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水歌》卿常在

3、第003章 蔷薇谷

　　易水仙都。
　　正殿。
　　几名都中弟子正在门口挂着红色喜布和大红灯笼。
　　走廊间来来回回窜动的人影不绝，有手持果盘糕点的，有怀抱酒坛酒器的，有怀揣绫罗绸缎的，有手提灯笼手捧红烛的……
　　看得出来，所有都中弟子脸上的欢喜，想必今日结婚的这位必定是易水的大人物。
　　正殿门口两边的柱子上，也贴了一副喜联，上面写着：“海枯石烂同心结，地阔天高比翼飞。”
　　柳如愁和柳樊溪两人跟在鑫源都卫身后，朝正殿堂内走去。
　　此时，一名怀揣红色绣球绸缎的弟子从柳如愁身边走过，柳如愁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人，而且各个都俊朗精神，白衣素裹，她一不留神便与对面走来的易水弟子撞了上去。
　　一条红色对联从那名弟子手中飘落，柳如愁赶紧上去帮忙去捡。
　　“洞外金龍成對舞？”看着手中对联，柳如愁抬头看了一眼停在身边的易水弟子道，“小师兄，能不能让我看一眼这对联的下联写了什么？”
　　易水弟子看了一眼已经跨入正殿的鑫源都卫，对柳如愁说道：“你是跟师傅回来的吧？没看见我在忙吗？莫要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若是被师傅看见了，又要骂我偷懒了。”
　　说着那名弟子夺过柳如愁手中的对联，大步朝白虎卫院外走去，并朝身后的柳如愁喊道：“房中玉鳯喜雙飛。”
　　柳如愁咧嘴笑念道：“洞外金龙成对舞，房中玉凤喜双飞。”
　　而后提起脏兮兮的长裙朝殿内走去。
　　此时，内室已经拥满了人。那些从白虹峰赶来的女弟子，并没有急着去帮蛟宫峰五处打理事务，而是在师傅紫渊宫主的带领下，拥进了白虎卫正堂。
　　“师兄，听都中弟子说，你今日去了山下，想是去找什么人去了吧？”紫渊宫主问道。
　　“如愁，过来。”鑫源都卫朝依在门口的柳如愁招了招手，“师妹，你看，这就是叶奇那两个孩子，我把她们带回来了。”
　　紫渊宫主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两个小女孩道：“果真生的漂亮。师兄，这蛟宫峰都是些男弟子，她们两个尚未成年的女娃娃留在这里，恐有不便，不如让她们跟我回白虹峰修炼吧。”
　　听完紫渊宫主的话，鑫源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他将举到嘴边的茶碗放到身前桌子上道：“紫渊师妹，今日是水寒大喜的日子，此事还是过几天再说吧。”
　　“师妹，我这刚从山下回来，还没有去看看水寒的婚礼布置得怎么样了。”说着，鑫源站起身道，背手朝殿外走去，走到门口时，鑫源看了一眼殿内的柳如愁和柳樊溪姐妹俩，对守门的那名男弟子说道，“带她们两个下去，找人帮她们换一身新衣服。”
　　“是，师傅。”小弟子朝鑫源都卫拱手行了一礼后，走进殿内对柳家姐妹说道：“两位姑娘，请随我来。”
　　看着白虎卫的弟子将柳如愁姐妹两人带走，站在殿内的紫渊宫主气得鼻孔直冒烟，她捏了捏手中常见，对身后那群女弟子吼道：“愣着干嘛，还不下去帮忙打理事务去。”
　　“是。”
　　那些白虹峰的女弟子回了一声后，纷纷跑出了白虎卫正殿。
　　此时，紫渊宫主身后只剩下三人，她们分别是白虹峰的三大女弟子：大师姐沈星驰、二师姐许衡阳、十六师妹薛青云。
　　“师傅，若是蛟宫峰不愿将柳家姐妹交给我们，那我们该当如何是好？”大师姐沈星驰问道。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鑫源那个老家伙心中打的什么算盘，若是他们不肯将人交到我们手上，即便是抢，也要将人给我抢回来。”
　　“可是师傅，蛟宫峰有黄龙、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五处都门，我们白虹峰只有一处，而且都是女弟子，若是与他们真动起手来，恐怕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二师姐许衡阳说道。
　　紫渊走到檀木方桌前，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道：“不用我们亲自动手，只要我们从中动点手脚，他们蛟宫峰自然会内部先乱起来的。”
　　“师傅，您这话的意思是？”十六师妹薛青云有些不解地问道。
　　“你们可还记得黄龙卫录垚都卫消失一事？”
　　“录垚都卫？您是说水寒师兄的师傅？”大师姐有些惊讶的问道，“我们只听说当年与师傅一起上山求道的弟子有七人，一人便是师傅您，其他五人分别是黄龙都卫录垚、青龙都卫羽森、白虎都卫鑫源、朱雀都卫焱皇和玄武都卫坤淼，还有最后判离易水仙都的叶奇。”
　　“没错，叶奇为了柳家庄的丫鬟柳折风判除易水仙都，这是九州众人皆知的事，可易水寒的师傅录垚都卫的死，肯定有蹊跷。”
　　“什……什么蹊跷？”许衡阳道。
　　薛青云扯了扯二师姐的袖子，小声道：“二师姐，不要再问了，你没看到师傅的脸色吗？”
　　紫渊停下手中的茶杯道：“好了，你们三人也下去吧，到处走动走动，注意着点蛟宫峰各处的动作，特别是黄龙卫的人。”
　　“是，师傅。”白虹宫三弟子回了一声后，便走出了白虎卫大殿。
　　另一边，绕过幽暗狭长的石碣街道，在白虎卫弟子的带领下，柳如愁和柳樊溪两人朝蛟宫峰主峰后的一处院落走去。
　　“师兄，您这是要带我们去哪里？”柳樊溪走了许久，不见到目的地，只好开口问领路的弟子道。
　　“今日是黄龙卫易水寒师兄与白水女真族圣女大喜的日子，所以师傅吩咐我带你们去蔷薇谷换一套新的衣裳，晚些好带你们一起去参加水寒师兄的婚礼。”
　　“你说什么？”柳樊溪不由抱了抱自己的前胸道，“鑫源都卫不是说你们易水仙都没有女子吗？我们……该不会是跟着师兄您去换衣服吧？”
　　听完柳樊溪的话，走在前面的易水弟子笑了笑道：“姑娘说笑了，我们易水对男女之间各类事项都是管的极为严厉的，所以易水建都后，便分成了蛟宫峰和白虹峰。不过啊，我们蛟宫峰的后山上，有一处美如仙境的地方，叫蔷薇谷，那里住着的都是女眷。”
　　柳如愁越听越糊涂，上前一步道：“小师兄，你不是说今日有都中弟子结婚吗，那结了婚之后呢？你们蛟宫峰不要女子，你家师兄的那位美娇娘该去哪里住？难道不洞房就把人遣回娘家去吗？”
　　“柳大姑娘，你可真会说笑，易水师兄娶的可是西南的上古部族白水女真族的圣女，我们易水哪有那本事与人家讨脸色，将他们的圣女遣回去？”
　　那名领路的弟子扒开挡住头顶的松枝，继续说道：“其实是两位姑娘听差了，我们蛟宫峰并不是不要女子的，只不过像你们这样尚未成年的姑娘，上了易水后，都是要被带到对岸的白虹峰去的，她们那边专攻女子修法，而我们这边专攻男子修法。若是都中那个男弟子到了结婚的年龄，也可娶女子回都的，等他们结了婚，自然是可以长住一处的。至于后山的蔷薇谷，都是些从九州各处被五处师兄弟们救回来无家可归的孤女，而她们的年龄又超出了白虹峰招收弟子的标准，所以只好将她们送到此处去了……”
　　一阵悠扬的琴声从谷中传来，随着那若有若无，此起彼伏的琴声回荡在山谷间，一阵浓郁的花香袭来。
　　柳如愁吸了吸鼻子：“好香啊，这是什么味道？”
　　“是蔷薇花。”柳樊溪回道。
　　“没错，蔷薇谷满地都是蔷薇花，故得此名。而刚才我们听到的那些琴声，也是谷中修女们弹奏的。”
　　随着那铮铮琴声越来越近，谷中仿佛传来了溪水流动的声音，高耸的石岩松攀于崖壁之上，裸露在外的根系，如同一条条从云雾中攀岩而下的灰色藤条，将一座座孤立的石峰连接成一整片。
　　猕猴叼着野生果子，从一棵树上荡到另一棵树上，逃走了。
　　渐渐的，柳如愁柳樊溪姐妹俩已经被悠长的峡谷吞灭其中。
　　“前面就是了。”领路的白虎卫弟子指了指远处的吊脚楼道。
　　“哇，好漂亮的屋子。”还没等柳如愁脸上的惊喜之色完全显露出来，无数的彩蝶从对面的吊脚楼中纷涌飞了过来，其中一只刚好落在了柳如愁举起的右手手尖上。
　　“莫要动它……”没等白虎卫弟子阻止，柳如愁的中指已经被那只蝴蝶蛰伤了，一股黑色的血迹瞬间从柳如愁的手间渗了出来。
　　此时，吊脚楼中的琴声突然停止了弹奏，无数的蝴蝶朝柳如愁几人飞了过来。
　　白虎卫弟子忙挡在柳如愁姐妹两人眼前，随手化出一道白色灵障，将那些来势汹汹的彩蝶挡在了灵障外。
　　“怎么回事？为何这蔷薇谷的蝴蝶会攻击我们？”柳樊溪看着聚集灵力抵抗彩蝶攻击的弟子问道。
　　“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快帮她把手中血迹处理干净，要不然等会会有更多的蝴蝶来攻击我们！”白虎卫弟子咬牙说道。
　　就在此时，一个红色身影从吊脚楼一闪而下，只见一道模糊的红色灵光移了几步，一个身着红色衣衫，头发披肩的女子站在了柳如愁几人眼前。
　　她不屑地看了几人一眼，眼中露出一股轻蔑高傲的笑容来。
　　“红拂，你还愣着干嘛？快不将这些可恶的火蝶收走。”白虎卫弟子一边渡灵抵挡火蝶的进攻，一边说道。
　　“呦，小弟子，这是跟谁说话呢？再说了，是你们招惹了这谷中的火蝶，又不是我放出来的，你还跟我急起眼来了？！”红衣女子轻蔑瞟了一眼眼前的白虎卫弟子，抹着自己耳畔一缕碎发遁脚说道。
　　“红拂，还不快出手，这火蝶可是有毒的，她们可是刘家庄的人，若是出了什么事，我看你如何向都卫们交代！”
　　蔷薇谷的女子们各个性格古怪，也从来不怕什么白虎卫青龙卫的弟子们，看着自己手中越来越虚弱的灵气，那名弟子只好说出“刘家庄”这三个字来。
　　果然，在听到这几个字以后，红拂脸色有了微妙的动容，她瞅了挡在灵障后的那两名女子一眼，随即举起手中的竹笛，轻轻吹了一下，那些火蝶便如同受到了什么召唤一般，纷纷飞离而去。
　　看着危险解除，白虎卫弟子收起掌中灵气，转身问柳如愁道：“你没事吧？”
　　“没，没事，就是头有点晕。”
　　“随我来吧！”红拂轻声唤了一声后，便朝眼前的阁楼走去。
　　柳樊溪扶了柳如愁，也跟了上去。
　　登上阁楼，满屋子的花香扑鼻而来。
　　见有人走了上来，屋中女子停下手中的抚琴拈花的手，朝这边看了看。当然，柳家姐妹两人也将目光落在了那些女子身上。
　　此处叫蔷薇谷，这里的女子果真各个如蔷薇花一样，美艳动人。她们一头黑色的秀发随意散落在两肩，即便有人将头发挽起，那也只是随意在隆起的发髻上插了一根木钗或是头顶戴了一顶花环罢了。
　　顺着发梢向下看，屋中女子或坐或站，或梳妆或照镜，或修琴或点朱砂，她们各个赤脚落地，穿着薄纱衣裳，就连腿部和腰间那些微微跳动的肌肤，也能看几分，若隐若现的身段曲线，加上满屋子的花香，让人浮想联翩，即便是定力再好的男人，身处其中，也不由心头头会发热起来。
　　白虎卫弟子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由咽了咽口水。他本是都中辈分较小的弟子，从十一二岁上山至今，从未见如此接近女子，哪怕是平日里来蔷薇谷办事，也只能是传达一些讯息罢了，今日，他居然跟着柳家姐妹走进了她们的居所，对于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来说，他的心智早已成熟，看到如此光景，但凡是个正常男人，谁又能受得了呢？
　　白虎卫弟子摇了摇头，极力控制自己的眼睛不往屋中女子身上看去，他扶了扶自己的脸颊，小声念道：“好热，好热……”
　　此时，柳如愁和柳樊溪两人已经跟了红拂进了隔间的屋子。
　　白虎卫弟子抱头刚要冲进去，便被一名举着酒壶的女子劈腿挡住了去路：“哎，小师兄，你要去哪里啊？”
　　白虎卫弟子反应过来时，才觉一条雪白修长的女子的腿挡在了自己眼前。
　　“我……我去找如愁她们……”
　　女子提起酒壶，往自己喉咙里灌了一口酒后，低头道：“找她们，你想干什么？那可是换衣坊。”
　　白虎卫弟子忙闭眼作揖道：“对比起，对不起。”
　　说吧，他忙提起衣袍，朝阁楼外的小溪跑去。看到眼前的流水，白虎卫弟子忙弯腰朝自己脸上脖颈上泼了几下，好让他这一身的热气早些散去。
　　几十分钟之后，红拂带着柳家姐妹从换衣坊走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眼前两位小女孩的身上，经过一番打扮后，柳如愁和柳樊溪两人娇俏的面容完全碾压屋中所有女子，除了那份成年人该有的“风骚”气韵外，无论是相貌，还是身材，这两个女孩都要比她们更胜一筹。
　　“呦，原来是小美人啊，看来是我们看差眼了。”一名坐在檀木琴后研制花粉朱砂的黄衣女子道。
　　“看来这女人啊，还是要靠衣服装点的，方才我还以为走进我们屋子的是两位新来的乞丐呢？”另一名插花女子又道。
　　“你说什么呢？谁是乞丐了！”柳如愁不悦道。
　　“柳家后人又怎么了？还不是一样来了这蔷薇谷。”另一名品茶女子道。
　　“我们会留在都中修炼功法的，我们不会来你们蔷薇谷！”柳如愁反驳道。
　　“叛徒之女，又什么了不起的！”人群中，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
　　“谁，是谁说的，给我站出来……”柳如愁起的脸都红了，她伸手指着屋中那些女子，不停问道。
　　“够了，都不要吵了！”红拂呵了一声后，朝阁楼外走去，柳如愁瞪了一眼屋中众女子，跺脚跟了上去。
　　而站在屋中木地板上的柳樊溪，根本将刚才那些难听的话放在心上，准确地说，她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件事上。
　　透过二楼支起的木窗，在阁楼后面的溪水畔，一位白发白袍老婆婆正对着一棵柿子树发呆，她手中握着的那根拐杖，仿佛一把灵器，直觉告诉柳樊溪，这个老嬷嬷绝对不简单。
　　当她正要准备走到窗前仔细观察时，楼下却响起了姐姐柳如愁的喊声：“樊溪，快走了，水寒师兄的婚礼就要开始了。”
　　“好，来了。”柳樊溪轻声回道，当她走出阁楼的大门时，溪边的老人已经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