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得有水平》孙小鞘

22、第 22 章 你不相信吧

　　沙发上坐着的老人头发花白，面容清癯，双手撑着拐杖，背脊挺直，进门之前眼睛一直微微闭着，直到听见声音才睁开眼睛，那眼睛带着浑浊的清明。

　　“邵……”何清微站在原地，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个老人，于是还是维持着以前的称呼，“董事长。”

　　邵老爷子瞥了他一眼，也没说话，也不知道有没有认出他这个人来，毕竟他那个混账儿子身边男的太多了，老爷子平日里忙着呢，哪有空知道他儿子哪个情人都长什么样。

　　何清微满头热血看见邵老爷子那一刻真是彻底地冷了下来，此刻站在门边，甚至有些冷。

　　“邵总，不在吗？”

　　老爷子身后站着一个老人，那是跟了邵老爷子一辈子的老助理，姓袁，别人都尊称他一声袁老。

　　袁老笑呵呵道：“我们也才刚到，少爷说他晚上回家的，但是还没回呢。”

　　何清微头皮一跳一跳地，道：“那我、那我先走吧，我改天再找他。”

　　邵老爷子突然咳了一声，开口道：“要等就一起等吧。”

　　何清微知道走不了了，只好在一边站着，站着站着发现邵老爷子面前连口水都没有，于是赶紧去厨房烧了壶热水，把邵政东藏在橱柜里最好的茶叶拿出来款待老爷子，老爷子闻到茶香，这才把眼睛睁开，又看了何清微一眼。

　　“邵总确定会回来吗？您别等了半夜，他不回来。”何清微磕磕巴巴地说。

　　“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何清微摸了摸裤兜，里面的钥匙很硌手。

　　“坐吧，跟我老头子说说话，”邵老爷子用一种面无表情且毫无波澜的语气说出这样一句话，让何清微甚至不知道该提起心还是该放下心。

　　可是还没等两人聊两句，就听见门响了，有人进来，说话声传了过来：“邵哥，你着什么急啊？马上进屋了。”

　　听见这声音，何清微整个人呆在沙发上，眼前邵老爷子的目光甚至有些戏谑。

　　眨眼间，两个人搂着绕过屏风，先前说话的是个漂亮的男孩子，看着也就二十出头，他没想到屋里会有人，而且还这么多，表情一瞬间不自然了。

　　邵政东还想搂着男孩亲，但男孩突然推了他一把，邵政东踉跄一下才扶住屏风，随后才注意到客厅里三个人，短暂沉默之后，他混不吝地笑了一声：“今儿个我家怎么这么热闹啊？”

　　何清微突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他今天下定决心跑回来找邵政东，没想到会见到邵老爷子，更没想到会见到邵政东带人回来。

　　他无暇再去思考邵政东为什么会带人回来，他不是从不带人回这里吗？邵老爷子今天为什么来？

　　“邵哥，我没什么事，既然老爷子在这我就不留了，改天再联系你，”何清微转向邵老爷子：“董事长，我先走了。”也不等邵老爷子说话，何清微绕过门口的两个人，逃似地跑了出去。

　　其实早就应该想到这一步的，邵政东哪里会有真心，他让他跟他一段时间，估计这段时间他也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

　　再一次，邵政东游戏人间，而他，又陷进去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在邵政东面前跌过那么多次跤，他却还是不长记性，非要让他看见自己一次一次地在他面前栽跟头哈哈大笑。

　　何清微顺着马路游走在深夜的街头，漫长的长街空旷而寂寞，他茫然地走着，手机似乎在响铃，耳边却只有偶尔经过的汽车的轰鸣。

　　这个时候，似乎需要烈酒才能麻木他心头的剧痛，要最烈的酒，最震撼心灵的音乐，让他暂时隔离于世界之外，脑海里却一幕一幕回映着曾经和邵政东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明明不曾觉得有多少，可是回忆起来，相识七年，七年羁绊，任谁能轻易放手。

　　何清微喝醉了，醉倒在酒吧的吧台，侍应生掏出电话按了最近一通电话的回拨，何清微拉着侍应生让他陪酒，侍应生被他扯得东倒西歪，熬了半个小时，终于等来了救星。

　　何清微被人搂了起来，满身的酒气，浑身软得像一滩浆糊，扯着身边的人的衣服哈哈大笑，“你满意了？你现在高兴了，我还是那样没脸，你给个甜枣我就上当，真他妈丢人，你不相信吧，其实我是真喜欢你……”

　　何清微觉得自己过了昏天暗地的一夜，第二天醒来时，云里雾里，甚至花了五分钟时间才意识到躺在他自己的房间里。

　　他猛地坐起来，因为动作过猛，以至于眼前一片乌黑，头晕眼花，大脑炸了一般疼，等到适应了这段猛烈的起床冲击，何清微掀开被子下床，身上只剩下一件布料遮挡。

　　何清微有些云里雾里，因为昨晚的烂醉他记得，却不记得醉倒之后的事情，谁把他带回的家？
　　走进客厅，毫无预兆地发现客厅里竟然有人。

　　叶成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拿着一本书，似乎在打发时间，他见何清微走出来，慢条斯理地将书放在茶几上，随后站起来平静地问：“你醒了？”

　　何清微傻愣了两秒，揉着头发问：“昨天是你送我回来的？”

　　叶成将手插进裤袋里，走到何清微身前三步远时说道：“是，昨晚只不过给你打电话约你出来吃个饭，但是你没接，后来是酒吧的服务生给我回的电话。”

　　“谢谢，”何清微有些尴尬，才想起来自己衣衫全无，于是转身回屋里去套了件睡衣裤子，叶成没有跟进来，估计也是看出了何清微的尴尬。

　　何清微穿好睡衣，临出门时从柜子上的镜子里看见了自己的模样，头发凌乱，双眼红肿，何清微瞬间连出去见叶成的心思都没有了，但是昨天晚上估计更糟糕的表现都被叶成看见了，何清微叶有了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还是打开了门。

　　还没等何清微说话，叶成首先开口道：“我给你熬了些粥，希望你不会生气我动了你家里的厨具。”

　　“不会，谢谢。”

　　“那我先走了，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尽管给我打电话。”叶成说这话时，目光有些闪躲，嘴角也带着些压抑的喜悦，但是尴尬中的何清微并没有发现。

　　何清微送走了叶成，便走进浴室清洗自己，热水劈头盖脸地砸在脸上，隐约带着些窒息的自虐感，他呆呆地站在淋浴下，足足站了一个小时。

　　随后的一天，何清微都在睡觉，似乎有睡不完的觉，晚上浑浑噩噩时被手机铃声惊醒，铃声响了一遍自动挂断了，何清微打开灯时才忽然想起来，早晨似乎没有听到闹铃声。

　　何清微打开灯适应了一会儿黑暗，铃声又响了起来。

　　居然还是叶成。

　　何清微犹豫一下，还是点了接通，叶成在电话里语气依旧很温柔，“吃饭了吗？”

　　“还没，”何清微哑着嗓子回了一声。

　　“就知道你还没吃，开门，我在门外。”

　　何清微惊了一下，连忙起身穿好衣服，顺便看了看自己的着装，睡了一天，眼睛消肿了，但是仍然能看出些痕迹来。

　　何清微打开门，叶成拎着两手的餐盒，提了提，说道：“一起吃个饭吧？方便吗？”

　　何清微没说什么，把门让开了，叶成似乎轻车熟路地走进厨房，放下餐盒，打开电饭煲看了眼，遗憾道：“就知道你没吃。”

　　随后他拿了餐具，将带来的饭菜倒好，招呼何清微来吃饭。

　　何清微有些食不知味，他和叶成之间，不算熟吧，昨天半夜服务生把他叫过来接他，已经很让何清微过意不去了，如今叶成还特意来给他送饭。

　　“吃完饭有事情吗？一起出去走走吧。”

　　何清微低着头，道：“叶成，谢谢你，我今天……实在是没什么心情。”

　　“我知道你有些……事情，不方便说，但是压在心里你的身体会出问题的，不如我们出去走走，你愿意和我说，我就听，不愿意说，我们就当晚饭后散散心，不行吗？”

　　对于叶成这么温柔的语气，何清微实在是有些拒绝不了，只好答应了，吃完饭，何清微洗了把脸，穿好衣服，带了一个鸭舌帽，这才出门。

　　这个季节的晚风吹得人很舒服，夜晚有夜晚独特的美，何清微这会儿倒是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愿意去想，这个时候只想安静地享受一会儿晚风。

　　叶成走在他身侧，一直都没有出声说话，似乎真的只是单独地想要陪何清微出来散散心。两人顺着公园的小路走了许久，这才往回路走，叶成没有上楼，直接在楼下开车离开了。

　　第二天，何清微神清气爽地去工作，小齐打趣他睡了一天，养足了精神，何清微只是回了个笑容，晚上的素人改造有条不紊地进行，似乎一切地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

　　两天后，项燃的MV开机，何清微进组，没什么意外地看见了邹霜琦。不知道是发型衬托的，还是邹霜琦本身就是这么性格，只是觉得她不管是外在气质，还是谈吐举止，都越发往中性发展了。

　　一见到何清微，邹霜琦就上去一把搂住何清微肩膀，邹霜琦是模特，本身个子就高，又踩着一双高跟鞋，身高几乎和何清微持平，何清微感叹于邹霜琦现在的不拘小节。

　　邹霜琦更是语出惊人道：“清微哥，怎么几天不见我感觉你变帅了？变得沉稳了，不像我哥，越来越像个花孔雀。”

　　最近邵政东一直没有联系过他，何清微也不知道他怎么就越来越花孔雀了，不过邵政东以前就是花孔雀，邹霜琦这个比喻还是不怎么准的。

　　上次他一时冲动，把东西都搬到邵政东家里去了，有很多都是他用惯的，他还想着什么时候挑一起邵政东不在的时候，把东西都搬回来。

　　真可笑。

　　一天的拍摄结束，傍晚时，何清微接到了叶馨的消息，说要找他吃饭，何清微有些怀疑叶馨的背后动机，但是在邹霜琦也要找他吃饭时，何清微果断答应了叶馨。

　　果然一到餐厅，就看见叶馨和叶成一脸互相嫌弃地争论着什么，何清微一露面，叶成就变成了温柔的绅士。

　　“清微哥，最近都没看见你发动态啊，你最近在干什么？”

　　“在忙项燃的专辑，大概得一周时间。”

　　叶馨又问：“然后呢？”

　　“然后？”何清微道：“大概会去南方走一走，采个风，为下部剧做准备。”

　　“真的呀，太好了，我进组之后都没有时间旅游。”

　　有叶馨在，这顿晚餐吃得挺愉快，吃完饭，叶馨主动说还要回剧组吃饭，不由分说地打了出租车走了，何清微不自在地看着叶成问：“你不送送她？”

　　“回剧组拍戏，我送她做什么，成年人了，不能丢。”

　　何清微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叶成察言观色，问道：“清微，你和我在一起就这么不开心吗？”

　　何清微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脸，“我有不开心吗？”

　　“总之，和当初第一次在酒会上见到你时不一样，那时候的你很开心。”

　　叶成突然拉住何清微的手，放在自己的双手中间，温柔地看着何清微，道：“清微，我明白你心里想什么，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不用觉得难为情，没错，我是喜欢你，我叶成，确实喜欢你。”

　　何清微吓了个大跳，年近三十，平生第一次被一个男人表白，但是细想，这么多年，说爱他的喜欢他的不计其数，远的不说，近的就有张俊昊，虽然这会儿，何清微没有多余的脑细胞细想自己这些年的风流史，但是他下意识地觉得，叶成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他是一个在国外生长的绅士，脑子里骨子里都是那些罗曼蒂克，他太高贵，太高雅，以至于任何人都无法怀疑他话语的真实性。

　　于是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不怪何清微受到惊吓。

　　“我吓到你了吗？”叶成笑了笑：“清微，你不用忙着拒绝我，我知道你心里有其他人，有什么关系，我的心里也有一个人，任何人都不能取代他在我心中的地位，我们……有个词叫彼此彼此，对吗？”

　　何清微的确有再找一个人的念头，但是不是一辈子的那种，而是张俊昊那种，无论怎样，都不该是叶成，叶成的表白总是让人一眼看到一辈子，这太沉重，他接受不了，也承受不起，他何清微破破烂烂前半生，怎么能沾染这么干净的人？

　　“我……”

　　何清微刚开了个口，叶成急忙打断他：“我说了，你不用急着回复，你可以回去好好想一想，有什么话，留着下次见面再说。”

　　叶成放完这个重磅炸弹就离开了，何清微直到回家人都是迷茫的，倒不是被惊喜砸地昏了头，而只是无可奈何的悲凉。

　　过了两天，何清微开车去邵政东家里取东西，倒不是因为今天有时间，而是他早就知道邵政东今天会参加一个剧组的开机典礼，不会在家。

　　何清微一进门，就踩了地上的衣服袖，衣服凌乱地散了一地，从门口到沙发，再到卧室，客厅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香水味，何清微对香水没有研究，只是觉得很香，但是分辨不清就是是什么香，更不知道是什么香水。

　　他弯腰将衣服一件一件捡起来，嘲讽这是进行地多激烈才留下的这一地狼藉。

　　何清微将客厅的衣服裤子都捡起来放在沙发上，随即打开了卧室，一股混合着酒气的浓香散发出来，差点没把何清微当场顶出去，何清微往床上一看，正好床上的人也抬起了头，眼神虽然有些迷茫，但确实是实打实地看见他了。

　　“你怎么来了？”

　　何清微站在门口不前不进，尴尬地开口：“你不是去开机仪式了吗？”

　　邵政东将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道：“胃疼，没爱去。”

　　何清微哦了一声，刚要说话，邵政东猛地坐起来，左右看了看床上，脸上带着急躁和慌乱，等看见床上没什么东西，这才又躺下去，问道：“你来干什么？”

　　“我拿东西，上次挺多东西都放你这了，我需要用。”

　　邵政东把头蒙进被子里，似乎是不想理他了。

　　何清微打开柜子拿了行李箱，等到拿衣服的时候才发现他的衣服一件都没有了，回头往地上一看，竟然都在地上躺着呢。

　　他把柜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放进箱子里，又把衣服捡起来，叠衣服时，邵政东爬了出来，从床头捞到一支烟给自己点上，静静地看了何清微一会儿，突然笑道：“你一趟一趟来来去去地拿这么多东西不麻烦？”

　　“我没打算再回来。”

　　邵政东脸色微变，他似乎很难受，眉头一直紧锁着，烟抽完，何清微的衣服也叠完放好，何清微犹豫一下，把钥匙郑重放在邵政东床头。

　　“邵哥，这把钥匙在我这放好多年了，也该还给你了。”

　　邵政东终于忍不住从床上下来，他轻轻推着何清微将人推到墙上，拧着眉头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邵哥，我们早就不是一个世界上的人了，你想游戏人间，我想踏踏实实过日子，我们追求的不一样，所以还是趁早离开吧。”

　　“那你之前做的这些又是什么意思？”邵政东指着脚边的行李箱。

　　何清微哈哈笑了两声：“邵哥，扪心自问，你如果不是用庄清宁威胁我，我会来你这里丢人现眼？”

　　邵政东平静了片刻，才道：“你真变了。”

　　“你没变？”

　　何清微搂住邵政东肩膀，嘴唇凑到邵政东嘴唇前，若即若离地贴近，“邵哥，以前的我，或许可以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或许可以看着你和别的人成双入对，但是现在的何清微，不是以前了，以前的何清微可以肆无忌惮地亲你，随你操，但是现在不会了。还有，庄清宁其实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们死活也与我无关，我巴不得他们早点死，省的总是拖我后腿，如果你愿意代劳，我感激不尽。”

　　邵政东的眼睛一瞬间闪过千条万绪，许久没有说话，后来是胃疼得难受了，他弯下腰，在墙上扶了一把，随意挥了挥手，似乎是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何清微拿着行李箱出门，邵政东走进浴室，里面传来干呕声，那声音听着就挺难受。

　　何清微打开客厅的门，想着真的要走吗？他把钥匙还给了邵政东，这一走，真的就再也进不来了，邵政东此刻还是这副样子，依邵政东的性子，就算发烧40度，都得一个人挺着。

　　何清微在门口站了一分钟，洗手间的干呕声浓重地敲打着他脆弱的神经，终于，一分钟后，何清微在心里甩了自己一巴掌，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