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话：初探试炼 深寒的蓝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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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恍惚地，我听见有人在喊。声音忽远忽近，并不真切。但我隐约听见了我的名字，再去分辨时终于认了出来：那是我新舍友的声音。与此同时，其他的感官也都慢慢苏醒了，摆脱了完全混沌的状态。
我挣扎着坐起身。心火仍然在“咚咚”乱跳，我努力做了几个深呼吸，它才渐渐平缓下来。尉迟曜正站在床边，眸中是掩盖不住的担忧。
“你的脸色好差，刚刚一直在翻来覆去，是不舒服吗？”他问。
我用手抹了一把脸。梦中最后的场景仍在眼底，挥之不去。“我？我做噩梦了......没什么。现在是几点？”
“快六点了。梓将近十分钟前来敲过门，说他们已经收拾好可以出发了。”
快六点？这也太早了吧？！我猛地抓过床头柜上自己的证章，翻身下床去洗漱。“试炼不是六点四十五才开吗，路又不远......他们仨可真精神。”
草草打理完自己翻毛鸡似的脑袋，我拽下晾在椅背上的斗篷，胡乱披到肩上。看尉迟曜也是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我便没再多说，伸手推开了房间门。
果不其然，另外四人都已等在了客厅里。除了符若书坐在沙发上，时不时打个哈欠、揉揉眼睛，其他三位都毫无疲态。梓背着个手，从门口踱到阳台，再一路踱回来，眉头拧成个小疙瘩，嘴巴里不知在嘀嘀咕咕啥。我大步上前，拎起他的后颈皮，他立马嗷嗷叫了起来：“痛痛痛！墨野哥你干什么啊！我在思考战术啊喂！”
“什么战术？”我奇道。
“就是水试炼的战术嘛！”梓蹦到旁边，心有余悸地揉着刚被拎过的地方，“我们看了好多回水试炼的直播了，每次都是一个大冰湖，许多人在冰上跳来跳去什么的......墨野哥，你让我们去开路，分分钟准能找到路线！”
羽也接着他举手发言：“对！湖还会不定时涨潮什么的，狮子座先生也说过‘要抓住空隙时间前进’！”
“墨野哥，我们可以把这些信息利用起来。”凇最后说。
“但这些只能算理论吧？”我刚想开口，符若书就插话了，“我觉得战术得等到我们进入水试炼亲身体验过后才能制定，现在我们仅凭从直播里得来的了解，还不足以应对大部分情况。试炼大赛至今已延续了上千年，但到现在都没有出现通过全部四个试炼的人......”
“可是我师父说过水试炼很简单！而且他都达到火试炼的百分之九十九了！”梓不服气道。
“那是你师父，不是你。对你师父来说简单的试炼，对我们就不一定简单。水试炼虽然是第一个试炼，每年通过的人也不在少数，但肯定不会简单到哪里去。要不然拿试炼来选拔预言昭示者还有什么意义呢？还是说，你觉得你可以超越你师父？”符若书毫不留情。
“怎么就不能了？我这次就是为挑战将我师父阻挡住的试炼而来的！”
“你是不是还在中二期啊？别说火试炼了吧，你好歹也得把水、土、风三个试炼先过掉再讲话。”
“过就过啊，谁怕谁！”
“好了好了，阿梓，还有......呃，符若书，别争了，我们先下去吃早饭。”眼看这两人就要吵起来，我赶忙打圆场道。梓鼓起个腮帮子，“噔噔噔”跑到门口去了。羽和凇面面相觑。我只好招呼剩下的人跟着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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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楼的食堂用过早饭，我们马不停蹄地朝试炼地点赶去。一般在这个时候，晨光镇的天已经蒙蒙亮了，山谷里却还暗着，看不见晨星，也看不清小镇的建筑。路上依然不时出现引路的荧光。
梓大踏步地在队伍的前端走着，我则在他后方，脑中紧张地转过许多问题。头等大事除了试炼，自然就是关于两个新队友的：这水试炼还没开始，梓就要和他们闹矛盾了，万一影响到后面的配合呢？而且到目前为止，我对这两个人其实并不了解，这就使我没法把握他们的性格、能力、行动习惯等等。我让这两个人加入，是有自己的一部分私心在内的，可这个决定真的正确吗？我们该如何和他们相处？试炼毕竟有期限，这段时间足够我们六个磨合吗......
也许我应该找个时间和他们俩聊天，顺便试探一下琴行那件事，找到引起心悸的原因。我瞄了眼走在最后的尉迟曜和符若书，暗自叹了口气。
试炼石洞坐落于小镇北部，是四大试炼入口的所在地。洞顶高耸，向上是个井状结构，最高处有一个圆孔，一小片灰蓝色的天空从那里露出来。洞壁上固定着火把，在它们的光照下，隐约还可以看到洞壁上古代壁画的笔触。洞中心建着古朴的圆台，可能是给先知那样的人站上去讲话的，但现在那儿一个人也没有。
洞内共有四扇厚重的石门，每扇石门的顶部都雕刻着不同的动物头像与元素符号，从左至右依次是水、土、风、火。此时，代表水试炼的石门已经向后旋开，那后面竟然鼓动着一个水蓝色的大漩涡，从中浮现出广阔的冰川景象。光是看着那景象，就觉得自己已然身在其中，被极寒紧紧包围。
试炼者们鱼贯踏入漩涡。我们穿过旋转着的流光，下一秒，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
气温骤降！我被裹着雪子的风吹得睁不开眼睛，手忙脚乱地拉高衣领、裹紧斗篷。即便如此，冰冷的气流依然不断地从衣物的缝隙钻进来。其他人也都不好过，三个小鬼更没料到水试炼会冷到这般地步，个个缩成一团，不住地吸着鼻子，没一会儿连牙齿都开始打颤了。身处这冰天雪地，呼吸都几乎要凝结。
所有人现在都踩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上。身后，水试炼的石门孤零零立着，雪已经在顶端积成厚毯；身前，数块锯齿形的冰岩呈环状围住了这一地带，分开看像一座座森森的壁垒，合起来又像一头张开大口的巨鲸。
我虽然很想把身子蜷得尽可能小些，但还是伸展着手脚活动自身，好抵御寒冷。我把大家召集到一起，互相挡挡风，也能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温暖。
“啊哈——！又见面啦！”
忽地，响起了一道欢快的孩童声音。这声音实在太有辨识度了——却不是星沙旅团的凯龙是谁？只见他拽着廷鹿的手向我们跑来，但显然他跑得不够快或者说步子不够大，使后方的廷鹿只能小跑着。在最后，艾桑雷斯背着一个大包，不紧不慢地晃了过来。三人皆身着厚实的冬衣，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们加了绒的防水长靴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在我听来是那样响亮。
“感觉怎么样？这儿比你们想象的冷多了吧？”凯龙笑嘻嘻地道，“哦，别误会，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提醒你们千万别小瞧了任何一项试炼——不管你们看没看过往年的直播。”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三个小鬼。
“谢谢。”我轻轻点了点头，“我们不走吗？为什么所有人都等在这里？”
大叔走上前为我们解释：“那是因为他们在等先知的公告。你们来的时候没在石洞里见到任何一位先知对吧？本来负责水试炼的是水先知，可是他常常缺席各种活动，所以他不在这儿很正常，不过这也导致我们得等其他先知来补充说明下试炼的规则。一来这里有第一次参加试炼的新人，二来规则有时会临时变动，三来如果没有先知的号令，这些齿岩是不会让开的。”
“无论老手新手，都要掌握好信息，才能更好地迎接接下来的挑战。”廷鹿说。
“另外，如果无法抵御水试炼的低温，你们可以到镇上去买些厚衣服穿。要是还有认识的当地人更好，可以让他帮你们谈价格。”艾桑雷斯建议道。
“哦！墨野哥，那我们岂不是可以找拉帝安帮忙？”羽晃了晃我的胳膊。
“拉帝安？你们也认识他——那个‘夜明星’饭店老板的儿子？”
“我们昨天晚上去那家吃的晚饭，他跑过来问菜好不好吃，然后就认识了。”我想了想又补充说，“准确点讲，是阿梓他们认识了。”
艾桑雷斯大笑两声：“哈哈！说来也巧！我是上那儿准备买瓶小酒，然后碰到那小子的。他很有天赋，我认为他的天赋不该被浪费在端盘子上，就问他要不要来我们星沙旅团。谁知那小子一听就激动得一蹦三丈高，跑进店和他爸宣布他要出山谷旅行！当然，他没能如愿，只是我们每次来‘夜明星’他都要缠着我们问我们的旅行经历。”
“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山谷外面的世界啊......”符若书感叹道。
正聊着，下着小雪的天空中传来了低沉的嗡鸣——正像昨天我在山谷入口听到的那样。所有的人不由自主地抬头，空中紧接着便传来了土先知的声音。她清了清嗓子。
【由于水先知......啧，缺席，所以由我来说明一下本年度的水试炼规则。耽误了诸位的时间，我等深感抱歉。】
“哦不......我还想聊会天呢，再说我们早就习惯多等一会了，不是吗？”凯龙小声嘀咕，“还有她刚刚绝对是‘啧’了一声......”
“没办法，穆菱她就是这个性子。”大叔耸了耸肩。
【本年度水试炼的模式为：寻路。诸位目前所在的位置系试炼起点，同时也是试炼领域的最外环。终点位于领域中心，抵达并触碰元素雕像即视作通过试炼。试炼的冰湖水会根据一定的规律涨落，每次涨落都会淹没一部分道路并浮现新的道路。允许队伍之间互相攻击和破坏地形。在挑战中途失去意识，或被内环活动的龙脊鲸吞下，则视作挑战失败，强制传送回起点。试炼者也可使用证章保留进度回到起点，使用上限为三次，该机会可在双方同意的情况下进行转让。若主动退出试炼，当天不得再次进入挑战。】
土先知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但我注意到她在宣布“允许队伍之间互相攻击和破坏地形”时，声音顿了一下，似乎不太赞成这一条。
【水试炼的挑战期截止时间为七日后，上午八点，试炼证章上会显示剩余挑战时间。届时，未通过水试炼者将被淘汰，回收证章并离开山谷。那么，祝好运——】
“好了各位，准备撒开腿跑吧！”凯龙突然叫道，并俯低了身子，双腿绷紧，艾桑雷斯和廷鹿也蓄势待发。我反应慢了一拍，再预备时已经来不及了：整片雪地猛烈地震颤起来，那林立的齿岩正在转动、向后倒去，直带得与它们相连的地面也崩裂开来，落下的碎石在地上嵌出深深的沟壑，引发了雪崩式的反应，裂纹飞速地向我们蔓延，雪沫四溅，潮水从翻倒了的齿岩后汹涌地扑出，吞没了那些陷落的地界。
星沙旅团的三人早在齿岩开始旋转时，就已像离弦之箭一样奔出去了。艾桑雷斯和廷鹿化作两个高速移动的小点，闪开无数咆哮着的落石，在破碎的陆地上腾挪跳跃。凯龙虽作为小孩子，却是毫不输给另外两名成年人，只见他灵活地穿梭于众试炼者之间，借着他们的背脊，很快追上了他的队友。他们仨顺着将倾的齿岩飞奔，以之为跳板猛然跃出，稳稳落到了更远的浮冰上。仅仅片刻后，他们方才跑过的齿岩就完全摔进了水中，掀起一面水墙，卷走了数十个未来得及跑开的试炼者！
“都别愣着！”情急之下，我先朝队友们吼了一嗓子，带头向还未被波及到的地界奔跑。“往这边走！”
两名新队友马上跟了上来。三个小鬼还在为这天崩地裂的景象所震撼，我只好又折回去把他们拽走。他们这下反应过来了，没命地和我们一道飞奔。
我眼见着前方的地面已经翘了起来，水流不断地自裂隙中涌现。在更远些的地方，冰岩组成小小的白色岛屿。我决定把那里当做落脚点。我匆匆回头望了一眼，水已经吞噬了来路，我们没有时间犹豫或是更换路线了。
——跑快点，再跑快点啊！
“我们跳到那个小岛上去！”我大喊道。我的鞋尖已经点着碎裂地面的边缘，腿部当即发力，纵身飞扑向那座冰岛。剧变掀起狂暴的气流，光翼已被试炼禁制封印，我只能尽力抗衡着它，不让预定的路径出现过大的偏移——那样的话，我会直接摔进水里。
猛然间，头部由内而外传来疼痛的信号。也许是当下环境所致，那个充满了不详气息的噩梦突然便闯入了我的脑海，眼前唰唰地闪过那梦中的幻象：恶心的怪物、古怪的建筑、沉重的身体、无法发动的光翼，以及那急速的、混沌的坠落......尖锐的叫喊声在脑中回荡，虚幻的触须抓住了我的胳膊。我的身体再次失去了控制，被气流挟着歪向一侧。
眼见着就要与冰岛擦肩而过，我急忙驱赶走那个该死的梦，奋力地伸出双手，死死抠住了冰岛边缘。其他的已经管不了太多了，我半个身子都被掼进了冰冷刺骨的水中，一时冻得连快些爬上岸都忘记了。等我浑身湿透、手脚发颤地爬上来，其他五个人也都狼狈地落了地。
“墨野哥！”梓脚刚沾地就迎面跑上来，差点在冰面上滑了一跤。“刚刚我真的......我真的吓得要命......那些大石头怎么会突然倒下来啊......你怎么浑身都湿透了？”
我随手揉了揉他同样湿答答的头毛，答道：“我摔到水里去了，没事。至少这里现在暂时是安全的。”
羽抽着鼻子，话都讲不清了：“以前可从来没有人说过水试炼开始就这么恐怖啊......”
“的确......伊甸啊，我来之前压根就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出！”符若书也赞同道。她的嘴唇已经发白，斗篷和头发都在不停往下滴水，说的话都是微微颤抖的。尉迟曜则是已经将贴在身上的湿斗篷撕了下来，提在手上。
这座冰岛上总共就落了我们六个人，大家都被冻得不轻，既没心思去关注别的试炼者，也说不出几句话了。我不住地搓着胳膊，艰难地向冰岛中部走去。那里有几块比较高的冰岩，能挡挡风，再晾下去只怕我们六个都要冻昏在这里了。
“大家！来这里！”凇在我前面喊。他蹲在一处雪包跟前，用发白的手指刨挖着雪里的什么东西。我们闻声都赶上前，帮着他一道挖，很快把那东西上方覆盖的雪弄净了。
这个埋在雪里的物体是个石质的圆形火坛。它很重，又也许它是固定在地面上的，总之我们无法搬动它，只好围在边上研究。我在火坛侧面摸到一个刻着水元素标记的凸起，只按了一下，从火坛中就“扑”地蹿出一股橘黄的火焰，我顿时感到了久违的温暖。更神奇的是，我湿漉漉的衣袖，在这火焰旁不一会儿就烘干了。
大家纷纷挤上前取暖，并对凇的发现赞不绝口。觉得差不多恢复了活力后，我起身让开位置，让三个小鬼能多烘到点儿。尉迟曜和符若书觉察到我的意图，也都不约而同从火坛边上退开了。我们三个从发现火坛的雪包后走出来，这才意识到水试炼究竟遭了多大的剧变。
“伊甸......！看在梅迦的份上——”符若书忍不住小声惊叫起来。尉迟曜并未言语，却也瞪大了眼睛。
整个水试炼已经再也看不到那广阔的雪地与鲸齿形的岩石，起点，也就是石门所在的地方，只有那里的一小块陆地得以幸存，其余的部分四散成零碎的浮岛，更多的，也许早已沉没。浮岛，连同幸运地爬上浮岛的试炼者，还有我们，全部漂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水域上，水面幽幽地反射着莹莹蓝光，往下深不见底，谁也不知道里面是否游弋着什么可怕的存在。至于试炼的中心？四面八方都是水、还是水，根本就无从辨别方向！
此时此地，我们俨然是迷失在了这片试炼汪洋中的一座小小浮岛上，而且随时面临着被下一波潮水吞噬的危险。
-To be Continued-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话：初探试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