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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历史遗留问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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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您有过这样的梦境吗?如此真实,几乎要信以为真的。
如果无法从那个梦境中甦醒,那现实和幻梦,要如何区分?
1.
“阿唯……?”
并不大声的,听起来很困倦的声音。温润好听的声音。很熟悉。
我顿时感觉身体里的分子热运动加强了。有什么感觉排山倒海而来。
恩。这应该不叫反应过度。有些东西本身人畜无害。但关键是它所暗示的、所标志的、所引申出的一系列东西。以少量的客观实在的引导,引发大量的想象和情感波动。这才是艺术和文学的价值。
……
不,重新来过……有些东西本身人畜无害,但它标志了一系列无法预见的,或者说你绝对不想预见的灾难。比如哈利波特里的黑魔标记。
比如现在这个熟悉到让我毛骨悚然的声音。
我怎么会去妄想能够幸免呢?
接着时机非常适好地,楼梯的方向响起脚步声,不紧不慢的。
唉唉。
最后一步踏响时,我神经质的几乎感觉到地板上传来的余震了。
转身。向楼梯的方向。
离我最近的地方站着娅慧,她不确定地在我和来人间游移着眼光。再向前一些,客厅的中间是蓝琦和程然,两人个都僵伫在某个可笑的姿势。再向前——
白色。本白色的睡衣。身体被宽松的睡衣衬得很削瘦。栗色的头发,几乎要垂到肩了,发尾被压得扬向各个方向。过分白的肤色。这样一个纯白飘乎的家伙总让人觉得缺乏实感。要是再晚几个小时,天黑透了,这里就是一惊悚片现场。
睡衣很宽松,却短了几寸,裤管下现出一段细瘦的脚踝。
好吧。那是我的睡衣,我是没他高。
……话说回来,为什么非要穿我的?他自己明明有成打纯白色的细绵布睡衣。
赤着脚。
我莫名地焦躁起来。
天气没有温暖到这程度吧!发烧连续打了十多天点滴也才是一个月前的事吧!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家伙。
“阿唯……”
跟刚才一样充满睡意的慵懒声音。大概只有我能分辨其中增加的以皮为单位的兴奋。
随着这一声,白色的身影不管不顾地穿过我们之间的三个人,扑到我怀里。
蓝琦一声惊叫,叫得好像我被人捅了一刀。程然把眼睛挤成不可思议的形状。
娅慧盯着我们,不自觉地绞起手来。
我脸上的表情有点架不住。被三个人视线烧得好痛……
怀里的人完全没有放手的意思。当然了,他是不会在意的。就算这里是香港旺角街头,他也肯定照做不误。
他现在站直了身体,收紧了环在我腰上的手臂,他的脸颊摩擦着我的侧脸。
周围的空气咔啦咔啦地结起冰来。
2.
几分钟以前。
我摸出钥匙来开门。转动钥匙,停住。感到背后吹过一阵妖风。
超不祥的感觉。
我不是女人,但直觉却好得离谱。某个中学的暑假里,我不知道为何决定完全不写暑假作业,并直至开学都没一丝慌张,心如止水。
结果开学时竟然仓促地换了班主任。什么作业都不用交。
……
我并不是说这段历史有什么光辉的……
“怎么了?带错钥匙?”
“还是藏了啥见不得人的东西?”
蓝琦程然一人一边发问。永远精力过盛的家伙们。
“诶?不不……”
下周六是蓝琦的生日。
今天中午我实在不该跟这两人去吃饭。吃饭时实在不该提起生日的事情。这两人在妄想庆生日去酒吧看钢管舞时实在不该吐槽。吐完被反问“那你说去干嘛”时实在不该顺口就接“要不来我家打游戏?”
……
反正我就是悲剧体质。
打开门。
房里很安静,没人的样子。松了口气。又有种“果然如此”的……不知该怎么描述的感觉。
没有亮灯。中间的地板上铺了一片规则黯淡的日光。
黄昏时候的空气总是暧昧不清的。
看来他按预定被夏澍捉去了。也是。夏澍是说一不二的。哪天能有幸和平反抗夏澍成功,我会比普绪刻发现她丈夫是俊美的厄洛斯还惊喜。
耳边嗖嗖两道风。下一秒,蓝琦程然已经在房间里闹腾了。
“哦,很赞啊,开个小型party也够大了。”
“而且不是公共场所,可以想干嘛就干嘛。”
“你想干嘛?随地大小便?”
蓝琦,这已经算是你的野心了啊。
他们两个继续兴致高昂地进行着这样没有营养的对话,像两只小柴犬兴高采烈地互相吠着。
一头黑线。
这两个人其实是双胞胎吧?不,干脆是共享大脑的吧?而且常年上着中枢神经兴奋剂。
“把有的主机全拿来玩个通宵吧!”
“正中,正中这里放一桌麻将吧!”
“Nice shot!程然,你有长劲啊……说到气氛果然还是麻将啊!那让人心旷神怡的唰唰洗牌声……”
“那把这一片腾出来,来,搭个手~”
木头间相互摩擦的恶心声音。加上不时的钝器砸击的闷响。
青筋暴起。
“不要乱搬别人家家具!”
身边响起一声包容的轻笑声。
转头看到娅慧温和地笑着。
回了她一个无奈的笑。
身材娇小随时散发着治愈气息的可爱女生,我的现任女友。
交往两周零三天。史上最长纪录。
平均纪录一周。
……
这绝不是因为我形容猥琐家境贫寒性格怪异表里不一。是因为……因为某种不可抗力。
每每想到这里,就会产生一种深深的乏力感。
但娅慧很不一样。并不是说她有多漂亮多出众,而是……比如,这世界上似乎没有能让她生气的人或事,无论对谁都很温柔。非常体贴地记住你所有的爱好和习惯,不管有多么细枝末节。
和这样的娅慧,可以好好走下去的吧?
可是。
“阿唯……?”
冷不防地,一切又绕回原点。
基本上我非常十分以及完全了解之后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
这就是所谓的宿命么?不管怎么努力也无法变更,无法逃离,一次次试图抵抗的终末就只是一次次更加认识到自己的不自量力?
……如此这般。冒上无数文艺的念头。一瞬间我觉得自己比俄狄浦斯王还绝望。
3.
如果方才扑向我的是条金毛猎犬,或者英国牧羊犬,或者……和他体积相仿的什么都可以,那应该是个相当和谐美好的场景吧。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放手的意思。
沉默的妖精在室内飞啊飞。
我似乎应该互相介绍一下,不然至少也要敷衍几句。但这个状态下声称“这是我的朋友”似乎也比较诡异。为了增加点可信度,我也许该说“这是我代为照料的一个精神状态有些问题的朋友”?
总这,这是个历史遗留问题,解释起来实在太过冗长,而且从一开头就很难说明。比较简明扼要地说,这就是那种不可抗力。
这种不可抗力打乱我的生活,让我时常焦躁异常,忍不住要动怒,忙里忙外。
并且光棍直到今天,不,两周零三天前。
直到今天我才发现了它唯一的价值。能让蓝琦和程然安静下来,让这两位先生看起来至少和年龄相仿。
我的无言让空气进一步尴尬起来。
欲哭无泪。
怀里的身体好温暖。不,应该说,很热。
很热?
“你又发烧了?”
“恩,有吗?”
喂,不要露出这种不感兴趣的眼神。这是你的身体好不好!
拨开他凌乱的额发,抵上他的额头。
“果然。喂,你都没有不舒服吗?”
近处黑白分明线条漂亮的眼睛迷茫地眨动了两下。
“……口渴?”
他是白痴。这小子一定是白痴。
他可以这样活到今天没有伤残,为此我们就该赞美造物主。
“去,给我回楼上躺着。”
他微微低了头,再小心地担眼看我,一脸做错了事的小孩的表情。我一用命令口气他就会现出这种表情。而看见这种表情我口气又会禁不住软下来。真是完美的负反馈。
“你要出门?”
“买冰枕啊!……我会顺路带点好消化的东西回来。”
“哦。”
“你给我去安静躺着,明天烧还不退的话,要去医院。”
“哦。”
“听到了就去啊!”
“不用去见杨啸了吗?”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关系变这么好了?虽然你是应该要充分信任他会比较好。
“当然不用了!”
钱包。钥匙。然后走到玄关,手按上大门的扶手。
然后僵住。
然后带着尴尬的笑超慢动作回头。
房里还插着三个人呢。
我完全忘了。
他则是从一开始就把来人全当空气。
然后他成功地转移了我的注意力。
然后……
由此可见莫名其妙的,这个人的影响力有多大。他应该去开创一门宗教。
4.
在我反复斟酌用词的时候,蓝琦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哑的像是喉咙烧坏了。
“那……
暗自叹气。由无数过往经验我基本猜到了下一秒他嘴里要蹦出什么。同样由经验我知道无论怎么回答结果都差不多糟糕。
可是。
“那是你儿子?”
我翻着白眼,很想昏死过去。
蓝琦,你真是无论何时都可以让我惊喜。……你可不可以有点常识?我可以生出比我还大的儿子?这样就可以证明时间轴的可逆性,你可以去拿诺贝尔奖了。
“那……算是你的宠物?”
程然。虽然难得的你倒是很好地把握了问题的本质。但能否请您加强修辞与表述的能力呢??你用这种问法,我回答“是”,立马被划入变态范围。
娅慧没问什么,只是困惑地笑了下说,“感情真好呢。”
“啊……是我的一个老朋友,算是孽缘吧。”
敷衍得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幸好三人中有一个娅慧,非常体贴绝不会为难我。
送走他们,带上钥匙皮夹准备出门。我除了叹气就只想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