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月风起》蚂蚁慢慢

6、青霞之死 长桂嬷嬷草

　　“娘娘，你看这咸鸭蛋真的出油了呢。”
　　青霞喜滋滋的端进来一碟子咸鸭蛋。
　　前阵子李承月想念妈妈腌的咸鸭蛋，便问了一句。
　　没想到这里竟然没有。
　　起了念想，吃不到便抓心挠肺的想。
　　越想越馋，越发想念现代的父母、姐姐。
　　青霞见她家娘娘整日恹恹，胃口不振。想了无数法子哄她吃饭。
　　李承月心头感动，青霞与彩霞不同，她是进宫后分配来的侍女，没有那份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却如此赤心待她。
　　不忍心拂了青霞的好意，她假托梦境，说了制做咸鸭蛋的方法。
　　因为不清楚配比，几次腌下来不是咸了就是淡了，要不就是不出油，干干的不好吃。

　　“这次一定行了，奴婢尝过了，咸香好吃，娘娘快尝一下。”
　　红霞打趣道：“再不行，我们青霞又要咬帕子哭鼻子啦。”

　　李承月要了一碗白粥，尝了一筷子咸鸭蛋，果真有妈妈做的那个味道了。
　　她喉头哽咽，赶紧掩饰，低头喝粥。

　　青霞盯着李承月喝完粥，不由的喜笑颜开。
　　“太好了，娘娘可算好好吃饭了。”
　　李承月一把抱着青霞，忍不住哭出声。

　　“娘娘，娘娘……”青霞手足无措，心里慌慌的。
　　干脆抱着她家娘娘一起哭。红霞见她家娘娘哭的伤心也跟着一起抹泪。

　　彩、白二霞忽听这哭声，吓地跪着膝行进来，连声询问出什么事儿。
　　李承月止住哭声，把她们一一扶起。
　　“对不住，只是一时想家，没忍住，吓着你们了吧？。”
　　李承月不好意思。
　　红霞擦泪道：“还以为青霞这丫头做的咸鸭蛋把娘娘咸哭了呢。”
　　主仆四人笑做一团。

　　彩霞道：“算算时间，老爷今年该回京述职，大公子和二公子也应会一起回京过年，娘娘可以向皇上请旨探亲。”

　　“真的吗？”李承月对大奉朝的后宫制度一知半解，只记得红楼梦里省亲好难，排场又大，在家呆不了半天就得回宫。为了这半天劳师动众的，犯不着。
　　再说她也只是想念现代的家人。这里的家人目前来说也就是没见过的陌生人。

　　经过彩霞的科普她才知道大奉朝宫妃探亲只需向皇后请懿旨即可。礼仪什么的并不像元春省亲这样烦琐。按照婕妤的地位，应该是四对宫娥，四对太监，再加一队巡城侍卫。巡城侍卫只是护送，不需要招待。
　　李承月有点动心。毕竟来了好几个月了，她想看看真正的古代民生。

　　皇后未立，探亲事宜由庄妃做主。
　　李承月装了一碟子咸鸭蛋和其他新鲜果子去找庄妃。
　　未曾想庄妃是如此清雅如梅般秀丽的女子，一言一行无不透出极好的贵族风范，李承月感觉自己被衬的好笨拙村土。

　　李承月说明来意。庄妃笑盈盈的拉她坐下，温柔如春风拂面：“李妹妹三年未曾探亲，理应回家看看。”
　　又关切的问了好些话，才放她离开。出了梅熙宫，李承月按捺不住满腹疑惑，原身跟庄妃并没有什么交情，今个儿她这热情未免太突兀了些。

　　青霞想了想悄声说了她的想法。

　　贤妃跟庄妃都是后位的最有可能的人选。皇长子南宫琛是庄妃所出，这是她最大的优势，但南宫琛虽聪明却体弱，长年吃药，在他幼年时宫里甚至有流言说他养不到成年，庄妃气极处理过一批宫人，这两年才消停了。但体弱是事实，也是庄妃最担心的地方。极力想再生个皇子，后两个孩子却是两位小公主。

　　今日示好，大概这段时间皇上雀喜苑来的勤，以前因为清高得罪不少妃子，如今看李承月上来了，又是性情敦厚温柔的，想拉个盟友。

　　李承月长叹一声，如庄妃也这般不易。

　　她打发青霞先回雀喜苑，自己胡乱挑一个方向在御花园走着。

　　后宫像华美的牢笼，呆久了真的会不由自主卷入斗争。
　　李承月很想离开。

　　靠着树发了好一会儿呆，却想不出头绪。

　　只好回了雀喜苑，岂料刚一进门，白霞扑过来“扑通”一下跪下来。

　　“娘娘，不好了，青霞姐姐被杜容华带走了。”
　　“别急，慢慢说，发生了什么事？”李承月拉起白霞。
　　“不知道，蒋才人的宫女抱琴看见青霞姐姐被杜容华打了好几个巴掌，还叫长桂嬷嬷把青霞姐姐拖走了，娘娘，长桂嬷嬷她，她特别心狼，宫女们都恨她，被她带走，准没好事，求你救救青霞姐姐吧。”
　　李承月心里咯噔一下，长桂嬷嬷是杜容华的奶娘，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她带着白霞急急忙忙赶到绣烟苑。
　　小蒋太医正摔帘而出，脸上带着明显的巴掌印。
　　房里响起一阵“劈哩叭啦”砸东西的声音和杜谷华歇斯底里地尖叫“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一定是蒋春华的医术不行，长桂嬷嬷，去传蒋川连医正。”
　　“娘娘啊，您别急啊，急坏了身子可不好，您还年轻，孩子总会有的。”
　　“等，等，等，等到什么时候，等到那些贱人都怀孕生子吗？”

　　李承月和白霞对视一眼，这时机可真不好。便事出紧急只好硬着头皮请小太监去通传。

　　屋里静了一静，不一会儿，小太监出来请李承月进门。
　　屋里一地狼籍，还没来的及收拾，李承月目不斜视，开门见山道明来意。
　　“青霞，哦，就是那个丫头啊，打死了！”杜容华曲起手指，吹了吹红宝石戒指。
　　“你说什么？青霞犯了什么错？”李承月按捺住怒火质问。
　　“犯了什么错？哼，长桂嬷嬷。”
　　杜容华抬了抬下巴，示意长桂嬷嬷来说。

　　“犯了什么错？主人打死一个奴婢，还要讲究理由吗？再说，她不声不响的躲在树后，鬼鬼祟祟，吓到我们娘娘，把我们娘娘肚子里的娃都吓走了，还不该死吗？”长桂嬷嬷嘴角向下一撇，不屑道。

　　如此理直气壮的草菅人命，李承月惊呆了。“话不投机半句多”，她直接问了青霞的位置，抬腿就走。理她呢，好歹她份位还在杜容华之上。

　　离开绣烟苑，李承月带着白霞飞速去凝香苑。
　　凝香苑原来住着一位娘娘，后来发疯了，死时情况诡异。据说晚上值夜的太监宫女们常听到女声呜呜咽咽的哭声，令人毛骨悚然。
　　长桂嬷嬷喜欢在这里惩罚不听话的宫女太监。
　　一来隐蔽，经过的人少。二来有心理生理的双重威吓作用。

　　找到青霞时，李承月忍不住哭了。
　　寒冬腊月啊，青霞只着单衣，被打的血肉模糊胡乱的躺在草从里。

　　白霞早已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李承月解下披风，小心的裹着青霞，尽管一再小心，昏迷中的青霞依然痛哼出声。
　　主仆二人小心扶着青霞，往雀喜苑走。路上来往的太监宫女无一人上前帮忙。
　　彩霞红霞听到风声，赶紧找来，主仆四人在无数双眼睛偷偷注视下回了雀喜苑。

　　李承月心有戚戚，这就是要争宠的原因了吧？这要是一个受宠的妃子，谁敢这样对她!

　　当夜青霞高烧不退，太医连连摇头，对一个姑娘下这样的狠手。
　　太医叹息着背着药箱走了。
　　“没救了，准备后事吧。”
　　李承月用力的抓着青霞的手，不敢相信太医的话。
　　早上还拿着咸鸭蛋笑盈盈的姑娘就这么凄惨冤枉的没了？

　　“青霞，青霞”李承月忍着泪轻声喊她。
　　红霞背过去拭泪。
　　青霞咳了一声，虚弱的抓着李承月的手，喃喃的说。
　　李承月赶紧倾身附耳。
　　“娘娘，青霞不能再伺候您了，您要好好吃饭，不要为奴婢报仇。贤妃她势大，不要惹她，您要好好的。”
　　说完手一松，没了气息。
　　李承月崩溃大哭。
　　“我何德何能得你如此待我”。

　　李承月握拳，贤妃势大？历史上因为势大倒下的妃嫔多如过江之鲫。她冷笑“鹿死谁手，犹未可知，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