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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林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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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你能够,因为你愿意。
1.
其实那已经算是相当好的情况了。他只是扑上来抱了一下蹭了一下。以往还有更凄惨的经历。
其实之后比较常见的问法是,“阿唯是圈子里的人吗?”“你是gay吗?!”
没有人理会我反复声明“不是”。
然后前女友们就用看禽兽的眼光看着我。
然后我一个人去悲春伤秋。
然后回家,发现他又把一切搞得一团糟。
然后我忙不跌地跟着他,把自己的生活也搞得一团糟。
常年如此循环。
无论怎样都会引向同一种结局。这让我对时空因果论有了深刻的认识。
人不能改变历史。即使回到过去,也只能协同完成历史。所以你不用担心回到过去误杀自己的祖母之类的问题。
唉。
第一次觉得我也许并不是那么喜欢终结者系列。
2.
不可以貌取人。这话是很对的。比如要是光看外表,程然应该是去当警察的,蓝琦则应该进某科研所,追娅慧那就是犯罪行为了。而林一就是个只该存在于漫画小说里的人物。
3.
林一,25岁,自由职业者,儿童人格,生活不能自理。一个多月前刚因病毒性感冒,高烧不退发展到心肌炎,打点滴十余天,直到手背上几乎找不到血管下针。看现在这情势他是已经完全忘干净了。我一想起来就牙痒痒。
买完东西回来,他已经睡着了。把冰枕丢进冰箱冷却,先绞了凉的毛巾敷在他额上。
头发睡得乱糟糟。要不是这张线条漂亮的脸,效果应该是毁灭性的吧。
刚才好像走得太急了。坐在他的床边,还有些喘。
忘了是谁说,再惹人厌的小鬼,睡着了也是天使。现在我体会到了。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他的睡脸,有种奇怪的乏力感。
4.
然后我一个人去找杨啸。
这样听起来像是我要去找他决斗。
不不不。
事情的性质比较接近于小孩生病了,我去向幼儿园阿姨请假。
杨啸可以算是他的心理医生。专用的。
每周一次。和杨啸约好在他家附近的茶馆。也并不太远。
“并不太远”也还是要抬脚走的。要是他不是那么反感现代通讯设备,挂个电话就可以结束了。
我的朋友好像都有些奇怪的偏执。
见到杨啸的时候他又是读着尼采的书,不时从嘴角流出诡异的笑。其实这个心理医生本人的心理状态也很让人担忧。
看到我一个人来,他从书里抬起头,非常礼貌的笑。没有几分惊讶的样子。
不过。话说回来。我也没见过这只老狐狸惊讶生气不满等等负面表情。
……不不。除此之外的也同样没有。事实上,除了他现在脸上的这种像推销保险的人一般的商业笑容,我几乎没见过他有其它表情。
什么都游刃有余的讨厌家伙。
跟他简单说明了几句。
“哦——明白了。不妨。您大可不必如此拘礼。”
一般有人这样进行日常会话吗?
他眯起原本就细长的眼睛,笑得像只狐狸。
“那就换您,一起去小啜几盏吧?”
……你是没了案件的福尔摩斯吗。
“我哪有空啊,他还在发烧。”
想想还是补上,
“就算有空也没有力气。”
“是吗。不过,我倒是觉得你颇为乐在其中啊。”
乐在其中?哪有人会主动找虐啊!
……好吧,有。但不是三观端正精神世界健康的我。
“我为什么要乐在其中啊,他又不是美女,以后可以以身相许来报恩。”
“不是美女,却也是个美人吧?”
这我承认。
为什么这个人的注意点总在这么奇怪的地方?
“美人也没用啊,我又不受用。”
就像在老鼠面前放块钻石,它也提不起什么兴致,对它也没任何意义。或许它会更想要一条安适的下水道。
……我干嘛要用这号破烂比喻来作践自己啊!
回过神。杨啸正盯着我,笑容满面。笑得嘴角快裂开了。
“你刚才想的都被我知道了哦”的那种不怀好意的笑。
所以啊,跟这个人在一起,会让我很讨厌自己。
把杯里本就不多的茶一饮而尽。
“走了。我不像某人那般清闲。”
“诚然。您是全职主妇呐。”
“喂……”
他带着那种讨厌的笑看着我起身,突然开口,“你也差不多是时候觉悟了吧?”
“……觉悟些什么?”
“达芙妮的感情。”
……
啊。这样啊。
会跟他认真进行对话的我是个白痴。
翻着白眼转身离开。
5.
回到家。冰枕差不多可以用了。顺便把他叫起来把粥喝了吧?他一个人是不会好好吃东西的。要不要再加一床被子?发了汗烧应该就会退了……
……
啊啊啊我为什么要为他想这么多啊。
算了。他是病人。
推开房门,房间里依然暗着,却亮着诡异闪烁的蓝光。
“跟你说了多少次用电脑要开灯!”
“可我眼睛很好。阿唯才是近视。”
没错。他通宵达旦玩电脑视力还是很好。我热爱卫生习惯良好偏偏近视800多摘了眼镜看不清对面人的脸。世间就是这么不公平。
我朝灯的开关用力拍下去。
房间瞬间亮起来。强光用力刺激着我的眼睛。
这是他的卧室,和我的那间一般大。依照他的癖好,房里什么都是白的。墙纸家具窗帘床单地毯。超厚超软的地毯。跑进他的房间感觉像踩在云上。
真是奇怪的趣味,对男人来说。
全白。真是超难维护的。为此我不得不高频地替他洗床单刷地毯。
而且会造成强烈的漫反射。晚上一开灯,效果类似满月夜雪地,亮得不像话。
房里除了一张双人床,就是他定制的长达两米还带个精致转角的工作台。以桌面为界,以上是一排显示屏,以下除了机箱,堆满了各种书和画册。汗牛充栋。大概就是这个感觉。满满当当地堆着,以至于桌腿和地面绝对是虚接触。书和杂乱的纸像是会长生的,一直漫延到他脚边。
他居然已经起来开了电脑接了数位板。
“你在干嘛?”
“工作。”平静地回头扫我一眼。理所应当的口气。
“……”
他又转回头去唰唰地画了。左手边的屏上全是文字,大约是参考材料。桌上摊着一本大大的色版。还有一堆我无法辨识的草图。
感觉超专业的。
很多艺术家工作起来神经质得像不食人间烟火,但林一不是。他是只有在工作的时候,才让我觉得他是个自食其力的成年人,这种时候才会有一滴滴觉得他没有虚长我四岁。
“什么时候要交?”
“三个小时以后。”
……
好吧。问都不用问了。这是他至少一周以前接下的工作。刚才有电话/邮件/真人(请任选其一)来催稿了。
反正也没用,决定放弃说教。
“这次的怎么交,传电子稿就行了吗?”
“恩。”
哦。太好了。
曾经有过。快到时限,他拼命赶工,完毕了倒头就睡,而我拿着他的作品,凌晨冲进印刷厂。印刷厂里正哗啦哗啦印着翌日的晨报,老师傅站在机器间环眼圆睁瞪着我。
然后我和老师傅站在微弱的晨光里,挣扎着讨论着,“师傅你看这里的红色是不是淡了点……”
不堪回首。
我果然是有自虐倾向?
“……过来先把粥喝了。”
“来不及了。”
哼。
不屑地从鼻子里出气。径直走上前把他从椅子上拎起来。
你当我认识你几年了?你会来不及?
天才与白痴一步之遥的上好论据就在这里。他在设计上多有才华,在日常生活上就有多无能。
“过来!”
6.
看着他把粥都吃下去。
“你啥时候回来的?”
“中午。”
“夏澍不是说要通宵达旦地折腾你吗?”
“啊,他们的group designer赶回来了。而且其实我在室内布置方面经验不多啦。”
“我还以为你是全能的。”
“我是啊。”
“……”
“但是过去成就不多的话,对方就不会这么认为。所以有能力的新人都是弱势群体。”
这倒是很有趣的想法。
“所以交接了一下就回来了。”
“现在在做什么呢?”
“几个同系列的小广告,Outdoormedia。”
“……那是什么?”
“在电梯啊什么里面的固定小电视放的那种。”
“唉?你一个人做广告?那种广告难道不是真的要拍的吗?”
“当然是啊。我只是画彩色分镜而已。”
他无辜至极地眨着眼睛。
……
我干嘛要这么认真地和他讨论自己这么无知的领域?
把冰枕放在边上,叮嘱几句,我退出房间让他去忙活。
自己走到客厅,随手抽了本书,往后整个人倒在沙发上。
好累。
这是第几次了?
决定不再被他搅乱生活,但看到他混乱的生活,又无法放任不管。从我照顾他的积极性来说,说我“乐在其中”也确实没什么问题了……
看不进书。我开始盯着天花板上一小块裂纹出神。
想起杨啸最后的话。
啊……原来如此,他是说林一是阿波罗,我是达芙妮?
这个乱用典故的家伙。
我可不想变成月桂树。
而且那家伙对我,又不是什么爱情。是否可以算是友情都值得商榷。我们在圣诞节可不会互赠贺卡,也不会痛饮酒互相掏心窝什么的,为了维护对方去打架也实在很难想象。
他只是无法独立。
这只是一种……宠物对饲主、新生儿对父母的那种依赖。
这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