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云之间》四目藕

57、我记得 倪云与顾承

　　是夜，皇宫。
　　“……”顾昭垂眸，看着她，“为什么不光明正大进去。”
　　倪云抬头望了他一眼：“我不想被顾承德叫过去。”
　　他嗯了声。
　　“不过，你跟过来干什么？”
　　“保护你。”他淡淡地说。

　　不是，你的内力很高吗？

　　“有心了。”她强迫自己笑了出来。
　　“……”顾昭将目光移开。
　　好僵硬。

　　废了好一番劲，他们才靠近内殿。
　　最近不知为何，皇宫里的巡逻越来越多了。
　　内殿更是，前前后后把守的侍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还在思索，倪云突然觉得眼前一片漆黑，脸上传来温温热热的触感。
　　不待她反应回来，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便袭来。
　　她别无选择只好牢牢地抓住顾昭，直到感到脚底挨地了才敢松开。

　　再睁眼，她已经到了内殿房顶上方。
　　内殿本就很高，现在更是给她一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皇宫里，还灯火通明。
　　抬头，是被云笼罩的月，周围零星地点缀着星。

　　顾昭伸手，目光垂落在掌心。
　　痒痒的。
　　她的睫毛。

　　“好看吗？”
　　她没办法否认，只好转移了话题：“这对我们要做的事有什么帮助吗？”
　　他轻笑了下，从腰间掏出一张符纸，轻拍在脚下的瓦片上。
　　缓缓地，那瓦片变成了私有若无的透明状。

　　她狐疑地望了他一眼：“哪来的？”
　　“李家铺子拿的。”
　　倪云勾了勾唇角，俯身向下看去。

　　顾承德正在批阅着卷宗，一笔一划地书写着。
　　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

　　顾昭也贴过来，倪云下意识地让了让：“我看着没什么问题。”
　　顾昭的神色却突然沉了一瞬。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翩翩走来了一位女子。
　　她将果盘放在顾承德桌上，然后抬眸，似是早有预知一样，不慌不忙地与二人对上眼眸。

　　倪云愣在原地。
　　那人，确实长得与自己一番模样。

　　那人狐媚地笑了下，轻声说：“有客人来了呢。”
　　顾承德抬眸向上望去。

　　只那一刹那，顾昭抓住倪云的手腕，纵身跃下楼台。
　　不巧的是，动静太大，倒是惊动了周边的侍卫。

　　“什么人？！”
　　望着身后聚集起的火把，顾昭本能地拉着她向皇宫深处跑去。
　　倪云也没闲着，不住地向后抛着符纸，总算是拉开了些距离。

　　不知怎么，他们跑到了一处偏僻的地方，几乎有些迷路。
　　周遭坐落着几处小房，看起来倒像是放置杂物的地方。
　　“大概是东南角，不急，再走半里便可见到宫墙。”
　　倪云点点头，正准备抽身离开，身后却隐隐地传来呻吟声。

　　顾昭身形一顿，两人互相望了眼，握住腰间的剑，打开那扇门。
　　那门被上了锁，顾昭只得用剑将它劈开。
　　里面的人顿时有了动静，爬向顾昭，拉住他：“求求您了...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求您放我出去吧...”
　　倪云微蹙了下眉，扫视一圈。

　　锁像是刚上上的，桌上也有供给的伙食。
　　看样子，是被囚禁了？
　　再看看那人，谁会去囚禁一个大臣？
　　为什么不直接关进牢里？

　　倪云走上前去：“谁把你关在这的？”
　　那人抬头刚想回答，和倪云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又慌乱地向后缩作一团，沙哑着嗓子：“妖...妖女！”
　　“？”倪云微挑了下眉，指着自己，“我？”
　　“我亲眼...”那人反应过来，又爬向倪云，“求您告诉皇上...我什么也没看到，放了我吧...”
　　集合刚刚看见的，两人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只是眼前的人，以现在的状态，大概也问不出些什么了。

　　倪云为他让了路，然后撇了眼顾昭：“走吧。”
　　难得的，两人打破了沉寂。
　　“我明天，想见见顾承德。”
　　“有危险吧。”
　　她抬眸，带有一些威胁的意味：“怎么，你又要一起？”

　　月光洒在少女白皙的脸颊上，微风吹动的碎发，还粘在她唇角。
　　顾昭不自觉地扫向那粉红的，唇。
　　他伸出手，抚上倪云的脸颊。
　　这一下来得太突然，倪云来不及躲。
　　将她的碎发挽到耳后，顾昭缓缓收回手。

　　“行吗？”
　　倪云差点忘了刚刚的话题，她有些慌乱地偏过头：“嗯。我……需要你的令牌。”
　　顾昭轻扬了下唇角：“好。”

　　清晨，门口的山茶叶还盛着露水，摇摇欲坠。

　　那人不是倪云，难道是……
　　况且顾诘的金珠串也回到他手中了，这确实能说明摄魂怪找到了更合适的宿主。
　　这样一来，他上次在顾承德眼中看到的那团黑雾，也就说的通了。
　　只是它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旧事重演，但是杀死宿主，看来并不能杀死摄魂怪。

　　柳神韵冲向顾诘的异常举动，确实值得他思考。
　　可是这样貌似也没有起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只会落得灰飞烟灭的下场。

　　“王爷，起这么早？”
　　周勉起床练剑，却发现顾昭倚在门口思索。
　　他回过神：“在等人。”
　　“……”
　　天才刚亮吧。

　　突然，大门传来声响，被拉开一条缝。
　　不是，真有人来啊？
　　周勉疑惑。

　　倪云没料到顾昭会在这站着，撞上他的眸子，无意瞟到他眼下的青黑。
　　他这个睡眠质量，真是令人堪忧。
　　倪云为他让道：“走吧。”

　　大清早进皇宫是最合适的时机了，人又少，还能避免碰上顾明澄那样的事茬。

　　“种了山茶？”她说。
　　顾昭没回答。
　　山茶的气味，能让他想起那个混着血腥和少女发香的夜。
　　“没到花期呢。”他轻描淡写了一句。

　　一路上，两人都心事重重。

　　想不到现在居然还有机会和摄魂怪交手。
　　她还是不愿的。
　　毕竟她娘亲，柳神韵，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它手下。
　　如今竟还有脸扮成她的样子。

　　“到这吧。”倪云停在内殿楼梯下，回头望了眼顾昭，“顾承德在，应该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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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叫……
　　顾承德在就没事？

　　“它不会把我怎么样的，你别过去了，我方便说话。”
　　撂下这句话，倪云踏上了石阶。

　　天刚刚有些亮，微风吹的她很舒服。
　　那侍卫扫了她一眼，认出了她是皇上身边的人，赶忙让出道路。

　　但是，她什么时候出的内殿？
　　那侍卫挠挠头。

　　进内殿这么容易？
　　……那她还让顾昭来干什么。

　　倪云才意识到，现在摄魂怪已经仗着她的身份，横行霸道了。

　　倪云走进内殿，很安静，只有书房中传来阵阵纸页声。
　　她叩了叩房门。

　　“进。”
　　她便认出这是顾承德原本的声音。
　　她有几分顾虑，但还是轻轻推开了门。

　　顾承德抬眸，对上倪云的实现，微怔了一瞬。
　　少女正探入半个身子来，眼眸低垂，睫毛微微颤动，缓缓向这边看来。

　　这个时候，顾承德好像才真正意识到，有些东西，并不是摄魂怪轻轻松松就能代替的。

　　“倪云？”他存疑地问。
　　“殿下。”

　　顾承德刚要继续开口，倪云便看到一袭黑烟涌入顾承德的身体，他的眸子浑浊了一瞬，扬起了嘴角：“倪小姐，你这一趟，是来找我的吧？”
　　她无声握上腰间的剑：“我的身体，用着舒服吗？”
　　摄魂怪笑笑，向她走进，细细地盯着她。
　　“……”
　　面对顾承德的脸，干这种事情，倪云一时有些不适应。
　　“你长得比较像你娘。”
　　倪云一愣：“你认识我娘。”
　　摄魂怪轻轻抚上她的脸：“她想杀我，现在她的女儿，还是想杀我……只不过，你们的功力，不够……”
　　倪云微微皱起眉头。
　　“而且以你现在的状态，就这么单枪匹马的来应战了？”
　　“杀你，现在还不是时候。”
　　眼前的顾承德冷笑一声，掐住她的脖子：“这应该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了吧……三年前的野山里，还记得吗？”
　　倪云吃痛，思考片刻，轻轻扯动了下嘴角，从唇齿间挤出来几个字：“我只记得，一个雨天，你在亭中问我……多情只有春庭月，犹为离人……”
　　不待她说完，颈上的力度猛然增大。
　　感受到身体里另一个灵魂在涌动，眼前的顾承德面目狰狞：“快住口！”
　　视线模糊间，她看见顾承德的眼眸猛地一变，手上的力道消失不见，她看准时机，向顾承德身上拍上一张符纸，然后才腿一软，向下坠去。
　　只是一刹那，她突然觉得，自己备一双有力的手接住。
　　“咳！咳……”她清醒过来，看见面前已经恢复正常的顾承德。
　　“倪云？！你还好吗？”
　　她点点头，撑起身子：“我给你的符纸，半月贴一张，这里还有十几张，够你撑一阵的，这段时间，我们会想办法，你只要保证，别叫别人发觉便可。”
　　顾承德应声。
　　“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倪云！”他叫住她。
　　倪云回头，静静等他开口。
　　“如果你想回来，我的后位，一直给你留着。”
　　她轻笑一声：“你还记得，那时你说‘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我接的是什么吗？”
　　他想了想，答：“你说，便饮东风揽齐月，春不许，再回头。”
　　“你的后位，我大概是不感兴趣的，但是我绝不允许，另一个倪云，坐上去。”
　　她回过头，向外走去。
　　顾承德看着她的背影，抿了抿唇，垂眸笑了起来。

　　至少，她记得，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