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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 84 章 第八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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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付弭打开了耳麦,发现居然还能使用,便说道:“季老先生,一直处于暴走状态,对简会有什么损伤吗?”
“损伤当然是有的,”对方平静地回答道,“他的神经触须延伸范围有多广,他就要接受多大的信息量,而现在他的神经触须覆盖的范围已经超过了我们测算的人类能达到的最高值,要处理的信息是好几个大型电子计算机都计算不过来的数量。虽然他目前的脑容量远超常人,但毕竟是□□之躯,在没有预设的系统保护,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防火墙下,很容易造成过载,这不论是对于他的大脑还是脏器都是具有破坏性的。”
付弭转身担忧地看向尤简的方向,此时他正在努力地从地面上爬起来,但是他的双腿不听使唤似的,刚勉强站起来,却又颤抖着摔倒了,就像是刚出生的小鹿在独自学着站立。
好不容易站了起来,他的嘴角又流出了一行血液,尤简随手擦了一下,并没有在意。
想必这就是超载的副作用了,四肢麻木就是过度使用大脑的结果之一。而且都吐血了,想必脏器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妈的!系统疯了,她要杀了我们!”听到尤娜对人类下达最后的通牒后,研究员们崩溃地叫喊出声。
“她说的指令是谁下达的?尤娜系统不可能好端端地变成这样!”
“还能是谁,当然就是站在那里的怪物!一定是他想杀了我们,因为我们把他软禁起来做实验!”
“可是连接他大脑的细导管已经断开了,他的神经触须也应该已经收回来了,为什么还能操控系统?”
“或许……是他胸口的那根导管。记得吗,在停电之前,我们所有的灯都随着他的心跳闪烁,而现在这根导管也在随着他的心跳亮起和熄灭,其中一定是有联系的。”
“不管是哪根导管了,总之全都拔掉不就好了。”
“可是这样会损伤样本!”
“管他呢,要我说,干脆把他打死算了,还有什么比命重要么?我来负全责!”
说完这个人就朝着尤简冲了过来,谁知走到中途的时候他旁边的操控台突然爆炸了,他的身体直接被炸成了两截,分别向着两个地方飞了出去。
人群发出了一声尖叫,有的人都哭了起来。
实验室里的操控台数不胜数,怎么就正好在那个人经过的时候炸了呢?他们将目光投向尤简,果然见他一脸冷漠地看着爆炸的地方。
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中冰冷的寒光扫射过胆战心惊的人群,他没有张嘴,但话语却通过尤娜系统,从每一个可以发声的装置里传达给了在场的所有人。
“你们才是该死的那个。”
爆炸发出的黑烟升腾到实验室顶端,触发了烟雾传感器,一下子所有的传感器都喷出了小伞般的水雾,本就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的水平面升得更快了,眼看着就要漫过膝盖。
付弭跑到导管下面连接着的地方,培养皿已经面目全非,底座也被炸开,露出里面的构造。付弭惊讶地发现导管直接连接着实验室的地面,如果断开,很有可能整个实验室的地面都会塌方,然后他们会落入地下室里的培养液储存缸。这样不仅自救变得困难,外部的救援也很难达到。
“我们把粗导管称为生命通道,”季云书的声音再次响起,“由于它特殊的功能,我们把它建造成无法断裂的、和实验室结为一体的设计,所以要断开连接只有一种方法,那就是从样本体内拔出。”
“那可以使用平常的方法断开连接吗?”付弭问。
“不行了,操控台已经彻底报废,成为了一堆废铁,只能手动了。”
手动无疑是有风险的,这些导管已经和尤简融为了一体,拔除它们就像是在拔除身上的器官。但长痛不如短痛,导管多在尤简身上连接一秒,他的内部就多衰竭一秒,而他已经没有多少可以消耗的了。
正在这时,付弭捕捉到了一个身影不知何时绕道了尤简身后,双手抓住他背后的导管就要拔出来。但是导管像长在尤简身上一样,十分难拔除,刚被拉开一点,尤简就闷哼一声,猛地回头将那人重重地拍在了地上。
尤简的轮廓周围附上了一层薄薄的蓝色电光,快齐腰的培养液是不导电的,然而尤简却将身上的电通过培养液准确地引导到了偷袭的人附近。
只见那人像摸了电门似的浑身剧烈地颤抖,然后翻着白眼面朝地面摔在了培养液中,身体沉了下去,剩下一个黑色的后脑勺浮在水面。
付弭连跑带游地靠近尤简,对他说道:“尤简,你需要断开和导管的连接!”
尤简背对着他,偷袭的人已经将尤简背后的一根导管拔出一半了,断开连接的地方不停地冒着火花。他的背上形成了一个圆形的洞,像被人拿着铁烙持续不断地烫过,里面还在流出黑色的液体,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煤油味道。
听到付弭的声音,尤简慢慢回过身,表情有些漠然。这次他的声音没有借尤娜之口传达,更像是只说给付弭听的一样:“如果我说把导管拔掉,我就会死呢?你还会选择救他们吗?”
付弭愣了一秒,自以为永远不会碰到的电车难题出现在面前时,任何人都会恐惧做出选择。
付弭倒是从来没有考虑过其他研究人员的死活,如今放在两个轨道上面的不是自己的命和研究人员的命,而是尤简会面临的不同的痛苦。一种,让尤简继续和导管保持连接,这样他的生命会在持续的痛苦中被消耗殆尽;另一种,果断拔出所有导管,这会让他生不如死,但至少可以活命。
付弭本来是想选第二种,可听了尤简的话后,他犹豫了。如果两个选择都会导致最不愿接受的结局,那他宁愿想出第三种办法。
付弭不知道在原本的回忆中事件是如何发展的,他现在十分后悔参与到这件事里来,如果自己只是安静地做个旁观者,看着事情按照它原本的方向发展,会不会好一点?那样的话尤简就能活下去,并和他相遇。
“我从没有想过要救他们,我只是想让你活下去。”付弭自暴自弃地垂下头,闷闷地说。
没想到尤简却“噗”地笑了出来,眯着眼睛说:“我骗你的,这些东西拔掉我并不会死。”
付弭瞬间抬起了头,刚想说那我帮你拔掉吧,就被尤简打断了。他拿起付弭的手,让他抚摸着自己胸口处导管的连接处,那里泄漏出了细微的电流,在尤简的保护下,付弭只是觉得自己的手指麻麻的。
尤简侧过头,贴着付弭的脸颊,语气亲昵地说道:“这里是我最脆弱的地方,只要你想,随时可以将它拔掉,然后把手伸进去,取走我的机械心脏。”
机械心脏?付弭一怔,他从没有听到尤简提起过什么机械心脏,更没有在研究人员的各种手册里见到过类似的字眼。这让付弭陷入了迷惑之中,况且自己无缘无故地为什么要取走他的心脏?
付弭刚想询问,尤简却把手放在了他的头上,让他的额头靠着自己肩膀,宛如安抚一个小孩,在他耳边“嘘”了一声。
“但在那之前,我要把他们都杀光,如果你信我,那就听我的。”
付弭不露声色地点点头,安静地听着尤简的安排。
听完尤简说的后,付弭已经了然,他忽然想起来什么,趁着水还没有漫过全身时在耳麦里呼叫:“季先生,你现在在哪?我也许有出去的办法,可以带上你。”
过了良久对方才回话:“不必了,我腿脚不灵便只会拖累你。而且发生这些事有我的责任,如果大家都需要面对死亡,那我更不能逃避。”
付弭环顾了四周,果然在一处操控台边上找到了一个坐着的老头,他的身体被固定在轮椅上,但在液体的浮力下往上漂着,想必这位就是季云书了。
“可是您只是担任顾问的位置,不像其他人那样,知道实验有问题却为了追名逐利而继续着。据我所知,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知道样本是拿未成年人做的。”
“唉,都一样,”季云书的话语里充满了沧桑,“如果我早些发现倒好了,就可以及时制止他们,如果他们不听我这个老头子的,那我还可以直接退出。但一切都太晚了……”
看来季云书是铁了心的要让自己为这次事故买单了,付弭也不强求,而且老实说,他自己也没有百分百的信心能真的逃出去。如果他死在这,是不是也算和尤简在一块儿了,甚至比这更加浪漫,他葬身在了对方的回忆里。
转眼间培养液就上涨到了实验室四分之三的高度,付弭一直顺着培养液的上升而上浮,将自己的脑袋保持在水面之上。其余的研究人员也和他一样采用这种方式,企图给自己多争取点时间。
培养液这个高度正好处于外围的控制室的高度,所以有一些人拼命地砸着玻璃窗,也不知道用什么东西砸的,居然真的砸了个洞出来。于是培养液朝着控制室鱼贯而入,将窗户冲撞出更大的豁口。
付弭在水流中稳住身体,避免自己也被冲进控制室里。那些人进入控制室后就疯狂地奔向不同位置的门,结果显而易见,这些门都无法打开。他们就像无数头困兽,在控制室里无意义地寻找着出口,用身体撞击着每一个看似脆弱的部件,然后将自己变得伤痕累累。
付弭冷眼看着他们消耗自己的生命,控制着自己的呼吸。
他知道,在水面不停上升的情况下,很多时候人不是被淹死的,而是被憋死的。空间里的培养液越来越多,同时氧气就会越来越少,更何况这里有十几名的研究人员,加上控制室里没有爬上通风管道的人就更多了。人一多需求的氧气就多,这个时候不节约着呼吸,反而做无用的动作,只会加速死亡。
果不其然,还没等到水位完全上升至屋顶,就有几个人坚持不住因为缺氧,没有力气保持浮在水面而沉了下去。不一会儿,暗红色的实验室里喘气的就没几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