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淤青》今叙

1、淤青 撞破

　　/1 撞破

　　「你喜欢周屹野？」
　　「看不出来，你居然这么纯情，藏挺好。」

　　收到匿名短信时，蔺嘉眼皮发烫，觉得空气闷燥。
　　30号秋台风在天边酝酿，蛰伏的蛇形闪电泛着紫光。
　　要下雨了。

　　蔺嘉有点喘不上气。
　　iMessage的消息删删减减，还是没有下定决心发出去。

　　「你是谁？」
　　「你想干什么？」
　　「你会不会告诉周屹野？」

　　这些内容蔺嘉都想问，但理智分析来看，她不应该发出去。

　　“嘉嘉，等会儿周屹野有篮球赛，一起去看吗？”

　　突然的提问，让蔺嘉吓了一跳，林思宜被她的反应弄得发懵。
　　林思宜讪笑，问：“你怎么啦？被周屹野申请回国读书吓到了？也对——这种大帅哥回国多好，万一在国外恋爱了结婚，不能便宜洋妞……”林思宜凑过去，这才发现蔺嘉精致的面容有些微的苍白。
　　“你不舒服吗？”话到嘴边变成关心，林思宜弱了声音，“要不要回去休息啊？你脸色好差。”

　　京大的林荫道漫长。
　　蔺嘉抬手挡了下眼睛，缓声托词说：“可能要刮台风了，头晕。”
　　“那回家睡一会儿吧。”
　　蔺嘉扫了眼远处的室内篮球场，说：“嗯。”

　　蔺嘉：“思宜，比赛我就不陪你去看了，祝你看到帅哥哦！最好像上次那样有人找你要微信！”少女抬手比了个“六”，像是打电话的动作，八卦似的说，“看走眼发展恋爱关系的话记得跟我分享。”

　　林思宜中学时就说想在大学里开启一段恋爱，被说羞恼了，嗔怒：“嘉嘉，你少贫！”
　　林思宜骂：“快滚快滚，滚回去休息！”

　　周家资助蔺嘉学业，是从高一就开始的。
　　那一年，蔺嘉一家三口出行因为暴雨遮挡视线在环山公路发生车祸，蔺嘉在后座受伤最轻，父亲离世、母亲重病，作为母亲最好的朋友，周母将她接到了周家，负责衣食起居还有学业资助。
　　周屹野是周家的独子，但他在国外读的高中，几年了，也没打过几次照面，更别提说过什么话。

　　蔺嘉在周宅门口仰望三楼，脑海里闪过周屹野冷淡又极具攻击性的漆黑眼眸，第一次见他还是十六岁，他倨傲垂着眼跟周母说：“随便，你想怎么都行，但我不喜欢什么妹妹。”

　　有一瞬间的涩然。
　　她的确暗恋他。
　　三年了。

　　这个点，周家没什么人。
　　邓姨在餐厅里包馄饨，看到她回来在围裙上擦擦手，问：“嘉嘉，回来了？”
　　“邓姨。”
　　“昨天忘记问了，你妈妈好点没？”
　　蔺嘉交代：“好多了，医生说术后能出院。”
　　“那就好，你妈妈那么好的人就不该遭这么多罪。”

　　邓姨是周家的保姆，周家资助蔺嘉前，她就对性子乖的蔺嘉印象极佳，平日里更是颇为照顾。
　　蔺嘉准备上楼，突然听到邓姨喊了声：“对了，嘉嘉。”

　　邓姨从玄关拿了份报告给她，和颜悦色说：“上个月小野去国外做的体检报告，刚寄过来的，正好，你帮忙带上去吧？放他房间里就行。”
　　厚厚的一沓医疗报告，是英文的。
　　三楼是周屹野的私人领域，平时除了打扫不让人进。
　　周屹野等会儿要参加四校联赛，房间里应该没人，蔺嘉有瞬间的迟疑，明媚地笑了笑，说：“好。”

　　手机短信里有好朋友的消息。

　　林思宜：【你没来看比赛好可惜啊，超级多外校帅哥。你身体好点没？】
　　蔺嘉：【好多了，就那一会儿。】
　　林思宜：【那就好！】
　　林思宜：【要不然，你等会儿还是回来看比赛？陪我呗？下半场还有一个半小时呢。】
　　蔺嘉看了眼外面，已经下雨了。蔺嘉苦恼：【思宜……我等会儿还要去打工。】
　　她发了个小熊哭泣的表情包。

　　林思宜显得有些失望，说：【好吧。】

　　蔺嘉想问周屹野比赛情况怎么样，但扫到下面的匿名短信，心绪又开始不安宁。
　　三楼最深处的房门前，蔺嘉意外听到了水声。

　　林思宜：【不过也不可惜，你哥不在哦。】
　　林思宜：【好像说身体不舒服，你们家是不是风水不好？一个两个都身体不舒服。】

　　门把手刚被蔺嘉拧开。现在开了门缝，淅淅沥沥的洗澡水声就更为清晰地传递出来。
　　透明的磨砂玻璃透着男人劲瘦轻健的身型。
　　意识到是谁在洗澡。蔺嘉捏紧了报告纸，连忙错开眼，安安分分将报告放在桌上就离开，却不小心扫到凸出来的纸张印刷的一行字，Compulsive Sexual Behaviour Disorder.
　　蔺嘉学医的，一秒就意识到这行英文什么意思。
　　强迫性性行为障碍，俗称——
　　性.瘾。

　　周屹野有性.瘾。

　　……

　　「你想干什么？」

　　蔺嘉还是把回信发了出去。
　　她收拾东西去便利店兼职，刚出卧室门手机“滴”的声有回信。

　　对方回了个问号。

　　蔺嘉知道自己有点沉不住气，但是周母于她和妈妈算是有救命之恩，她不希望节外生枝，问：「你是谁？」

　　消息很快回复了过来。
　　「你不知道我是谁？」

　　带着些耐人寻味。
　　她应该知道吗？

　　对方像是很快思绪转过弯，说：「也好。」
　　在好什么？

　　又说，「放心，你的秘密，我暂时不告诉周屹野。」

　　蔺嘉想撒谎否认自己不喜欢周屹野，皱着眉，听到楼上有脚步声。
　　窗外，细长闪电划过天际。
　　蔺嘉怕打雷，猛然想起三年前的车祸，往后缩了一下。
　　有人扶她。
　　冷白的光在男人劲瘦身型上打了光影。
　　呼吸错乱交叠，周屹野的动作轻柔，但距离很近，像是要接吻的距离。
　　蔺嘉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清楚周屹野的面容。
　　呼吸停滞。
　　她想起来周屹野的诊断报告，像是被重物砸醒般。
　　……要离他远点。
　　想要走，猛然察觉一只滚烫的大掌牵制在她的手腕，近乎禁锢，把她拽住。
　　这次他用了力。

　　昏暗的走廊内。

　　周屹野没想怎么样她，只低着头，近乎审视，问：“蔺嘉，你进我房间了？”
　　他看她，眼睫低垂，云淡风轻。
　　像是没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