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得有水平》孙小鞘

21、第 21 章 他是我唯一

　　众人纷纷回头看去，只见邵政东穿着短裤和花衬衫，不修边幅地就走了进来，那一瞬间，何清微分明感觉到叶成脸色差了不止一点儿。

　　叶成是在国外长大的，最讲究那些所谓的贵族绅士礼仪，邵政东穿成这样出席他的晚宴，看起来就像打他的脸一样。

　　“邵总。”

　　邵政东和叶成握了下手，眼睛瞥了何清微一下，跟叶成客套道：“路上有点儿堵车，久等了。”

　　“没关系，刚刚好，”叶成尴尬地笑了一声，试探着问道：“邵总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邵政东看了自己身上一眼，笑道：“没啊，我就穿这身来的，有什么问题吗？”

　　叶成脸色已经冷了下去，心里不知道是在纠结文化差异，还是在纠结邵政东真的如此不待见他。

　　何清微插嘴道：“邵总是性情中人，不在乎那些外在的礼仪形式，叶总不要介意。”

　　叶成尴尬地笑了一声，引着邵政东往里面走，邵政东贴到何清微身边，冷笑一声：“怪不得拒绝我，原来有了更好的。”

　　何清微知道邵政东是什么意思，所以这一晚上都有些心不在焉，可是心里又想，你邵政东游戏人间，凭什么让我对你认真。

　　邵政东的父亲邵启南是房地产业大亨，旗下餐饮连锁酒店都有涉足，叶成邀请邵政东也是为了合作，毕竟邵氏在餐饮这块占了极大的市场，能和邵氏合作，叶成的北方商业也算是扎稳脚跟了。

　　这次晚会，算是叶成有求于邵政东，邵政东本身就是个爱喝酒的，饶是这么高雅的晚会，也让邵政东带的染上了酒吧的腐糜之气。

　　叶成的红酒被邵政东当成了啤酒，一杯一杯地下肚，还觉得不解渴，叶成只能跟着邵政东一杯接一杯地喝，他自幼泡着红酒长大，但是人家说得专业是品，一口红酒恨不得品上十分钟才能下肚，估计也从来没这么喝过酒。

　　晚宴结束的时候，叶成已经醉醺醺的了，邵政东还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搂着叶成哥俩好似的要带叶成也别地方玩，叶成五迷三道地就被邵政东拐走了。

　　何清微身为两边的熟人，也不敢放任邵政东把叶成带走，于是也跟着邵政东走了。

　　邵政东果然把叶成带酒吧去了，到了酒吧，就是他邵政东的场子，你来我往，啤的白的几杯下肚，叶成彻底醉倒了，叶成的助理被邵政东的人按到一边，自顾不暇，完全顾不上他家叶总了。

　　邵政东拉着叶成不放，不把叶成灌吐不罢休一样，最后何清微实在看不得叶成那个狼狈的样子，把叶成推到身后，替代了叶成的位置。

　　“邵哥，您今天心情好，叶总醉了，我替叶总和您喝吧。”

　　叶成迷了眯眼，看见何清微的背影，他手朝何清微手伸去，但是有心无力，试探了几次也没碰到。

　　邵政东点了根烟，烟雾下的眼睛眯了起来，嘲弄道：“他是你是谁啊，你替他喝？”

　　“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

　　何清微动了动嘴，缓缓靠近邵政东的耳朵，混乱的音乐中，邵政东听见何清微问他：“邵哥，你是不是吃醋了？”

　　邵政东顿时心里哄得一声，脑袋乍痛，他猛地一挥手把何清微手里的酒杯挥了出去，酒杯掉在大理石的桌面上，摔得粉碎，整个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何清微反而笑了起来，“邵哥，不会真让我说中了？”

　　邵政东狠狠抽了口烟，指着何清微大骂：“你给我滚，别让我见到你，滚！”

　　何清微巴不得赶紧走，他把叶成扶起来，两人往外走，叶成的助理见他们没有阻挡的意思，也赶紧站起来，晃晃悠悠地跟了出去。

　　何清微没喝几口酒，但是多少也喝了些，没敢开车，只打了车，带叶成和他助理回家，叶成的助理是在半路下了车，车又开了一会儿，何清微才想起来还没问叶成家的位置，他拍了拍叶成的手臂，问叶成住哪里。

　　叶成醉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何清微便带叶成在一个酒店前面下了车，结果办理入住的时候，愣是没找到叶成的证件，酒店不让住，何清微本打算给叶馨打电话，但是一看时间太晚了，只好作罢。

　　叶成在路边吐了一回，清醒了一些，但是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家在哪也说不清。

　　何清微最后只好又带叶成坐上出租车，一路去了自己家。

　　何清微估计叶成一辈子难得有这么一回这么狼狈的时候，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衣服翩翩贵公子的模样被邵政东一顿酒灌得细碎。

　　何清微这个房子只有一个卧室，他只好把自己的床贡献给叶总，自己睡了沙发，第二天他醒的时候，叶成还在睡。

　　何清微约了明星做造型，便将叶成留在家自己去了工作室，快十点的时候，叶成才给他来了电话，电话里，叶成说话都不利索，尴尬地语无伦次。

　　何清微打包了些饭菜带回家，叶成坐在他家沙发上，坐得规规矩矩，电视没有开，水也没喝过的样子，好像是洗过脸，衣服还是昨天那一身。

　　何清微开门进来的时候，叶成就立刻站了起来，尴尬地揉了下头发，“不好意思，我昨晚喝多了，给你添麻烦了。”

　　“没关系。”何清微把饭菜拿进厨房倒进盘子里，又给叶成倒了杯水，叶成接过水，一口气就喝光了。

　　何清微笑了一声，道：“我不是告诉过你随便吗，怎么也不知道自己倒点水喝？”他又给叶成倒了杯水，叶成又喝了半杯，才舒了口气。

　　他看了看何清微，一手揉着太阳穴说道：“我从来没喝这么醉过，真是太麻烦你了。”

　　“我都说了没关系，过来吃饭吧。”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上，叶成拿筷子的方式很有趣，手指都不知道怎么放。

　　沉默了许久，叶成埋头开口问道：“我昨晚喝醉了，没怎么样吧？”

　　何清微安慰他：“谁还没有喝醉的时候，你喝醉了就知道睡觉，还好是在我这睡了一觉，我第一次喝醉的时候比你还要惨，直接在马路上睡了一觉。”

　　“啊？”叶成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何清微笑起来，突然觉得叶成的面具有些脱落了。

　　叶成见何清微盯着他看，以为自己脸上有东西，毕竟昨晚那么狼狈的模样对他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怎么了吗？”

　　“我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比较好。”

　　叶成仿佛被雷劈了一样大惊失色，“怎么可以，我从来没喝这么醉过，而且，你不知道，我从小学品酒，每天都要品各种各样的酒，但是不许醉，不能醉，醉了，味觉就会麻木。”

　　“很辛苦吧。”

　　叶成的背罕见地弯了下来，脸上也没有了平时那种矜贵的姿态，“对不起，是我失态了。”

　　何清微叹了口气，“叶成，其实你可以像对待你妹妹一样对我的，不用那么在意自己的举止，我不介意的。”

　　“我妹妹是在我舅舅家长大的，父母对她疏于管教。”

　　“幸好如此，不然她岂不是会和你一样累。”何清微说完，立马意识到说的话超出了两人之间能说话的范畴，“不好意思。”

　　叶成泄气一样的笑了一声，“其实我很羡慕她，可是家族的事业，总要有人继承。”

　　“那你有没有特别喜欢，但是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索性今天酒味未散，不如一醉到底。”

　　叶成眨了眨眼睛，他有一双漂亮的眼睛，不笑的时候很绅士，笑起来的时候又很温柔，不管怎么看都会觉得耐看，“真的吗？”

　　何清微认真地对他点了点头。

　　“我想……赛车。”

　　“赛车？”何清微是真的没想到叶成会有这个爱好，何清微一直以为赛车都是那种特别喜欢游戏人间，例如邵政东那种纨绔富家子弟喜欢的，没想到叶成也喜欢？

　　“我知道哪里有赛车场，我带你去。”

　　叶成有些怔怔的，“可是我还没换衣服，这身衣服……”全是酒味。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就穿我的，”何清微和叶成差不多高，比叶成瘦一些，何清微挑了两件宽松的衣服，叶成从来没有穿过别人的衣服，一时有些接受不了，纠结了很长时间，才把自己一身酒气的衣服换下来，换了何清微的衣服。

　　简单的短袖上衣，牛仔裤，即使是不工作的时间，叶成都很少穿这类衣服，往镜子前一站，他几乎有些认不出自己了。

　　随后何清微带叶成去了赛车场，这里的赛车场很大，有不同的场地，沙地，平地，高地，由于两个人都不精通赛车，于是选择了最简单的平地，两人租了一个两座的车，叶成开着车，慢慢走上场地。

　　叶成紧紧握着方向盘，一动不动地看着前面，可以看得出，他整个人都出于一种兴奋和紧张的情绪当中，连何清微跟他说话，他都不能及时回复。

　　“没关系，今天你想怎么玩都行，我陪你。”

　　叶成渐渐加速，赛车嗡得一声冲进赛道，引擎轰鸣，像是一个人发泄的叫喊，叶成冲进终点线时，何清微听见他放松的吼声。

　　车停下，叶成紧紧握着方向盘，喘气声从头盔里发出来，沉重而急促，何清微吓了一跳，连忙把叶成的头盔摘下来，叶成的头发都湿透了，沾在头皮上，汗水顺着脸颊流进衣服里，脸色发红。
　　“怎么了？”

　　叶成摇了摇头，打开车门走了下去，靠在车头上大口地喘了几口气。

　　“怎么了，别吓我！”何清微真的吓够呛，是他带叶成来开赛车的，叶成要是真因为赛车出点事，他可逃脱不了责任。

　　叶成只是摆了摆手，叹了口气，“没事，我只是有些兴奋，”他喘了口气，道：“我已经有快十年没有碰过赛车了。”

　　原来叶成以前开过赛车，他是喜欢赛车的，后来为什么不碰了？

　　叶成摸了把脸，看向前方宽阔的赛道，上面有几辆飞驰的赛车，引擎的声音响彻不绝，“我曾有一个恋人，他是专业的赛车手，从小就会开赛车，参加过不少大型比赛，是他教会我开车，教会我开赛车，我以为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一起老去，可是十九岁那年，他比赛时，出了事故。”

　　何清微和他靠在一起，肩膀感受到叶成的颤抖，“纪念是为他酿造的？”

　　叶成点点头，“是，他是我唯一交往过的爱人。”

　　“那这么多年，你没有尝试过别人吗？”

　　叶成缓缓摇头，视线逐渐落在何清微脸上，“谢谢你，我以为我真的面对不了这些，但是今天看来，其实我早就放下了。”

　　何清微挺为叶成高兴，毕竟对一个死去的人念念不忘这么多年，只是想一想就觉得累和辛酸，叶成能够走出来迎接新生活，真的很令人高兴。

　　两人从赛车场出来，叶成家的司机就来接他了，何清微也开车离开。晚上约了项燃和邹霜琦吃饭，都是熟人，何清微也没有换衣服，便装就去赴约了。

　　邹霜琦自从剪完短发之后，中性之路一去不可收拾，打扮地越发偏男性化，她来的时候头发特意打理过，因为这身打扮，护手投足也不再小心翼翼，透露着一股爽朗之风，项燃一见到她就两眼放光，何清微原本还想给二人介绍一下，谁料这两人自己就互相介绍了起来，相见恨晚似的聊起来，何清微完全成了多余的人。

　　整个晚饭，何清微都是在默默吃饭中度过的，项燃邀请邹霜琦当自己MV的女主，邹霜琦欣然同意了。

　　吃完饭，项燃热情地送邹霜琦回家，直接把何清微丢在了餐厅，何清微始料不及，哭笑不得，还好他自己开了车，晚上没什么事，开着车慢慢往家走。

　　他看时间还早，于是就拐去了他常去的酒吧，不为什么，转一转也好，项燃的MV大概有一周时间就能拍完，其中需要他亲自出场的顶多也就一天。

　　忙完了项燃的MV，他打算去南方看看，彭导的剧年代大致在唐末，他想去旅游看看古迹，找找灵感。

　　何清微走进酒吧，这时候是酒吧刚开始热闹的时候，灯红酒绿，衣香鬓影，他想起邵政东第一次带他来酒吧的时候，那时，他很好奇，又很紧张，他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总是觉得这种地方不是他能去得起的地方，估计一晚上就会让他倾家荡产。

　　邵政东将他搂在身边，为他叫了一杯度数很低的柠檬味特调，他小心翼翼地嘬着酒味，看得邵政东哈哈大笑。

　　其实何清微对酒吧这个地方，又向往又排斥，他向往这里的纸醉金迷，朝生梦死，又排斥这里的腐烂阴暗。

　　曾经，他就是在这个地方被媒体拍到，当时他跟了一个著名的企业家，姓杨，很帅气，有风度，完全不像一般的企业家那样秃顶大腹便便，这个人对他很好，他说自己没有成家，所以没有负担，他可以给何清微一个安稳的未来。

　　那时何清微年轻，轻易相信了这个人的鬼话，后来照片被曝光，那个姓杨的，避他如蛇羯，可是事实如此，他无法狡辩，杨总妻子家势力很大，他妻子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人，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何清微打了一顿，随后将何清微不堪入目的照片贴的到处都是，那时何清微跌进低谷。

　　他无路可去，一个人拖着被房东扔到街上的行李，走上了新修的高架桥，桥上车辆稀少，夜深人静，他幻想着，过了零点时就从桥上跳下去。

　　后来是佟洺澄来了，佟洺澄将他带走，给了他一个新的身份，给了他一个新的开始，他将佟洺澄当做他的再生恩人。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佟洺澄和邵政东是发小，两人关系极好。

　　那天以前，何清微经常听闻佟洺澄的名字，但是绝无可能，佟洺澄也知道他，所以那天夜里，佟洺澄为何会来到桥上将他带走，何清微不傻，只是这么长时间，他自己根本不敢承认这个原因。

　　因为他不敢对那个人抱有任何的幻想，尤其是幻想那个人有可能会爱上自己。

　　可是两个人如今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有什么好怕的，难道要像叶成一样，对一个已经爱不了的人，苦苦怀念十几年吗。

　　何清微匆忙离开了酒吧，汽车飞快地朝邵政东家跑去。

　　他一时热血，甚至不知道邵政东在不在家，可是他却突然，非常想见到他。

　　何清微匆匆忙忙打开门，门里亮着灯，邵政东在家，他狂喜地冲进去，大叫一声，“邵哥！”

　　然而坐在沙发上的老人回过头，面孔严肃地让何清微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