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淤青》今叙

5、淤青 耐心

　　/5 耐心

　　新买的薄荷糖周屹野已经吃完了，铁盒在牛仔外套的兜里碰到金属纽扣，发出哐当响。
　　周屹野掏出来扔在黑色玻璃茶几上。

　　段竞齐帮他找到了合适的公寓，周屹野看完说：“行，就这个。”
　　段竞齐：“什么叫‘就这个’？拎包入住啊？”
　　周屹野纳闷儿：“不然呢？”
　　段竞齐多看了周屹野两眼：“周屹野，我记得你在华盛顿读书的时候可龟毛了，那时候Alex说什么？说你是大小姐，挑个房源能把整个区看一遍，甚至不出售的也要去联系。”
　　Alex是他们在美读书的共友。周屹野不说话。
　　段竞齐长了张偏硬汉的脸，说出的话也是糙得不能再糙，“我是真信了，你看到那个妹妹就犯病，”他戏谑，“不是说这辈子还没犯过病吗？”
　　“谁知道？”周屹野躺在漆黑真皮沙发，油面皮质的冷光打在他轮廓分明的五官，他没有否认，只吊儿郎当说，“说不定是一见钟情？”
　　段竞齐说：“你这样的，会对蔺嘉这种乖乖女一见钟情？怎么着也得来个风情万种的。”

　　周屹野抬手看手机。

　　他以前做过很多奇怪的梦，但都没有脸，甚至身型都不明确。
　　混沌，像是灰黑色的死海。
　　生病之后他偶尔发烧偏头疼，没想到时至今日，会有这么一遭。

　　听齐桐的意思是，蔺嘉出现后他的临床表现才是真正的病证。
　　还有着特定幻想对象。

　　手机界面上小女孩没再发消息。
　　她学乖了。

　　段竞齐去看了冰箱，公寓是新的，但可能报价太贵，闲置了一年多，知道周少爷要来看，房东特意补了两排酒饮料。
　　够殷勤。
　　段竞齐从洗碗机里拿出两个崭新的杯子，探出脑袋问：“喝酒吗？”
　　“不了。”
　　周屹野还记得医生的叮嘱，齐桐说要给周屹野开药，不过齐医生也不算什么好人，给出建议：“是药三分毒，最好的治疗不应该是满足吗？”
　　这简直像是潘多拉的魔盒，最可怕的是如果周屹野真做什么，没人能阻拦，包括蔺嘉。

　　周屹野说：“你也少喝点，昨晚喝得过敏起疹子了。”
　　段竞齐牢骚：“那是我女朋友吃头孢亲我，你嫉妒我有人亲啊？”
　　周屹野起身过来，按下摇杆给自己磨咖啡，问：“这是你今年第几个女朋友？”
　　“忘了，太多了……记不清，”段竞齐笑得挺贱，“但我知道你下一个女朋友是第几个。”
　　周屹野掀开眼看他。

　　段竞齐挑眉，从善如流，简直笑靥如花：“会是周少爷初恋。”
　　“……”

　　-

　　蔺嘉陪周虔音一起去看了妈妈。
　　虞琴的状态时好时坏。

　　周虔音跟虞琴聊天，蔺嘉就在外面等着。

　　到了点，她要去兼职。
　　蔺嘉跟她们说了一声，虞琴不知道蔺嘉在打工，但是周虔音知道。她跟出来说：“嘉嘉，非要去打工的话，我让你屹野哥哥接送你，你兼职到那么晚，一个小女孩也不安全。”
　　蔺嘉说：“不用那么麻烦的……”

　　蔺嘉开口时，周虔音已经把电话拨了出去。
　　周虔音说：“这怎么能行？那晚上阿姨送你去……”

　　电话已经拨通了。
　　周屹野似乎在外面，刚问：“怎么了？”

　　就听到蔺嘉的回答：“那……还是让屹野哥送我吧。”

　　周屹野让他站在梧桐树下不要动。
　　蔺嘉等得心慌，想起来昨晚的触碰，手腕还感受到犹如实质的温度。

　　周屹野的体温比她高。
　　所以一碰，就像是火烧，燎得她心尖颤。

　　车窗悬下，蔺嘉看到周屹野冷感的面容。周屹野挑眉：“上车？”
　　蔺嘉想坐后面，却听到周屹野说：“蔺嘉。”
　　“怎……怎么了？”
　　“上哪儿去？你不是爱坐副驾驶吗？”
　　恍然的提问涵盖戏谑，蔺嘉抬起眼，陷入对方微沉含笑的眸光。

　　“没有……”想起昨天的事，蔺嘉尴尬，结结巴巴说，“我……都可以。”
　　对方态度强硬：“既然都可以，那就坐前面。”

　　周屹野在外面跟朋友聊事情，原本没想过来，可是通过电话听到蔺嘉的声音，又改变主意了。
　　原来她私下不是叫他周屹野。
　　也对，怎么会叫周屹野呢？

　　他被叫过来心情不算好，可是看清楚蔺嘉那张脸，原本只是烦，更多了分燥。

　　吃薄荷糖叫人不满足了。
　　他想抽烟。

　　蔺嘉坐上副驾驶，听到点火砂轮摩挲的声响，细微的、聒噪的，粗糙极了，像是刮擦在心脏。
　　火光照亮周屹野沉在昏暗中的立体面容，他心情不好，轻皱着眉，硬冷的眉骨被火光的暖调柔和，就显得温暖。

　　蔺嘉注视他，有些看入了迷。
　　直到周屹野抬起眼看她，笑了，问：“怎么，哥哥很好看吗？”
　　蔺嘉紧张别开眼解释：“我不知道你会抽烟……”又关心他，“抽烟对肺不好。”
　　周屹野不怎么抽烟，但懒得解释。
　　他不抽烟，还能抽什么？

　　蔺嘉说了地址，她看他骨节分明的冷白手指握在深红色方向盘，心里发颤。

　　她解释：“周阿姨说如果不是你送我，就她亲自送了……但她晚上还有事，所以我只能选你了。”
　　周屹野嘴巴里的烟过了肺，那股燥劲儿就压下去，他太烦了，可是始作俑者还在喋喋不休说话，蔺嘉说：“原本周阿姨说你会来，我妈妈特意买了新衣服……她其实很想见你一面，因为周阿姨总是夸你，但是你之前在美国，她没机会。”
　　周屹野对于长辈的事没有兴趣，但蔺嘉爱讲，她说：“我妈妈挺喜欢你的。”
　　温温的嗓音，乖乖的。
　　周屹野扯唇坏笑了下，问：“那你呢？”
　　磁沉的嗓音带着夜色般的蛊惑。
　　突然冒出来的提问像是硌人的小石子被扔进平静湖面，激起阵阵涟漪。

　　在红绿灯，周屹野对上蔺嘉的脸。

　　“什么——？”
　　蔺嘉装傻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什么喜欢？”

　　周屹野这个人真的挺坏的，他自己都有自知之明。
　　车如流水的街道，男人低眸注视的模样带着慵懒和认真，眸光跳跃，像是帮她回忆说：“如果蔺嘉非要喜欢周屹野呢？”

　　蔺嘉的脸在意识到自己听到什么之后猛然红透了。
　　白皙柔软的耳朵尖都烧起来，整个人僵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浑身发软。

　　她又想起他的触碰，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现在离着安全距离，却比昨晚更刺.激。

　　蔺嘉说：“我不知道……不是……”
　　但她隐隐猜到回答会是什么。

　　真不乖。
　　是他通过匿名短信回复给她的内容。

　　猩红的烟燃烧到末尾，周屹野不爱抽烟，可是真的太难克制。也许他应该采纳齐桐的治疗方案，吃药或者放纵。

　　他敛眉冷声说：“蔺嘉，我给过你机会了。”
　　她紧张强调：“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周屹野给了蔺嘉机会远离自己，已经两次了。
　　现在是第三次。

　　男人掀开眼，狭长的眼眸里沉着暗光，意味不明开口：“你猜，我还有几次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