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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话:在开始之前 正式挑战的 ...

  •   “请问......我们能和你们组队吗?”

      一抹红色入眼,紧接着是长长的白色发辫。在我还没意识到来人是谁时,熟悉的心悸已经先一步到来。我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曾在琴行见过的两人依旧是那日的打扮,他们穿过闹哄哄的人群,停在了我的面前。三个小鬼听到动静,纷纷在沙发背上趴成一排,想要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墨野哥......”梓扯了扯我的斗篷角,悄悄问道,“是你认识的人吗?”

      我比了个手势叫他先别说话。那名女生摘掉了她的兜帽,露出星瀑似的长发,表情有些许不耐烦,但我确信那并不是在针对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男生手里握着他的证章,面具后的赭色双眸闪烁着期待与忐忑,但是他好像相信我不会拒绝这个请求,所以他显得又是那样平静——当然,这也许只是他的面具给我造成的错觉。

      “又见面了。”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强压着胸口近乎痉挛的感觉,小心翼翼地打了个招呼。

      “是啊......原来你也来参加试炼了。”男生面具下的双眸异样地躲闪了下,“不,不说这个。我们只有两个人,所以想找人组队。但来参加试炼的成年人一般都不会选择和小孩子组队。”

      “所以你们就来找我们,因为我们四个都是小孩子?”

      “是这样没错。我们六个可以一起。”

      我盯着眼前的男生,心里不由得产生了一丝好奇。的确,六个人力量比四个人要大,加上我想找到心悸的原因,我其实已经决定同意请求了,但还是开了个玩笑:“好吧......你这样随便拉人,就不怕你找到的人会坑你吗?”

      “我相信你不会这么做。”他的语气很笃定。

      “那行,我是墨野,后面的三个小孩是梓、羽和凇,外号晨岛三剑客。”我和男生互相伸出手握了握,他的手掌上有层薄薄的茧,略微粗糙,但很温暖。

      “我叫尉迟曜,她是符若书。”

      “你们好。”符若书微笑着和我们打了个招呼。三个小鬼齐齐“哇”了一声。

      交换完名字,我们便商议起组队的事。出于三个小鬼的强烈支持和尉迟曜的推让,这个位置落到了我头上。组完队,我们便上楼去寻找住宿的房间。房间号在证章上已经显示了出来,因为同一队伍的成员都划归在同一个上限八人(这也是组队人数的上限)的大房间,我们的房间号自然也是一样。队伍成员两两之间又分成一个小房间,大房间可以用同队任意一名成员的证章开门,而小房间只有该房间中住的成员才能进入,其他人会被挡在门外。

      一推开房门,就有几盏晶石灯从昏暗的客厅里飘飞了过来。我挨个轻敲它们,它们便得了命令般点亮了柔和的暖光,又返回到客厅里去了。晨光镇即便在冬季,日照时间也相当长,因此镇民们要么使用夜灯石这类照明设备,要么就直接利用魔法,是以这些晶石灯对三个小鬼来说实在是新奇玩意。刚刚在大厅人多,跑不开,现在他们都逮到了机会,满怀好奇地追了过去。

      想必是因为我们队只有六个人,总共只有三个小房间。符若书和羽是唯二的女生,自然分去了一间,剩下两间则是梓和凇、我和尉迟曜的。

      进入小房间,左右两边各是一张单人床,左边那张靠近独立浴室,右边那张则挨着衣柜与长桌。两把靠背椅推在桌边。床头柜上摆着便签、笔以及入住须知。天花板的光源在房间里有人时会自动点亮,用门口和床头的按钮也可以手动开关。

      我坐到左边的床上,翻出自己的试炼证章。证章上的荧光数字标示着现在的时间。换作是晨光镇,再过会儿也差不多日落了。不得不说,过于单调的山景实在影响人对时间的判断,只能从肚子的饥饿程度估算到底是几点了。也多亏凯龙一路上友情提供的高热零食,虽然不多,好歹让我们都坚持走到了目的地。

      我点了一下证章上的水元素图案,它立刻弹出几行文字,表示水试炼今天还没开启,得等到明早。不过,就算它今天就开放挑战,我也没有那个劲儿了。我把证章丢到床头柜上,两眼一闭倒了下去,什么也不想管了。拖欠了整整一天的腿酸轰然爆发出来。

      尉迟曜似乎在从储物空间往外拿东西,听着带了不少。他把衣柜拉开,又把什么很重的东西放到桌子上,最后摊开另一张床上的被子卷,铺好。我稍微把脸测过去一点,眼睛眯起条缝,发现他已经打理好了他的那半边房间。我不情愿地爬起身去收拾我的东西,等我慢吞吞地折腾好,梓锥子似的的大嗓门就穿透了门板。

      “墨野哥——我们去找地方吃饭吧?大家都快饿死了——”

      梓先是敲门,然后边敲边喊。尉迟曜上前刚拉开门,梓的整张大脸就往房间里一倒,又因为禁制的存在,使他看上去像是一头撞在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上,鼻子都挤扁了。我把他从房门口拎开,探头就见客厅里的另外三个人坐的坐、瘫的瘫。尉迟曜跟着出来,瞥了眼证章,说:“现在差不多也到饭点了,我刚看到一楼有食堂......”

      他还没说完,符若书就抢道:“要不我们出去找特色餐馆吧?鱼骨,我们还没尝过晨岛的特色菜,而且我听人说山谷人的口味和山谷外又不一样。反正食堂的东西每天肯定都差不多,还不如出去尝鲜,不然就要等一年才能再来了!”

      “说的也是......我也很想尝尝山谷的特色菜,其他人的意见呢?”我问。

      三个小鬼吃惯了海鲜,都巴不得来点新花样,纷纷举双手以表支持。尉迟曜想了想也同意了,这样我们便全票通过了“去特色餐馆”的决议。

      尉迟曜和符若书换下了他们来时所披的宽大的旅行斗篷,现在两人肩上都搭着件最普通不过的纯色斗篷,走在队伍中间,和我们一道穿过晶石灯飘行的廊道,走下螺旋式的阶梯,从只剩稀稀拉拉数十人的大厅里出来,站在了预言山谷冷色调的暮色里。凉丝丝的风带来了岩石的气息。

      预言小镇的街道不比晨光镇,没有彩旗也没有散发暖光的路灯,只有刻画着古怪印记的石块,以及在谷口见过的那种飘飘悠悠的荧光。但现在这些荧光想必是正式上班了,用更亮的光一路引导着行路者。夜间仍然营业的店铺,它们招牌上的字也亮了起来,与引路的荧光遥相呼应。镇民们在窗口或门口挂起小巧的瓶子,便有荧光主动飞入,得了荧光的镇民将瓶子取回屋内,光芒便充满了家家户户。

      我们向几名同样出来吃饭的试炼者打听了几家口碑不错的饭店,然后前去了离我们最近的一家。这家店名叫“夜明星(Night star)”,店虽不大,座位却是坐得满满当当,既有镇民也有试炼者,我们几乎在店里绕了五圈才找到地方落座。刚坐下,一张菜单就乘着温和的气流飞到了眼前。我们各凭喜爱与好奇点了几道。让我略有些惊叹的是,即便店内如此人满为患,菜没多久就以和菜单相同的出场方式上桌了,而我原以为是要等上很长时间的。

      我挑了样素菜,打算拿它先下口。不知道它用了什么食材和调料,棱锥形的蔬菜叶上隐隐跳动着细小的光点。我只夹了一片尝尝,马上就被狠狠抓住了味蕾——口感爽脆,在表面被咬破的那一刻,一股出人意料的清凉飞快地蔓延在口腔里,其间夹杂着调料淡淡的酸辣,微酥瞬间跃动在整个舌面上。肉类表面浇着秘制的酱汁,味道更浓也更香,但依然适中,既不会嫌淡,也不会因太浓而感到腻嘴。这家店的厨师手艺确如其他人所说,也无怪能拥有在镇民和试炼者中都很好的评价了。我看三个小鬼的嘴巴从碰到菜起,就一刻也没停过,若是我不吃快点,怕是连一口都保不下。

      饥饿感既已平息,我灌了一大口果汁(好像是用什么莓果鲜榨的),习惯性观察起店里的其他人。在店内的一角,众酒客的中间,一个扎着高马尾、抱着酒壶的男人醉醺醺地大笑着,和酒客们胡侃个不停。有几名店员也或站着,或搬了凳子坐在旁边,时不时插上一两句,一边不忘使用魔法,把客人们点的菜送到他们的桌上去。

      扎高马尾的男人将他的斗篷搭在椅背上,侧身倚着桌面,曲起一条腿架着旁边的椅子,拎着酒壶的手搁在膝盖上。他的样貌称得上是英俊的,哪怕他与周遭镇民的打扮并无甚差异,也总有种江湖浪人般的气质将他从中衬托出来,就好像此时此刻,正有盏聚光灯打在他的身上。

      我目光转过一圈,没再发现什么值得注意的人或事,想再看看那人时,视线却被另一个人挡住了。

      来人是个大男孩,并不是店员打扮,却在额头上系着印有“夜明星”标志的头巾,短短的黑头发从头巾后龇牙咧嘴地支出来——影之子!这还是我头一回近距离地看到一个影之子。

      隔壁桌的顾客刚离开,影之子见状手一挥,一道气流就卷走了脏的碗碟。他颇自来熟地从这桌拖了张椅子来,反过来跨坐下,两只胳膊交叠在椅背上,先打量一遍我们桌上堆叠的空盘子,然后满怀期待地开口问道:“嘿——小客人们,你们觉得这菜好吃不?”他说的不是本地的方言,反而是一口流利的通用语,只是仍然有点山谷口音。

      他边问边不停眨着他红褐色的双眼。我被他这一套下来弄得莫名其妙,但还是点点头实话实说了:“当然好吃。”

      “啊哈!”影之子抓着椅背向后猛然一仰,扭头就朝柜台喊话,“老爹你听见没?他们说我做的菜好吃!”

      柜台那边正站着个中年男人,听见影之子喊,抬头望过来一眼,叹口气,摇摇头,嘟囔一句什么就又干回手头上的事了。影之子像个得了胜的小孩子一样转过来,清清嗓子,跟状况外的我们解释:

      “很抱歉打扰了你们啊,我之前跟我老爹——喏,就柜台那边那位——打赌来着,只要有三十桌认为我做的菜好吃他就不能拦我出镇子玩。我已经问了二十九桌了,你们是最后一桌。对了,我的名字是拉帝安。”

      “你是这里的店员吗?”符若书问。

      “什么?哦,是但也不是......”拉帝安忽然结巴起来,“我就是被我老爹揪过来打下手的......有时去后厨,有时出来送菜端盘子,再就是帮忙算算账。”

      他坐不住地晃了晃身子,抻直了双腿。“唉......其实我一点都不想呆在这,我喜欢去镇外,如果可以出山谷当然更好啦......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出结界,老爹也不让我出去,他想让我接管这家店,但我一点都不想留在山谷当饭店老板,所以我就和他打赌——现在他想让我留下也不行了!”

      “嗯......拉帝安,你认识那边那些人吗?”我决定向眼前的这个人打听打听高马尾男人的来历。

      “噢,那些酒鬼?他们经常来的,许多店员都晓得他们。你看到中间那个人了吗?扎着高马尾的,他说自己叫枫,算......算我半个师父吧。”

      “半个师父?”

      “他每天都来,有时是白天,有时在半夜,来了就买酒喝,店打烊了也要讨,我就拿给他......他喝多了就说醉话,耍点小魔法,教给我几招。但他从来不说收徒,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有徒弟,就只好心里管他叫师父咯。”

      “噢噢!我也有师父!”梓抢道,“但他也教我的朋友,所以他是不是心里也会把他们当徒弟啊?”

      “你可以去问问你师父啊,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三个小鬼和拉帝安就着师父这个话题,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的火热。看得我都不住咋舌:难道他们真的是什么人都能马上聊的来的吗?直到有新的客人到来、我们让出位置、坐到了大门口的长椅上还在讲。这四个人似乎天然地有种活力十足的相性,我好不容易才让三个小鬼认识到他们已经聊的很晚,再不回去睡觉明天就要起不来了。临走时,他们还依依不舍地在那挥别。

      “下次有空还要来哦,到时候可得多说说山谷外的事!”

      “当然!拉帝安你也讲讲山谷内的事吧!”

      “一言为定!”

      拉帝安送我们走出一段路,便返回了店内。我忍不住弹了一下这群小鬼的脑袋:“你们几个以后长大了,结交的朋友多了可咋搞,出来吃个饭怕是能直接聊到凌晨。”

      “可是,等长大了,聊到凌晨我妈也不会管了呀......”羽噘起嘴。

      “行了,反正你们现在在山谷他们也管不到,就当这是个长大体验卡吧......”我招呼道,“我们快回去吧——不过别走太快,小心肚子疼。”

      ╰'+'╯

      回到房间我头一件事就是去冲了个澡,然后整理今天的笔记。尉迟曜安静地坐在桌边,正在读一本大部头。我凑到边上,看见那是一本关于“伊甸王城”的历史的书。上面的字又小又密,我扫过几行就失去了继续阅读的兴趣。

      他看得实在投入,我在他旁边站了好一会也不见他有所反应。就在我准备挪回去睡大觉时,他终于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呃......你不无聊吗?”我试探着问。

      “什么?”尉迟曜莫名其妙地转过来面对我。他手里还捧着送到一半的水杯。

      “我是说......呃也不全是指历史吧,就是字又多又密的大部头,你居然能看得下来。”

      “静下心去看的话,那些遥远时代里发生的事、活跃的人,还是很吸引人的——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而且这本......其实应该算个野史合集。”他敲了敲那本大部头。

      “可能我就是单纯看不了历史吧......”

      “毕竟各人喜好不同嘛。对了,那三个小孩是?”

      “他们啊......”我这会儿已经呈“大”字形躺倒了,“怎么说,邻家小孩?其实我认识他们也才半个多月,但你只要和他们聊天,不出十分钟肯定熟到烂。我想睡觉了,你还看书吗?”

      “嗯。灯光影响你吗?要不要把它关掉?”

      我缩进被窝,把被子一直拉到下巴,闭上眼睛。“没事,你看你的吧,不用管我,晚安。”

      这对话就这么结束了,但我等了很久才听到他的轻声的晚安,好像他是很纠结地吐出这句话的。我耳边偶尔还传来翻书的声响,比那声晚安还要轻,几乎淹没在我自己的呼吸里。我不知道这是出于我的困倦还是尉迟曜有意为之,直到最后我再也听不见它。

      ╰'+'╯

      我不太确定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我清晰地知道自己在做梦。

      我四周皆是惨白的古怪立方体建筑物,一座挨一座,连成一片参差不齐的高墙。脚下的地面仿佛由一粒粒细小而黑亮的物质粘合起来,质感不似砖石,也不似沙地。我在这条路上逃亡,丝毫不敢停歇,因为就在离我不足十米远的身后,无数臃肿的怪物张牙舞爪,洪水般席卷而来,所过之处,建筑像儿童的积木一样被碾碎,道路翻卷撕裂,掉进它们贪婪的血盆大口。我拼命掐自己,试图醒过来,却毫无用处。

      梦中的奔跑不知怎地比平日更加费力,肺部疼得好像被扎穿了大洞,喉咙口阵阵痉挛,我感觉自己再跑两步就要把心火呕出来了。身后的怪物伸出蠕动的触须,虫子般的窸窣急速逼近,由低沉的嗡鸣变成高亢的尖叫与嘲笑,折磨着我的两耳。我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它们现在几乎贴到了我的脚后跟!

      跑着跑着,脚下骤然一空,四分五裂的地面宛如一张急于吞吃的巨口,迅速将我翻下了深渊。突如其来的坠落让我忍不住尖叫,整个世界都在飞旋,我胡乱地伸手去抓、去够,像个溺水者那样乱划,却什么也碰不到,无论如何都阻止不了这可怕的坠落!

      一阵剧烈的头疼让我短暂地找回了意识。周遭本一片黑暗,可这时却隐约可见了景物:石头似的灰云,一点点微弱而苍白的光稍微把它们涂白了些。我好像从一幢建筑物的顶端掉下来了,它是先前石膏建筑物的细化,表面大概是层玻璃一类的东西,从那里映出我狼狈的身影。

      我想用光翼减缓下坠的速度,但它们就像被剪断了一样不听我的使唤。我的身体前所未有地沉重,再也不复飞鸟的轻灵。我就这样直直地摔了下去,眼睁睁看着建筑物阴郁的顶端飞快地离我而去,直到从下方猛然冲上来一股贯穿骨髓的庞大力道,彻底轰裂了我的意识。世界淹没在了闪电似的白光之中。

      -To be Continue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话:在开始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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