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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第六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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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付弭醒过来时，他还趴在神鹿背上，而周围不再是变化的场景，而是固定不变的。神鹿站在平坦的土地上，这让付弭感觉很踏实。
他先是闻到了一股怪味，是木头烧焦的味道，焦味充斥着他的鼻腔，让他难以呼吸。付弭活动着酸软的四肢，艰难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很多灰白色的东西从他身上落了下去。一开始他以为是灰尘，但当他放眼望去看到眼前的全景时，就立刻否定刚才的想法。
森林里下起了小雪，轻飘飘的雪花缓缓落下，像静止的河流中正在沉降的沙土。付弭没有觉得冷，反而很热，仿佛他的旁边有一座壁炉在炙烤着他。
付弭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放在眼前仔细观察。雪花没有融化，它附在了付弭的手掌上，在神鹿鹿角发出的光亮中，付弭看出了这个东西的真实形状。
这不是灰尘，也不是雪花，而是木头被烧完之后留下的灰烬。
付弭低头看了看自己和神鹿的身上，已经堆了厚厚的一层。它们比雪还要轻，所以只要一挥手，它们就会像被惊吓的虫子一样四散开去。
“我们在这多久了？”付弭问道。
“没多久，人类还没有撤离，他们在清点伤亡人数。”神鹿回答。
“这是哪？”付弭出现了短暂的失忆，但很快之前发生的事就像潮水汹涌而至，他需要时间整理一团糟的脑子。
“是宇宙树，我们过来找尤简。”
付弭这才想起来，朝宇宙树的方向望去。空荡荡的平地中间有一个巨大的坑，在坑旁边一棵巨大的树横在那。它依然枝繁叶茂，宏伟得像是上古时代的植物，但它已经死了。
付弭从神鹿背上跳了下来，拖着沉重的身躯在宇宙树数不清的枝桠中找到了尤简。他闭着眼睛，刀刻般的脸上落满了灰色的余烬，这些东西似乎努力想将他掩埋，同宇宙树一道化为土地的养料。
付弭小心地用手扫了扫他的脸，灰烬被撇去，露出他原本的肤色，就在这时，尤简醒了。
他的眼神从迷茫恢复清明，最后竟流露出一丝狠厉。他猛地抓住了付弭的手，在付弭惊愕的表情下恶狠狠地说道：“我要杀了所有人。”
如雪花般落下的灰烬停顿了一秒，然后竟开始往上升。画面太过诡谲，以至于给了付弭一种错觉，他觉得时间在倒流，就像有人在往后拖动进度条。
尤简也像失去了重力般的开始往上升，身上的灰烬抖落许多，但还是有薄薄的一层覆盖在他身上，让他看上去像一只灰扑扑的木偶人，在一双看不见的大手的牵引下浮到了半空中。
尤简仰着头阖上双眼，徐徐展开了双臂，仿佛一只准备振翅高飞的雏鸟。但这只雏鸟没有飞走，他就像悬停在人们头顶的一把剑，所有人都痴痴地望着他，等待着他落下的瞬间。
几秒后，尤简睁开了眼睛，皎洁的月亮倒映在他赤红色的瞳孔中，变成了一轮血月。笑容在他脸上绽放开，如果人类能看到他的面孔，一定会被这样诡异阴森却又瑰丽异常的笑容夺走呼吸。
看不到并不妨碍人们被他吸引，就像是一种毒品，即使知道它有毒会让人上瘾，但看一眼后就无法移开目光了。
尤简显然要比毒品具有更加强烈的毒性，在他露出笑容的那一刻，付弭就已经感觉到严重的不适了，他骑上神鹿跑到了天上，直觉告诉他要远离这片森林。
在神鹿的脚离开地面的一刹那，变化发生了。一开始还是很小的变化，地上较为矮小的花草在眨眼间变得枯黄，但这种变化就像病毒一样飞快传播到了更高的树上。
神鹿载着付弭一路往上，名为枯萎的阴影就一路在后面跟着他们，等到他们完全飞到森林上方，原先他们附近的树木便如同那些草木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死去。
付弭心有余悸地往下看去，前一分钟还是生机勃勃的树木变得干瘪瘦柴，如同一位油尽灯枯的老人。他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否会在人和动物身上发生，但被死神追杀的感觉他是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了。
他让神鹿停在了半空中，将森林的大部分收揽眼底，然后惊奇地发现，这种枯萎症状还在快速蔓延。以他们的脚下为中心，周围一圈的所有植物也在短时间内死去，接着是再外围的一圈。
就这样一圈接着一圈，不消一分钟，付弭的目力所及之处，都从一片苍绿变成了黑黄色。原本遮天蔽日的树林消失了，脆弱的树枝急剧收缩，树与树之间露出了大面积的空隙，透过他们可以清楚地看到被灰烬布满的裸露的地面。
呆呆的看了一会儿，付弭才哑着嗓子问道：“这就是……操控生死的力量？”
神鹿沉默了，然后在黑夜里幽幽地点了点头。
付弭知道这是个强大的力量，但亲眼所见时还是被深深震撼到了。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这里不是他懒以生存的家园吗？”付弭皱眉望向尤简，此时尤简正低头看着他的杰作，看不清表情，但绝对不是在缅怀。
“不是所有生灵都能承受和控制这份森林之主的力量的，他能承受住这份力量没有自爆而亡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控制方面缺乏天赋也是正常。”
付弭瞪圆了双眼：“你怎么不早点说！”万一尤简发生了什么，以付弭现在千疮百孔的精神状态，恐怕无法接受这样的打击。
“你又没问我！”神鹿也有些不淡定了，“况且没有人能改变封印力量的流向，即使你知道了又如何？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而且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他还完好无损不是吗？”
“那有什么办法让他学会控制，至少让他冷静下来？”
“这个老夫也不知道，多年前森林之主的力量第一次被封印起来，这次也是第一次被释放，我不比你懂得多。但老夫觉得，你需要从自己身上找。”
“从我身上找？”
“你是森林之主，这份力量本来就是你的，况且宇宙树已死，你就是尤简唯一心灵相通的对象，于情于理，你都是这个答案的最优解。”
付弭看着尤简，陷入了沉思。
飞机上，国王正在通过巨大的舷窗关注着士兵的执行情况。
凯瑟琳走到他后面五步的距离，恭敬地弯腰：“陛下，宇宙树已经被我们炸倒了，下一步就是将其运送回国……”
国王抬手打断了她的话语，悠悠道：“不急，宇宙树的事情先别管，你不觉得这片树林比那棵大树值钱很多吗？”
“什么意思？”
“宇宙树那么大，运送它消耗人力物力财力，吃力不讨好。可是其他的树呢，既方便运输，将来移植到城堡里也很省事，至少有地方种植它们。”
凯瑟琳摇摇头：“您忘了宇宙树的传说了么？这不是有没有地方安置的问题，它能帮我们国家走出困境，它才是最重要的！”
国王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重不重要是你说了算的吗？我以国王的身份宣布，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剩下的树也统统炸倒！”说完他转过脑袋，看着窗外的郁郁森林，摆摆手，“好了，去执行吧。”
凯瑟琳一丝不苟的面容出现了裂缝，她舔了舔嘴角，低声说道：“真是见钱眼开的废物。”
“你说什么？”国王侧头疑惑道，凯瑟琳对他说话从来直言不讳，像这样用他听不见的声音说话还是第一次。
凯瑟琳平静地高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我说，你真是个见钱眼开的废物。”
国王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凯瑟琳，手指颤抖地指着她此刻变得有攻击性的脸庞，惊恐地叫道：“你说什么？！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女人！来人啊！”
在国王叫人的同时，凯瑟琳抽出腰带里的刀，三步并作两步逼近国王，并将刀架在了国王的脖子上。
门口把守的侍卫举着枪冲了进来，但是眼前的一幕都让他们不敢靠近。
“把你们的枪放下，不然我就杀了他。”凯瑟琳挑眉对侍卫说道，凶神恶煞的眉眼让人毫不怀疑她说的话——她是真的会把国王杀掉。
侍卫们互相看了看，犹豫不决。
“都愣着干嘛，都听她的！都听她的！”国王歇斯底里地嚎叫道。
侍卫们只好听他的，放下了手里的武器并举高双手。
“这样才乖嘛。”凯瑟琳用不拿刀的那只手在面前的电脑上操控了一阵，在要授予权限的界面跳出来后，示意国王进行授权。
国王战战兢兢地把手掌放在认证区域，因为极度的害怕他的手上冒出了不少的汗，导致认证失败了几次。最后授权还是完成了，被红色警告弹窗覆盖的显示屏一下子变得干净起来，变回了一开始透明简洁的模样。
“这样紧、紧急状态就解除了。飞机上的所有权限都向你打开，无论是人员还是设备，你都可以随意调派和使用。”国王舌头打结地说道。
“首先，我要飞机向着宇宙树的方向返航，”凯瑟琳通过广播向全飞机上的人发号施令，“在行驶期间，所有人都呆在原地不得随意走动，我这里可以看到飞机上一百多个摄像头拍下的影像，谁都别想逃过我的眼睛。另外，让还留在现场的人员加紧对宇宙树的打包处理以及运送，如果直升机不够就上报给我，由我来协调。”
说到这，凯瑟琳露出一抹邪笑：“对付弭和尤简的抓捕继续，特别是付弭，记得给我活捉。”
飞机的转向是需要很长时间的，所以他们刚转了个弯，就有消息上报到凯瑟琳的耳中。
“宇宙树枯死了是什么意思？刚才不还是好好的吗？”凯瑟琳问屏幕上的工作人员。
“我也不知道，按照在场士兵的说法，是在一瞬间，整片森林的树木都枯萎了，其中就包括宇宙树。”
凯瑟琳的脸冷了下来，她这张脸笑的时候很美艳，不笑的时候就会令人发寒。她转了转手里的小刀，说道：“枯了也要运走，而且枯了的树重量会减轻很多，它会更好运送。”
“可是……”工作人员紧张地绷紧了嘴角，“可是士兵们都不敢下去，他们说，森林已经变成了地狱。”
“哦？”凯瑟琳斜视着屏幕，“这可是最高指令，如果违反了，我会让他们见识到真正的地域。”
工作人员吓出了一身冷汗，急忙答应：“是，这就让他们去办！”
下达完命令，凯瑟琳双臂环抱看向窗外，在幽幽的月光中，她似乎在宇宙树的方向上看到了一团阴影。
她眯了眯眼睛，那团阴影仿佛一团上升的蒸汽，一开始她以为是聚集的鸟类，后来发现并不是。这团东西像水中的浮游物一样与地面保持着相对不动，这不是鸟类能做到的动作。
她打开了窗户上的望远系统，将阴影的地方放大到系统能放大的极限，然后她才真正看清这团东西的真身，就是再普通不过的燃烧后的剩余物。这种东西在她老家的壁炉里经常能看见，但是通常是堆在地上的，怎么会飘起来，还静止在空中？
凯瑟琳用手指在放大的地方划动了一下，将放大的位置逐渐靠近雾团中心。最后呈现出的景象让她浑身战栗，双手变得冰凉。她一眨不眨地盯着窗户上的放大区域，像是要把它看出一个洞来。
在灰烬组成的烟雾中心，一个全身灰白的人不依赖任何东西站在那里，他张开双臂俯视着脚下的土地，神情平淡，而凯瑟琳却从中看到了悲悯。
这让她想起了耶稣受难图中的一幅，她不记得是第几幅了，但是她想象过如果苦难的神明真的会降临人间，那种场景和眼前的就会完全重合。
而在现实的场景中，这个神明就是尤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