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浮生 之 囚心》久元

9、选婿 盛

　　盛唐王朝宣宗十八年四月初三

　　乐正媌——乐正林独女成年的喜庆日子。
　　试问天下谁人的生日会是如此悲怆地情境呢？
　　清晨被丫鬟金铃“再造为人”，被娘亲强拉着去前厅，为的便是选夫婿，可乐正媌要嫁的夫婿却不在提亲者之列。乐正媌哭丧着脸无奈地几乎是被拖着去的前厅。她不知该怎样跟爹爹和娘亲说，也许今夜，也许今夜便要跟他们摊牌吧？但现在为得爹爹颜面不得不走这一遭。
　　乐正老爷对女儿的宠爱可是出了名的，管你来人是达官也好，贵人也罢，他是不肯委屈了自己的小宝贝的。这要求一呢，便是要提亲者不论家事如何必要明媒正娶自己的心肝宝贝，媌儿绝不做小。这二呢，就是便是要求对方得配得上自己的宝贝媌儿，纨绔子弟，不学无数的家伙，即使家财万贯也免谈。这三呢，也是最重要的，他要女儿幸福，前两条通过者都会让女儿自己看看，若是女儿不愿意，就算是两条都合格的也是不行的。乐正老爷这样苛刻的要求条条都现实着这女娃在他心中的金贵，在这盛唐朝代中却也着实的苛刻呀。
　　乐正老爷早早地就命人在从后院通往前厅的门口挂上了紫红色的纱曼，这是让媌儿和她娘在后面观看前厅的状况用的，若是媌儿看到心仪的郎君了，便可出来亲自攀谈品评。乐正林为了女儿可是费尽了心思啊。月娥拉着媌儿坐在了纱曼后的秀墩上，一同看着前厅的境况。
　　“大少爷呢？今儿是妹子的大事，他倒是跑到哪里去了？”乐正林正襟危坐问向旁边的大夫人。
　　“杉儿去庄祯寺了，去跟老方丈学学佛经。”大夫人眼神飘忽轻咬红唇讷讷地道。
　　“胡闹，定是又去玩乐了，平日不好好读书也就罢了。今日还……唉~”乐正林摇头道，轻轻咳了咳，最近的身子总是不甚舒坦，真是岁月不饶人啊~只盼着能看着媌儿幸福他就放心了。
　　大夫人皱着眉替老爷轻拍脊背哀怨道“老爷倒是还急记得自己的亲儿呢，我只当老爷不记得呢。”看着今天的排场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就凭那个贱人也配？
　　“哼！我倒是希望没这个儿子，整天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真不敢相信是我乐正林的儿子。”乐正林一瞪眼。大夫人从小便溺爱杉儿，才造成杉儿今日这样，自知理亏便不敢再辩驳什么，只得吞下一肚子的不满，坐正了身子。

　　什么叫门庭若市？今日乐□□的门前景象便是最好的解说了。还有五日，各位学子便要进京赶考了，所以私塾放了假，让大家自行准备行装。也是刚好赶上这样的空闲，乐正林才有空为自家女儿挑选如意郎君。这门口大大小小的轿子停了满巷，异常拥挤，就看一波一波的公子哥儿鱼贯而入，过一会儿又鱼贯而出。屠晔来得算是晚的，所以站在外面挤不进去。他的心在流泪，这日的景象让他深深的自卑起来，地位的悬殊就这样残酷地摆在他的眼前，他的眼睛似被刺痛了般。百无一用是书生，看看他，别说是一乘小轿了，就连一身体面的衣服都没有。他声声的承诺尤在耳边“我要给你幸福”他曾对媌儿信誓旦旦地许下如此的承诺，幸福，这样的他应是羞于说出这样的话的。多么的自大猖狂啊。他苦笑。本来是鼓足了勇气想堂堂正正拿着这银钗站到老师面前去提亲的，娘不跟他来，他自己来。但是，他要以何脸面站到老师面前呢？他竟是连刚刚这支钗也买不起的，若不是店家好心……
　　想着，他便退了出去，踉跄地转身离去，颤抖的手将锦盒落到了地上，失魂落魄地竟没发觉。
　　“兄台，你掉了东西。”一声低沉好听的男声不带感情地唤着他。
　　屠晔愣愣的回头，只见一位身材伟岸，冷毅尊贵的公子手中拿着那锦盒递向自己。这男子俊得不似凡人，冷冷的尊贵之气似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天尊，一身黑色劲装隐约勾勒出其健硕的身体，黑眸深邃似是会洞察人心。一看便知定是出身名门。屠晔呆愣了一下，接过锦盒轻声道谢又似是自嘲地问道“想来这位兄台也是来乐□□提亲的吧？”他心中酸涩，这男子叫同为男人的他看了也觉得出众，不知媌儿会不会心动呢？
　　男子轻扯唇角算是回礼道“非也。”
　　“四少爷……四少爷……”小童轻唤声由远及近传来。跑到近前这小童上气不接下气地向男子说道“四……四少爷，钦……钦……钦差大人……大人……到了……要……要来接……少爷您……过……过去。”
　　“不必。”男子只说了两个字便转身离去了。“小顺，带路。”
　　屠晔愣在原地，心却有些石头落地的感觉。他攥紧了锦盒踱步到了后院门口。一直踱到天色暗下来，街上静下来却也没有勇气去敲门。

　　“媌儿呀，爹爹看那钱员外的儿子一表人才，虽是富贾之子但却知书达理，是个好孩子，你怎么也不见呢？是不是……”乐正林忙了一整天，却不见媌儿走出纱曼一次，急得一头汗，只好给每位来提亲的公子们暂且打发回去，说是商量下再回覆。人一散去他就急急的掀开纱曼询问着宝贝女儿。
　　乐正媌嘟起嘴来强找理由到“太矮了”其实有几位公子真是不错的，人品、家世、谈吐都可圈可点。只是人常言“情人眼里出西施”。那些公子在媌儿的眼中怎样看都不及晔哥哥好。个子比晔哥哥高的都比晔哥哥胖；家世比晔哥哥好的，文采都不如晔哥哥棒；长得比晔哥哥俊俏的，脾性都不及晔哥哥温厚，总之晔哥哥是最棒的！就像跟琴师比炒菜，跟厨师比绣花一样，自是有认定的人了，谁还能在这场相亲中胜出呢？”
　　“那个知府大人的内侄呢？身材魁梧，虽是个武状元，但文采也不错……”乐正林认真的推介着。
　　“一介莽夫！”媌儿一扭头，盖棺钉盖总之就是不行。
　　急得乐正林直搓手，哎呀这个女儿到底在想什么呢，这好好的姻缘可不能错过了呀。
　　“媌儿，不要太娇纵了，娘的孩儿可不该是这般的。”月娥有些生气道，乐正老爷忙了一上午还不都是为了媌儿？可媌儿却这般不懂事，一点都不像自己的女儿。
　　“哼！自是过高，看你将来能嫁个什么人！别老得没人要才好。”大夫人斥鼻道。
　　乐正林瞪了大夫人一眼，又满眼殷切的望向媌儿。
　　媌儿也不理大娘，只是抓着乐正林和月娥的手说“爹爹，娘亲，女儿还不想嫁呢，想多陪陪您二老，若是嫁了出去，可就不能日日承欢二老膝下了，您们舍得吗？”
　　乐正林拍拍媌儿的手道，“哎~爹爹知道，爹爹怎么会不知道媌儿孝顺呢？只是爹爹这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若是能早点看到小媌儿找到个好姻缘，爹爹也就放心了，咳咳，爹爹想亲眼看着媌儿穿嫁衣呢，咳咳……”乐正林又开始咳了，近日总是咳，间或咳出血丝，他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常年的劳心已经让他力不从心了，桃李天下的名望，真就是呕心沥血才换来的呀~
　　“爹爹瞎说，”媌儿眼圈红红的打断乐正林的话，不许他再这样咒自己，“爹爹是长命百岁之人，爹爹积德行善定有好报，爹爹不光能看到媌儿出嫁，看到哥哥子孙满堂，还能……还能……抱到小外孙……”说着媌儿就羞红了脸，眼中去闪出晔哥哥敦厚的笑容。他们的孩子会像谁呢？
　　“好了，好了，老爷也累了，今儿就都先歇了，老爷您也别急，这儿女的姻缘是急不来的。”月娥心疼乐正林的疲惫便催促着都去早些歇了。
　　“好，好，先歇了，明儿再说。”乐正林点这头让大夫人搀着回了房，其他人也散了。
　　夜深露重，衬得今日的月分外透亮。
　　晔哥哥，此时的你在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