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云之间》四目藕

56、诬陷 摄魂怪引起

　　“云儿，慢着些。”李旋扶着她，慢慢走上甲板。
　　“你们…也很想回汴京？”倪云试探性地问了问。
　　李旋迟疑了下，笑了笑：“本是不舍江南的，但毕竟珮珮还在，你难道不想回去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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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阿姐在，爹爹也在。

　　“那其他人呢？”她攥住李旋的袖口。
　　“肖统领本就有回京的打算，是因为近些年剿匪诸多，才耽搁了的。”他又些回过神来，“云儿，你问这些作何？”
　　她摇摇头，目光不自觉地向外瞟了瞟。

　　顾昭就在船头站着，黑发束起，随意地搭在肩头，正在细细擦拭着剑身。
　　可是，她总觉得，这样的顾昭，不是她想见到的。

　　她已经不想看见那个幼稚的，一心想要夺得皇位的三皇子。
　　她希望的，是他继续做他的三王爷，做他的凌澌将军。
　　谁也不顾，意气风发，没有什么值得他羁绊的。

　　但是，她的出现，好像立马把他打回原形，让他更加痛苦。

　　她想再次抹掉顾昭的记忆，可这种法术，用在同一个人身上，只能用一次。

　　“……”她将头扭过来，有些疲惫了。

　　“扑啦！”
　　他刚刚收起剑，便有一只信鸽不紧不慢地落在他的肩头。
　　他认出那是皇室的信鸽，将信件取下。

　　“闻弟载苍龙帮归京，特遣宫人将宫内规整。”

　　“……”顾昭微皱了下眉，将那信封揉成一团。
　　他明明是想将倪云带到他身边。
　　顾昭想到上次顾承德的异样，更加坚定不能让倪云过去。
　　他伸手要将那信纸丢入海中，却顿住了。

　　“顾昭，你怎么还是那么幼稚。”

　　“……”
　　他很幼稚吗？
　　那这个时候，他是不是还要把这封信呈给她，让她自己做抉择？

　　倪云正喝着药，窗子却猛地被人打开。
　　她抬眼，与顾昭四目相对。

　　他的戾气有些大，将她周身的气压都带低了。

　　他没说话，只是将一张纸递给了倪云。

　　“……”
　　那张纸皱皱巴巴的，但能看出是又被努力展平了的。
　　她接过信纸，狐疑地打开。

　　“闻弟载苍龙帮归京，特遣宫人将宫内规整。”

　　不难认出那是顾承德的字，只是，她不知道顾昭的用意。

　　“你想去宫里吗？”
　　他淡声问。

　　倪云可不想再惹出什么事，她清清嗓子，认真地说：“我不想去宫中，更不想去三王府。”

　　她本是打算说：“也不想去”的，但是，她为了表明自己的立场，特意换成了“更”。

　　“……”他神色变了一瞬，只是倪云没有注意到，“我不会带你回三王府的。”

　　顾昭确实也做到了。
　　他派人将她送到一处宅子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很细心，这里离埋着她亲人的山很近，离倪府也很近，很方便她去看望荷叶和珮珮。
　　甚至每天有人给她煎药，煮鲫鱼汤。

　　但是倪云并不开心。
　　她现在生活好像没了什么动力，就这样将生命付之一炬，她也想过，可是一想到她还有许多挚友，也没有那么想去死。
　　可是现在真的很没劲。

　　如果说，以前活着是为了查找柳神韵的死因，那现在好像已经真相大白了，她又把自己和顾昭的关系搞得那么杂，她其实根本没什么求生的欲望。
　　唯一能谈上的，就是可惜他为自己浪费的七成内力。

　　七成啊！那可是七成啊！

　　想到这里，倪云便有了很深的负罪感。
　　“......”
　　她开始仔细盘算两人之间的瓜葛。

　　在洛神古庙她救他一次，他也在劫皇船的时候将她从水下捞回来。
　　抵了。
　　后来他差点被顾陵的人所伤，她射箭救了他，他也将她从余妙音手下救出。
　　抵了。
　　再后来他重伤倒在她家门口，他也将她从初锦山上救回。
　　抵了。
　　然后就是她大战桃花妖，也算是被他救了，她也帮他引毒。
　　抵了。

　　......
　　这不正正好吗？
　　若是顾昭不将内力输给她，他们本就该两不相欠啊。

　　现在倒成她欠他了。
　　她猛地起身，一束阳光恰好打在她脸上，暖暖的，空气中已经弥漫了秋的气息。
　　她伸了个懒腰，推开门。

　　“小姐这是？”派来照顾她的侍女起身。
　　“我自己出去转转就可。”她冲那人笑笑，径直走向门口。

　　好久好久，她没有透过气了。

　　走着走着，她竟走到了宫中。
　　她顺着记忆，找到了苍龙帮的居所。
　　位置不偏，来去自如，大家好像趁这几天已经适应好这里的生活了，在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

　　她也伸手，聚了一簇内力，在掌心运转。
　　短短几天，她的内力竟已经恢复了几分，照这样下去，两月之内，她确实可以恢复大半。

　　突然，她觉得有人拿剑柄戳了戳她。
　　她回眸，对上李旋笑嘻嘻的脸庞。

　　少年还是一身紫色，倒是更加贵态了些。

　　“你这是……受赏了？”她打趣道。
　　“何止。”李旋也顺着她的话，“肖统领给我升官了。”
　　“什么官？”她坐下，洗耳恭听。
　　“他让我管理首部。”
　　她扑哧地笑出了声：“怎么突然让你管理首部？”
　　“当然是你我剿匪表现优异……不对，云儿，你是不是在质疑我的实力？”
　　“怎么敢。”

　　她笑笑。
　　不过李旋这些年在苍龙帮确实混出些头地，掌握一门独特的剑法。
　　这个位置，是他应得的。

　　“云儿，这几日，你的伤怎么样了？”
　　倪云摆摆手：“在恢复了，你不必担心。”
　　“那就好。”他放下心来，眼神柔和。

　　有顾昭的帮衬，他也放心。

　　倪云看天色已晚，转身与李旋告了别。

　　没走几步，她便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只是，她没料到会在这种地方遇上燕答应。

　　她本以为是偶遇，便打算笑着寒酸几句，可看她气势汹汹的样子倒像是冲着她来的。
　　倪云有种不妙的预感。

　　燕答应颤颤地立在倪云面前，眼眶有些发红。
　　“你为什么...”她有些哽咽，“他们说你无心后位，那你为何还要缠着皇上不放？！”
　　倪云向她抵了张手帕：“我此次来皇宫，是因为我是苍龙帮的人，前来探望，答应大可不必误会。”
　　谁料她竟一把将倪云的方巾打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你少在这假惺惺的了，我都看见了...”

　　？？？
　　你看见什么了？

　　李旋并未走远，他附身将手帕递给她：“怎么了？”
　　“你也莫要被她骗了，她昨日还在太年殿里与皇上一同赏诗，好不快活！”
　　倪云李旋面面相觑。
　　“云儿这几日一直在宫外，今日是回京后第一次入宫。”李旋解释道。

　　“你当我是瞎子吗？”

　　倪云看了李旋一眼，示意他回去：“清者自清，不必多言。”
　　尔后拂衣而去，气的燕答应在风中萧瑟。

　　她刚出宫没几步，便看见顾昭倚着马，站在树下静静地看着她。
　　这是来到汴京后，他第一次来找她。

　　倪云垂头走到他面前：“怎么了？”
　　顾昭将视线移开：“我看看你恢复的怎么样了。”
　　“挺好的。”她应，紧接着又是一阵尴尬。
　　倪云看看他牵着的马，沉默了。

　　这是要让她和他上一个马？

　　看出她的为难，顾昭牵着马，缓缓地向前走：“回三王府，我给你度点内力。”
　　“你的内力很多吗？”她跟着他走了几步。
　　“这几天我闭关苦练，有所长进。”

　　也好。
　　这样还能能早回江南一点。

　　一路上，两人没有再多的交谈，春风微微地吹着，他们就这么并肩走了一路。
　　终于捱到了三王府。
　　一进门，她就好巧不巧地和周勉的视线撞在一起。
　　“......”
　　周勉立刻将头转过去。

　　上次来的太仓促，还没有来得及好好看看三王府。
　　墙角的梧桐树欣欣蔚然，比三年前还要高壮了。
　　她的视线缓缓落在树下的一处小小的坟墓。

　　大概是雪球的。

　　连雪球也……
　　也对，它从她儿时就陪在她身边。

　　“……”她将视线移开。
　　这三年，确实变得太多了。
　　现在的她，已经与他有了太多的隔阂。
　　这些年，他发生了什么变化，建了怎样的功绩，她一概不知。

　　“倪云。”
　　她回过神来，发现顾昭已经走到主室门口了。
　　倪云快步走过去，将门掩上。

　　“把衣服脱了。”

　　“……”倪云一怔，不可思议地抬起了头。
　　“……”顾昭也顿在原地，耳廓有些发红，急忙别回头，“只脱外衣就行。”
　　她气不打一处来，可还是将外衣脱了下来，内里只剩一件单薄的白衬。

　　倪云盘坐在顾昭前方，闭上双眼。

　　“……”
　　真是一句废话都不想和他说。
　　顾昭心想，将手放在她背上。

　　倪云感觉背后传来阵阵暖流。

　　“你今日，去皇宫了？”
　　倪云缓缓睁开眼，轻应了一声。
　　她突然反应过来，试探性地问道：“你知道，我前几日去了内殿吗？”
　　她发觉背后那双手没有什么异常。

　　“……”
　　要不要……解释一下？

　　“你也听说了？”她轻问。
　　半晌，背后才有了声响。
　　但只是轻轻的应声。

　　待他将内力输完，倪云偏过头：“那不是我。”
　　顾昭抬眼，琢磨着她的意思。

　　“是你也没事。”
　　“顾昭。”她很认真，“我的意思是，那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