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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第六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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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凯瑟琳不是个虔诚的教徒,但当她看到这一幕时居然有股下跪的冲动。她抑制住了这股冲动,死死地盯着窗户上放大出来的脸,几乎是一张让她又爱又恨的脸。她伸手想要将他从画面中抹除,但又猛然收回手,一个声音在她脑海里萦绕:这是对神明的亵渎。
她一拳砸在了窗户上,产生的震动使得画面断开了几秒。
凯瑟琳转身快步走到被绑在椅子上的国王旁边,探身按下了通讯按钮,对着话筒说道:“把飞机开到最高加速度,我要把天上的那个东西打下来!”
枯萎的宇宙树像一个已经死去且腐烂的巨人,而它树根旁被炸出的巨坑就像是用来埋葬它的坟墓,然而事实上那里却是它生长的地方。
枯黄的树叶纷纷从它身上掉落,露出光秃秃的树干,树干也皱的厉害,大片的霉变使它的颜色变得难以形容。仿佛是长在地球上的一颗肿瘤,不仅毫无作用,而且还把癌细胞扩散到了其他部位。
士兵们发现人可以在地面正常行走后,便开始在宇宙树上寻找固定铁链的地方,好让直升机拉着它飞回去。
而此时,天空中的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他们。
尤简放下手臂,整个人如同一根针与地平线垂直。他猩红色的眼睛穿过万米高空,精准地锁定了第一个触碰到宇宙树的士兵,他的视线只是在士兵身上多停留了一秒,紧接着士兵的动作就顿住了。
“啊啊啊啊啊!”
他大叫着踮起脚扬起头,就像有人在吸取他的魂魄似的。身边的队友都奇怪地看向他,在他们的围观下,士兵的尸体快速地干瘪下去,然后居然有黑色的东西从他嘴里游了出来。
人们一开始以为是一条蛇,纷纷惊呼着后退几步躲远了,但很快他们就发现那并不是蛇,也不是任何动物,而是一截树枝。弯曲的树枝不断从士兵的嘴里吐出,从极细的一根,到后面越来越粗。
离他最近的人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是从士兵的下颌发出来的,他的嘴张大到下巴脱臼的程度了。
但这还远远没有结束,树枝还在飞快生长着,最先冒头的那一截甚至还长出了鲜嫩的绿芽。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树枝硬生生将士兵的脑袋开成了两半,血不停地从他撕裂的嘴角流出,而士兵早已发起白眼,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噗通”一声,士兵跪在了地上,他似乎已经死了,但是他的上半身包裹着一棵树的树根,依然笔直地竖立在荒凉的土地上。
树还在生长,它越来越茂密的枝桠开始从士兵不同的地方伸出,眼眶、耳朵、手臂上等,还有直接穿破胸膛的,有些新长出的枝叶上还沾着新鲜的血液。
士兵的身体已经残缺不全,有的器官挂在了几米高的树枝上,像在翠绿的树叶中盛开的一朵大丽花。而身体的大部分都伴随着树根一起牢牢地扒在了土地上,宛如虔诚的教徒在跪拜他的信仰。
士兵也被这棵树吸取走了所有的养分,变成了一具像是风干多年的尸体。
已经一片死寂的森林中出现了第一棵新生的植物,这点绿色在黑黄的大地上就如同一滴墨掉进水里一样突兀。
骚乱在士兵中传播开,他们以为这是宇宙树死前发出的最后的诅咒,所以一个都不敢靠近宇宙树。但他们也不敢离开,做了逃兵的结局依然是死路一条,所以他们只能像蚂蚁一样原地打转。
尤简没有让他们陷入纠结太久,他的目光一个个扫过这些人,然后士兵们几乎在同一时间都出现了相同的症状。
一把把绿色的伞在贫瘠的大地上撑开,孤独的树木终于有了同伴,而且不止一个。病入膏肓的土地上,新鲜的血液正在流入,仿佛平静的心电图上冒出了几个尖角。
它们错落有致地散布在宇宙树的周围,鲜艳欲滴的绿叶和交错的树枝都显现出蓬勃的生命力,与已经腐烂得不成形的宇宙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付弭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居然品出了一种“病树前头万木春”的感慨,随即苦笑了出来,他发现以他现在的视角看,这些人的生命已经没有放在眼里的必要了。
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和尤简越来越像了,他在尤简身上看到的不把人命当命的态度,原来并不需要经历大彻大悟就能体会到。
操控生死的力量,能使一片森林在转眼间化为荒芜,也能让新生扎根在荒芜之上,只有亲眼所见之人才能真正领悟到它的强大。
付弭忽然就释然了,或许这种力量交给尤简才能真正发挥它本来的意图,只有他才能不带任何人类多余的情感,纯粹地以全局视角掌控世间的生死。人类和植物,在他眼中都是一样的。
就像真正的造物主那样。
半空中还有很多直升机在等待士兵们的消息,他们不是没有注意到尤简的存在,但没有一个人敢靠近。赶紧运走宇宙树才是当前要做的,至于活捉付弭和尤简,这种天方夜谭的事还是少考虑的好。
此时他们还没有注意到底下的士兵都已经牺牲的事实,而国王所在的飞机也正在逼近尤简所在的位置。
“凯瑟琳公爵,根据前方的监控显示,我们派下去的士兵好像都已经阵亡了。”桌子上的屏幕再次亮起,里面的人好像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了,声音变得很公式化。
“怎么死的?”凯瑟琳从抽屉里拿出一根雪茄,点上火抽了起来,她已经好几天没睡觉了。
工作人员深吸了一口气,强装镇定说:“现场传来的影像十分诡异,他们被快速生长的树顶穿了,那些树,好像是从他们体内长出来的一样。”
“呵,这倒是有意思。”凯瑟琳吐出一口白烟,抖了抖烟灰,“还有多久到目的地。”
“还有一分十五秒,我们将会对目标进行第一次撞击。”
凯瑟琳听到后神色一变,严厉地指责道:“谁准许你们撞他了!”
屏幕那头的人慌了神:“是,是我觉得公爵大人想要攻击目标……抱歉,我不该擅自揣测公爵大人的。”
凯瑟琳拿点燃的烟头戳在了屏幕上,屏幕上工作人员的眉心被烫出一个黑点,画面也因此抖了抖:“我说过,他交给我。下次再被我发现做了多余的事情,你知道后果的。”
那人结巴着回道:“是、是,我明白了。”
凯瑟琳关闭了通讯,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尤简,露出了挑战的眼神。然后她大步流星地走出国王的办公室,来到了指挥部。
这里是整个飞机上中心区域,但她没有停止步伐,接着向舱门走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向她看齐,而她却目不斜视,凌厉的双目仿佛还在看着刚才的尤简。
她一边走还一边说道:“全体人员,把改造服穿上!”她的声音不算洪亮,但在本就十分安静的指挥部中如同警钟一般响彻耳畔。
所有人都愣了一秒,但看到她走向的方向时,人们都急迫地开始寻找自己的改造服,那焦急的样子仿佛在湍急的水流中寻找救命稻草一样。
凯瑟琳随手从墙上取下一套改造服,随意穿了一下,就已经快步走到了舱门前。没有任何犹豫地拍下了按钮,舱门缓缓打开了。
这一系列的动作发生地太快,很多人员都没有及时穿上改造服,但有了预料他们都事先找到了扶持的东西,所以没有人被灌入的狂风带下机舱。
凯瑟琳从系统中拿出机关枪,站在门口对着尤简的方向就是一阵扫射。
此时飞机和尤简的距离已经非常近了,但尤简始终没有给过这个庞然大物一个眼神,好像这东西对他隐形一样。
但是当子弹以飞快的速度射击过来的时候,尤简终于给了这个一直在企图引起他注意的东西一个眼神。他转动眼珠,将几颗子弹勉强纳入视野,然后瞳孔如同猫一般地骤缩。
不仔细观察的人甚至不会发现尤简这个细微的动作,但凯瑟琳将这一切都印在了脑海里。
在尤简转动眼珠的时候,那几颗子弹就像是遇到了强大的阻力一样开始减速,最后竟然停在了空中,成为了那团由灰烬组成的烟雾中的一份子。接着子弹的表面开始皲裂,像是有东西在破壳而出,果然,从裂缝中伸展出了植物的绿叶。
子弹就仿若一颗颗的种子,从中长出了鲜嫩的绿植。这种植物凯瑟琳曾经见过,是一种藤蔓类观赏植物,可以开出白色的小花。
如她期望的那般,小花一朵朵地盛开在藤条上,长势比公园里精心培养的还要好。没有人会相信,这是从子弹里开出的花。
子弹落下了,凯瑟琳看到了在那之后的尤简,这一瞬间,她整个人都如同冰块一样被冻住了——她觉得自己必死无疑了。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尤简收回眼神,继续用那种悲悯的神情凝望着大地。
凯瑟琳颓然地把枪掉在了地上。她没有死而复生的庆幸,因为尤简不是杀不了她,而是不想杀她,或者懒得杀她。
她从余光中看到有人在拿着传呼机说着什么,她立马抢了过来,将频道调整为所有人员,然后对着传呼机说道:“别管宇宙树了,反正下去了都是死,尤简是不会让我们动宇宙树的。现在全力攻击尤简,或许还有成功的可能。”
在凯瑟琳的命令下,直升机开始围着尤简展开进攻。
直升机发出的嗡嗡声吵得尤简心烦,他愤怒地看向这些机器。明明是像飞虫一样的东西,甚至连飞虫都不如,巨大的噪音和没有任何机动性可言的僵硬机身,看上去就是个丑陋的仿制品。
而机器里面的人类都看着他,就像在观赏一只被囚禁在笼子里的野兽。这种眼神彻底惹怒了尤简,他不再给落在他附近的密集弹雨任何眼神,他的周围像是有一堵密不透风的空气墙,将这些子弹完全阻挡在了墙外。
尤简对着其中一架直升机伸出手,苍白的手指看起来纤细又脆弱,没有任何攻击性,而尤简的动作也只是在隔空抚摸着直升机一样。
就在人们放松警惕的瞬间,那架直升机里却传出了一声凄惨的尖叫,然后机身在眨眼间被树木撑爆,枝桠张牙舞爪地从机舱内长出。鲜血沿着树根滴落,飞行员的脑袋被最上方的树枝贯穿,像是一把直指苍穹的剑的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