效果，反而被正在往底下收回的导管拖入了培养液的最深处。
付弭往下游了几米就觉得这样不行，使用了同样多的力气，但前进的距离却大打折扣。挂在他腿上的人即使变成了尸体也还是抓着他不放，可谓是再称职不过的“拖后腿”了。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很快就发现了可以利用的东西，一片正在往下沉的碎玻璃，这片玻璃应该是控制室和实验室间隔处的窗户的一部分。他迅速接过这片玻璃，转身往抓着他的手的手背上狠戾地划了一道。
血液弥散开来，遮挡住了付弭大部分的视野，但他很确定自己刚才已经割断了他的手筋，他相信自己对于手感的判断。
果然，不一会儿对方就松开了手，付弭把自己的腿抽了出来，随机便继续朝着最深处游去，任由这具尸体在他身后缓缓下沉。
尤简的状态不是很好，他的意识模糊，被导管拉回了地面并且几乎将他浑身都包裹住，现在的他就像一个粘在地上的茧，永远不会蜕化成蝶的茧。
在尤简跟他说的计划里可没有这一环，谁也没想到导管居然会违背尤简的意志，但不难猜出这是因为尤娜系统和他产生了分歧。
一个唾手可得的可以操控全球电力系统的机会摆在眼前，即使尤娜系统没有安装模仿人类情感的控件，也会生出贪婪的欲望。而要达到这个目的，尤简就是它必不可少的燃料，尤娜系统势必会将他困在这里。
付弭想把导管从尤简身上拔下来，但手刚触碰到导管，导管就漏电似的爆发出刺眼的电光。
眼看着尤简胸前的光环越来越暗淡，导管不能碰，付弭只好把尤简的手臂环绕在自己脖子上，抱住他的上身将他从地上拔出来。
但这谈何容易，他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银针也才从他背上出来一厘米。尤简的背开始冒出黑红色的液体，它的密度似乎比培养液要小，这些黑色的血液外面覆盖着一层油膜类物质，在培养液中形成大大小小不规则的圆形，离开尤简体内后便开始往上浮。黑血源源不断地从断开连接的地方流出，然后像黑色的气泡一样往上升，仿佛有人拿画笔将实验室的最上方和最下方连成了一条线。
“再忍一下，马上就好了。”付弭在心里跟尤简说着。
像是听到了他的声音似的，尤简忽然动了一下，也不知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地伸出双手抓住了胸前的导管。
付弭低头朝着怀中看去，尤简依然紧闭双眼，做完这个动作后就再没任何反应了。
忽然付弭灵光一闪，他发现原本刺猬似的碰到就会触电的导管，在尤简手里却变得异常乖顺，没有任何电人的迹象。
付弭把手搭在尤简的手上，果然没有被电的感觉。开始他还以为尤简这个人就是一个绝缘体，后来仔细一想之前尤简有过把电流导向某个特定的位置来杀人的经验，就觉得是因为尤简把电流导向了别处，才使得付弭没有受伤。
他把手握在尤简的手上，没花多少力气就把他胸前最重要的这根导管拔了出来，背后的四根也照葫芦画瓢，这让他有一种和尤简一起做同一件事的感觉。
被拔去的五根导管剧烈地扭动着，像是五条受了刺激的蟒蛇，纷纷缩回了底下。付弭看准了时机，在收回导管的装置打开后带着尤简快速地钻了进去。
导管从实验室里消失了，与他们一同消失的还有付弭和尤简二人。但他们没有像导管那样缩回了各自的启动装置里，而是坠入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好在通道有一些弧度，他们滑滑梯一般从上面滑了出来，而不是自由落体，不然可能不摔死也得落个残疾。
滑了有几十秒他们才滑到尽头，付弭勉强支撑自己起来查看周围的情况。这个地下室方方正正，面积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只有微弱的白光，走路的时候脚下有水声，但是只有薄薄的一层，像是刚下过雨的城市。
这里不是城市，而是一个水缸，脚下的也不是雨水，而是剩余的培养液。
他们滑过的通道其实就是一个类似吸管的设备，负责将地下室里的培养液吸进培养皿里，如今地下室里的培养液被吸光了，反而比楼上的实验室更安全。
付弭疲惫地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双手撑在尤简的两边，看着他胸口的一个碗口大小的黑洞，脑海里回忆起尤简说过的话。
“这里是我最脆弱的地方，只要你想，随时可以将它拔掉，然后把手伸进去，取走我的机械心脏。”
付弭笑了两声，随即被气管里残留的液体呛到咳嗽了起来。
缓过来后，他轻轻触碰尤简胸前的洞口，除了黑红色的血液外，他还触摸到了一片薄薄的膜，应该就是他血液里的某种油性物质，而且这层膜下面是空的，没有皮肤没有肌肉，像是直达尤简胸腔的一扇门。
付弭皱了皱眉，只犹豫了一秒便用手指戳破了这层膜，然后他看到了尤简口中的机械心脏。
那是一颗蓝色的心脏，泛着幽幽的金属光泽，正在微弱地以极低的频率跳动着。付弭不是没有见过人的心脏，但它们无一不是血肉模糊的，看着就觉得它们脆弱不堪。但是眼前的这颗心脏却像一颗巨大的蓝色宝石，既晶莹剔透，又坚不可摧。
而真正让付弭惊奇的是，这颗蓝色的心脏上面还缠绕着一根金色的项链，居然就是他送给尤简的那条！
项链缠在心脏上的方式像是经过艺术家的倾心设计，看上去不仅不杂乱，而且有一种独特的美感。精巧的吊坠荡在心脏的中心，随着心跳抖动着。
付弭看见它的第一眼就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因为他觉得相比起项链束缚了这颗心脏，更像是心脏挽留项链的一种方式。
他有些痴迷地抚摸着这颗心脏，它不仅看着像宝石，摸起来更像，表面光洁无痕，带着些许的凉意。
尤简没有醒过来制止他，也没有任何防御机制阻止他的行为，维持尤简生命的心脏就这么暴露在付弭的面前。就像他说的那样，只要付弭想，他就可以摘除这颗如梦幻般美丽的心脏。
付弭脱力地倒在一旁，手指还轻轻抚着尤简的心脏，虽然他摸上去是冷的，但是让付弭的指尖如同灼烧般炙热。感受着它跳动的节奏，付弭缓缓闭上了眼睛，在昏迷前他只觉得这颗心脏是多么的温暖而有力量，真希望它可以一直这么跳动下去。
付弭醒过来的时候正躺在病床上，他一阵的迷茫，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好像都离他远去，直到有人摸了摸他的耳朵。
“你醒了。”
付弭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尤简正站在床边看着他，他和之前见到的没什么区别，统一的白色服装，银色的颈环，蓝色的眼睛，和全身上下唯一深颜色的黑色头发。
“因为劳累过度和缺氧，你昏迷了一天，现在在市区的一家医院里，”他的声音很熟悉，但付弭却觉得很久没有听到了，“你的身体没什么大碍，但还需要修养。”
付弭：“研究所怎么样了，里面的人呢？”
“研究所里的人都被尤娜系统杀死了，绝大多数是淹死的，甚至在通风管道里都发现了十几具淹死的尸体。还有的是被电死的，也有被门夹死的和炸死的。”尤简平静地说着，语调比刚才跟付弭说他的伤情还要淡漠。
付弭有些惊讶，自己才刚刚从昏迷中醒来，而尤简却像个没事人似的，明明他的状况比自己更严重才对。
“你没事么？”付弭问。
尤简笑了笑，解开了胸前的扣子露出有着些许肌肉的胸口，说道：“已经都修复好了，心脏没什么问题，就是机油泄漏地有点多，但是半天内都能复原。”
付弭困难地处理了一下所有的信息，喉结上下滚动了几轮，才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说：“你是机器人。”他也不知道这句话是问句还是陈述句。
“我也不知道，”尤简垂下眼，一边扣上扣子一边回答，“我只知道我的心脏是机械心脏，身体里流着的也不是血而是机油。”
“但是我亲眼看到，你从一个小孩变成了一个大人。”付弭控制不住地呼吸急促起来，各种细微的情绪一齐冲进他的心扉，怀疑、恐惧、愤怒、失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改变尤简的记忆，让他不被黑衣人买走，从而避免被当成实验样本过着非人的生活；试图制止研究员在他身上做实验，让他摆脱尤娜系统的纠缠，但好像没一个是做成功的。
甚至随着付弭的深入，在尤简身上发生的事就越来越让人难以理解，他好像没有改变任何事，而现在就连尤简是人类这件事都存疑。
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尤简有些担忧地看着付弭，说：“我不是一个完全的机器，他们只是替换了一些我的零部件，让我能有更强大的承受能力，就比如我的心脏。但我的大脑还是原来的，这是他们永远都不会换掉的，他们需要它。”
尤简冲着付弭笑了笑：“先生，我还是我，和五年前的没什么两样。”
“别叫我先生，我有名字，我叫付弭。”在尤简的安慰下付弭稍微轻松了一些，自己一个大老爷们还要刚成年的小崽子安抚情绪，他不禁有些脸红，连忙咳了几下，继续问道，“你说的他们是谁？研究所里的人不是都死了么，怎么还能帮你修复？”
尤简：“他们……就是他们，他们不是处在某一个研究所，但所有的研究所都是出自他们之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