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淤青》今叙

2、淤青 卫生

　　/2 卫生

　　蔺嘉解释：“邓姨让我送报告给你，放在台子上了，”周屹野不喜欢别人进她房间，她偷偷看了眼他，补充说，“下次不会了。”
　　周屹野想起来，淡淡“嗯”了声。
　　蔺嘉紧张说：“我去打工了。”
　　他松开她，蔺嘉就错开身离开。
　　下楼的脚步声不算轻快，沉重、急促，像逃跑。

　　周屹野听到“叮”的声，收到好友新消息。
　　「我就说你那个妹妹喜欢你吧？」
　　「我说她漂亮，中学的时候一堆人追她，你还不信。」
　　「我的哥，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

　　这些年，周屹野应该只见过蔺嘉三面。

　　第一次是她因为飞来横祸哭得涕泗横流。
　　第二次是去年除夕的团圆饭，她坐角落，因为熬夜学习备战高考憔悴生病。
　　都不好看。

　　这是第三次。
　　男人站在那里，光影沉落，挑眉，不说话。

　　-

　　蔺嘉用铅笔在白纸上写下那串匿名号码，1、9、7、0、7、3、1、X、X、0、7。想：会是谁？
　　高中同学簿上没有，也不像父母辈的朋友。
　　总不会是周屹野的朋友吧？

　　暴雨已经转小，淅淅沥沥地掉着。
　　晚上便利店没什么顾客，更何况下了雨。
　　蔺嘉想给周屹野发消息问他，又觉得冒昧。
　　——万一真是他的朋友呢？
　　反倒起反效果。

　　三年前他们互加了联系方式后就没有聊过天，但周屹野一直是蔺嘉的置顶。
　　他的头像是他养在北美的一只羊，蓝天白羊，看起来自由又潇洒。

　　蔺嘉坐在收银台垂着眼，翻看周屹野的朋友圈。
　　周屹野爱分享生活，拍照技术极佳。

　　上周去格鲁吉亚看日落。
　　六月申请完大学去马耳他。
　　寒假去了法国的Avoriaz小镇滑雪。

　　跟形形色色的朋友玩，身边总是不缺漂亮女孩。
　　他有那样的病，到底谈过几个？
　　是个怎样十足的人渣？

　　倏然听到一道男声，“帮忙结账？”

　　蔺嘉恍然抬起眼，不知何时来了顾客。两男两女，棕发寸头的男士看起来浑不吝，有些眼熟，正撑着手臂盯她等结账。
　　他们买了咖啡、扑克、调酒工具和冰块，看起来像是要通宵玩。

　　蔺嘉却有点动作迟缓，看到站在不远处跟女孩聊天的男人。
　　周屹野出门披了件灰羊毛外套，配了条宽松的更浅灰牛仔裤，衬得黑色碎发浓重。
　　有点运动日常风格，却挺拔带感。

　　袖口隐约有肌肉遒劲有力的形状。

　　他低着头疏离礼貌听朋友的日常，熟悉，又不怎么熟稔。
　　像是那种交好多年的朋友，或者刚谈没多久的情侣。

　　蔺嘉帮忙扫码，付款的男生拖着腮突然从货架上顺了个东西丢过来，“再加一盒这个。”
　　蔺嘉看清楚外壳，抿唇说：“好的。”

　　跟周屹野聊天的女孩看见了，大骂了句：“我靠，霍伏，你要不要脸啊？”
　　霍伏歪头，一副地痞无赖样，“我跟我老婆，天经地义、人之常伦，关你屁事。”
　　女孩骂：“你才十八。”
　　霍伏：“哦，那屹野哥可十九了，算什么？算他……年纪大？”
　　跟在霍伏旁边的女孩长着娃娃脸，温温柔柔的，原本还在害羞，倏然“噗嗤”声听笑了。

　　蔺嘉结算好，指了指旁边的油性笔写的小广告立牌，说：“一共一百七十二，要再买点什么吗？开学季活动，满二百减二十。”

　　霍伏“哇哦”了声，一副捡到大便宜的表情，说：“那你们老板还真是会做生意，”却没挑东西，问两个女孩，“你们要什么？女士优先。”
　　似乎不缺东西，得到否定的回答，霍伏显得无奈，说：“那结算吧，漂亮小姐姐。”
　　正说着要掏手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周屹野要了盒薄荷糖，劲爽的，添加蓝色凉爽颗粒。
　　蔺嘉以前复习的时候买过，含在嘴里，凉得有点醒神。
　　“这个，”周屹野跟霍伏说，“我付吧？”

　　周屹野在看她，但装作不认识她。
　　也对，除了蔺嘉主动告诉林思宜，根本没人知道蔺嘉住在周家。

　　更没有人知道周屹野算蔺嘉的哥哥。

　　霍伏没跟他争，嬉皮笑脸说：“好咧，老大。”

　　一屋子的人里周屹野身高是最高的。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也是他离她最近。
　　蔺嘉脑子有点乱。
　　这样的场合，随意的一眼，其实没有那么强的攻击性，她的心脏却因为他在狂跳。

　　“滴”的一声扫码，显示194。

　　蔺嘉尽量用客气平淡的语调说：“还需要别的什么吗？”
　　这次是真没有了。

　　蔺嘉扛着周屹野冷淡投来的目光，鼓起勇气抬眼问：“你要吗？”
　　周屹野问：“什么？”
　　蔺嘉作为收营员有推销的职责，她指了指霍伏刚拿的那个牌子，认真解释：“两盒八折，再减二十，算是白送，”她抬起眼，笑起来一双亮晶晶的干净的眼眸叫人心软，说出的话却有点天真的可怕，蔺嘉好心建议：“注意卫生。”
　　“……”

　　“卧槽，他妈的笑死我了。”旁边的霍伏听到这句话发出爆笑。

　　周屹野骨节分明的手停在塑料糖的铁盒上，稍愣，漆黑的眼眸闪着冷光，像是明白了什么。
　　男人薄唇轻扯，终于没再装不熟，嗓音却有些冷，说：“蔺嘉，原来在你眼里我是这种人。”

　　……

　　蔺嘉兼职到凌晨两点跟人换班，回家的路上又想起来周屹野那句话。
　　说不清楚什么意味。

　　大概是失望。
　　还有点诧异和恼羞成怒。

　　雨已经停了，蔺嘉背着包在路灯下看了眼周屹野的朋友圈。

　　他又发新动态了。
　　这次是酒和酒杯。
　　不止他们在便利店买的，还是贵价的酒。
　　几个人不知道喝了多少，东倒西歪，周屹野也在，不知道他有没有醉。

　　男人脱了外套，只露了半截手臂，冷白、薄肌遒劲。
　　配文大概是心情。

　　Z.：烦。

　　烦，烦什么？
　　又犯病了吗？

　　周屹野最后还是买了两盒避.孕.套。
　　不过他们好像就拆了一盒。

　　蔺嘉放大看照片角落里的细节，也跟着烦起来，觉得自己大概是完蛋了。
　　暗恋的人回国了，她居然开始做这种低劣又无聊的偷窥行为。

　　她有点想把周屹野删了。
　　反正除了住在同一屋檐下，他们不会有什么交集。

　　却恍然看到三个小时前，那个197开头的匿名电话发来的短信。

　　简洁明了，就一行字。
　　算起来，似乎没什么恶意。

　　「蔺嘉，要怎样你才能不喜欢周屹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