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云之间》四目藕

58、两月之期 顾昭倪云险

　　出了内殿，倪云给把守的侍卫交代了几句，就随顾昭出了皇宫。
　　“处理好了？”顾昭轻声问。
　　“嗯。”她应声，“下一步，你作何打算？”
　　“找牵制摄魂怪的方法。”
　　倪云淡淡扫了一眼：“从哪入手？”
　　他顿了下，犹豫几分，还是开了口：“从你娘那。”
　　她霎时停下脚步，顾昭也随她停下。
　　倪云的眉毛不自觉地皱起来，她嘴唇颤了颤：“我不想查了。”
　　“你娘的死有疑，主动往顾诘剑上撞，定是想到了牵制摄魂怪的方法。”
　　“所以呢？”她抬起头，瞪着他，“你爹说的就一定对？就算对，你能怎么做？你也要往顾承德剑上撞，然后离开我？”

　　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字眼，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别过了头。
　　意识到说错了话，倪云缓缓开口：“我的意思是，反正我的身子也快恢复了，这些事，就这样吧，我也不想纠结了。”
　　“那你娘的死，就这么不了了之？”
　　“我查给谁看？”她抿了抿唇，竟不合时宜地笑了出来，“除了我，还有谁在等这个结果？”
　　阿姐，爹爹，都不在了，她去查给谁？
　　“为你自己。”顾昭看着她有些泛红的眼眶，“这还不够吗？”

　　他不想看倪云失了锐气，失去了活着的目标。
　　这也许是切断他们之间联系的利剑，但是这件事，应该给她一个交代。

　　倪云低下头，一滴泪却无声地滑下。
　　从前她爹劝，阿姐劝，她都执意去查。
　　而现在，在她要放弃的时候，竟是这个，与她娘的死有扯不开关系的三王爷，告诉她，要查下去。

　　他伸手想将她的泪抹掉，背后竟传来顾明澄的声音。
　　倪云赶忙避过身，她知道，她露面，会给顾昭带来麻烦。

　　顾昭也很配合的将倪云挡在身后，转过身，看着顾明澄，等着他开口。

　　“许久不见，三哥，身体怎么样？”
　　顾明澄语气轻佻，明显是在试探顾昭。
　　倪云在身后皱了皱眉。
　　顾明澄这是...连装都不装了？
　　“很好。”顾昭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这样啊...”顾明澄挤出一个很假的微笑，“那几日后的赏枫宴，三哥可别缺席哦。”

　　无事献殷勤......
　　倪云暗骂一句，等他走远几步，才抬起头。
　　“你最好去打听一下那个赏枫宴，他动机不详。”
　　顾昭点点头，反而扭过头看她。
　　眼眶还是红红的。
　　跟顾昭对上视线，发觉他一直盯着自己的眼睛，倪云愣了下，将目光撇向别处。
　　“我说的话，你考虑一下。”
　　她没做声，只是低着头走在他身后。
　　他也没多问，将她送到为她准备的宅子后，便走了。

　　她伸手探了探自己的内力，眉头微微松了些。
　　已恢复了半成，看来离回江南的日子也不远了。
　　只是现在大半个苍龙帮都搬来汴京了，她还有些，舍不得了。

　　日子就这样平淡地过了两天，距赏枫宴还有三日时，李旋那边终于有了信。
　　倪云正在用早膳，门口的侍卫便匆匆来了信，说是苍龙帮的李校尉在门口候着。
　　她应了声，不紧不慢地整理好裙摆，出了府门。
　　倪云递给李旋一块桃花酥。
　　李旋接过，赶紧吃了一块，呛了她一句：“还有闲工夫吃点心？”
　　......
　　你别吃啊。
　　“出什么大事了？”她问。
　　“你让我打听的赏枫宴，我问过了，的确有比武的环节，我看那六王爷，就是想看看你们的身体状况。”
　　倪云没说话。
　　她早就有预感，这个赏枫宴没有那么简单，不然顾明澄也不会那么殷勤。
　　“我知道了。”她将最后半块桃花酥塞入口中，“你那里还有回力丹吗？”
　　他想了想：“有，你要用那个？”
　　“不然给他用回魂丹吗？反噬也太强了吧。”
　　初锦山的回忆再次涌上心头。
　　在说，对付顾明澄一个，还不至于用回魂丹。

　　送走李旋，倪云便往三王府赶。
　　还没有进门，她就听见刀剑摩擦的声音。
　　推开门，是顾昭在和周勉练剑。
　　看了一会，顾昭才看见她。
　　他收了剑，怔了一下，但很快便笑了起来，好像猜到了她前来的目的。
　　倪云没说话，垂下眸，向他走去。
　　“赏枫宴的流程，你不知道？”
　　“知道。”
　　她有些无语：“你打算怎么办？”
　　“对付顾明澄而已。”
　　“你的身体状况，自己不知道？”她蹙眉，心想他还是那么自负。
　　她从袖中掏出一粒回力丹：“赏枫宴进行四个时辰，比武环节在最后一个时辰，可是回力丹起效需要时间，我算了算，午膳时服用恰好。”
　　“......”顾昭没说话，只一味看着她。
　　倪云顿了下，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看他：“你别多想。我只是，觉得亏欠你。”
　　说罢，便赶忙低下头。
　　“那赏枫宴，你去吗？”
　　“我去做什么？”
　　“你在，我们好动手脚。”
　　使唤她倒是顺手。
　　倪云静默，斜眼瞪了他一眼，将药丸放在手中。
　　“知道了。”

　　“将军，那酒你随便指使个婢女不就好了？”周勉不解。
　　顾昭轻笑，看向他：“自己人，用着安心。”

　　顾承德看着送来的宾客名单，迟疑地皱了下眉。
　　顾昭带来的随从侍女，是倪云。
　　“......”
　　他随即笑了笑，心觉本来就该这样。
　　他摊开手，望了望掌心，目光又沉了下来。
　　不知这副身体，还能撑多久，三弟他们，有没有找到解决的方法。

　　马车内，倪云撩开窗上的珠帘，看着窗外连绵起伏的群山，色彩变幻，她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这样静静地看这幅美景了。
　　也许以前的景色也很多，只是无暇顾及便错过了。
　　她这三年，到底是为了什么在活？

　　看着倪云逐渐紧锁的眉头，顾昭没有多问，只是想起了，三年前马车她的睡颜。
　　她说他变了，可她又何尝不是呢？
　　相比以前，她瘦了，也不像以前那么爱笑了，眼里也总是雾蒙蒙的，像有许多心事。
　　但他还是喜欢她，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
　　也不管是从前的她，亦或是现在的她。

　　三年前她便说不想查了，那次她一走了之，还带走了他的记忆。
　　现在她又说不想查了，马上又要离开。
　　他总是留不住她的。
　　可是两人心里都明白，她根本就没放下，柳神韵的死还疑点重重。

　　知道窗外的山被染成了枫红色，倪云的眉头才稍解。
　　“好看吗？”他问。
　　倪云点点头：“顾明澄很会选时机，这里离汴京很远，就算出了意外，我们的人也不会很快到达。”
　　话音刚落，马车便剧烈地颠簸起来，随后紧紧地停住。
　　倪云没扶稳，若不是顾昭握住她的小臂，她差点要甩出马车。
　　“怎么回事？”顾昭问。
　　“殿下，这土路上不知哪来那么大一个水坑，车轮陷进去了！”
　　两人相视，倪云微微蹙了下眉：“小心。”
　　他点点头，撩开车帘走下马车。
　　坑形整齐，土壤还显出湿润的颜色，一看就是人为刚刚挖的。

　　“顾昭！”
　　他听见车内人呼喊一声，便赶忙回头，只见山上射来一支箭。
　　他躲开，那箭却恰巧射到了马背上。
　　那马哀嚎一声，用劲竟将那马车从深坑中拽出。
　　猛地向前，倪云一下子摔在了马车后壁上。

　　眼看着马车向着深崖的方向奔驰，顾昭想到倪云还在车内，向马车的方向跑去。
　　“跳下来！倪云！”
　　土道上凹凸不平，边上又是崖壁，马儿受惊似得四处逃窜，倪云连站稳都很难做到，别提跳下去了。
　　眼看着马车逼近崖壁，顾昭用剑鞘勾住马车后的木杆，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拉。
　　倪云察觉速度突然减缓，抓紧时机从马车口跳出，重重地摔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才堪堪停下。
　　而那边，马车已经坠下深崖，许久才发出几声破碎的声音。
　　“倪云！”他赶快扶起她。
　　不待倪云缓过神，她的神经便再次紧绷起来。
　　山上那人，竟再次朝他们射出了一箭。
　　倪云二话不说，将顾昭推倒在地，用手按住他的头。

　　完了。
　　她想，然后紧闭上眼。

　　几秒后，她竟发现那箭射偏到她脚边。
　　两人睁眼，只见顾陵从马车上探出头，才明白是他将那箭打偏。
　　顾昭将倪云揽在身后，向山上那人抛出飞刀，可惜只射中了那人的右臂，让他逃掉了。

　　“三弟？没事吧？”顾陵跳下马车，扶他起来。
　　“昭儿哥哥！倪二小姐！”姚蝶也从马车上下来查看情况。
　　这边顾昭倪云两人尚且惊魂未定，又不知从何说起，一直到上车，都没说几个字。
　　看着他们风尘仆仆的摸样，姚蝶竟有些忍俊不禁：“你们这样，一会找个驿站买些新衣换上吧。”
　　两人默然，只一味点头。

　　倪云平复了下心情，觉得顾承德手段过于卑劣。
　　她突然反应过来，赶紧摸了摸袖口。
　　还好，回力丹在。

　　顾昭则看着倪云沾上些风尘的脸颊，无声地笑了。
　　现在细细想来，当时那人第二箭发来时，倪云是下意识护住他的。
　　现在他的衣襟上还沾着倪云袖口淡淡的香气。

　　看着傻笑的顾昭，顾陵和姚蝶无言。
　　被谋杀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