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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平行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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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人没有了痛苦就只剩下卑微的幸福。
1.
“阿唯。”
“……你在叫谁啊。”
“阿唯。”
“我有响亮帅气的名字好不好。”
“啊,但连名带姓地叫,像在课堂上点名。”
“那也不要叫得这么恶心。”
“……那?唯先生?”
“哪有用名和先生拼着用的……”
“那,唯大人?”
“……”
轻声的笑,由远及近。
“所以嘛。”
背后满满地传来了他的体温。好温暖。
他的头埋在我的肩上,柔软的凌乱的发。
是栗色的吧?
“阿唯……”
2.
眼前一片赤红。奇怪的灼烧感。
费力地睁开眼。又被强光逼得合上。
挣扎挣扎。
半晌,才适应了明亮。其实这天的阳光并不烈,温和淡然地照进来,像一道怜悯的目光。
又半晌,我才分辨出眼前的天花板。
很熟悉的。有一些剥落、泛黄的天花板。
我破旧的宿舍,当然了。
在强光里能清楚地看见空气里纷纷扬扬的微尘。
然后。当然的。我爆出一连串喷嚏。
刚才的梦境历历在目。
这样的梦境开始日复一日。
从最近的事开始,向前倒叙的,栩栩如生的。
很多事情我以为我早就忘了。
我开始怀疑有天夜里我曾被秘密绑架,脑袋被整过,定下一个同位素标志点,逼迫我的记忆开始向一点倒退重现……之类的。
脑子里一片乱糟糟地起床。整理仪容。准备出门。
拉开门,一个人一头撞进来,直接撞到我身上。
“……蓝琦?”
我接住他,退了半步勉强站住。他扑在我身上没有动作。半分钟。依然没有动作。接着竟然听到均匀的呼吸声。
他居然就这样挂我身上睡着了?实在和某个人有得一拼。
费力地把他往床的方向拖。我应该庆幸他实在有够轻,而且睡下铺。
把他丢上床时他闷哼了一声。手臂和脸上都有些擦伤。擦伤?看刚才的情形,大概是太困了,一路上四处摔得有够惨。
通宵的打工?到底是什么工种?
接着发现程然的床居然是空的。而且破天荒地叠了被子,虽然离“齐整”还是相当遥远。
再接着床主人推门进来,衣冠楚楚地出现在我面前,告诉我他忘带了一本参考书。
?!
那天的程然发奋段不是梦吗?我还预备今天讲来大家一起笑笑。
程然看着有些呆滞的我,有些同情地说了句,“振作点。”
没人告诉过你早晨是人意志最薄弱的时候吗?你们俩挑这个时候给我双重惊喜,太多不靠谱的状况脑子反应不过来啦。
程然看了看蓝琦的状况,了然状的叹了口气。
“程然,夜半能有些什么打工?”
我不是真的在发问。这只是个抱怨样的发语句,期待对方赞同地说,“是啊,那时间能有些什么正经的打工啊?”然后话题理所当然转入对蓝小朋友的担心。
结果程然收好了书,口气平淡地说,“有不少啊。”
……
程然花了一点时间教育我夜半的工作除了我想的电视剧般的职业以外,还有夜班的保安,通宵超市的店员,夜市烧烤摊小工,等等等等。一副经验满满的样子。
结语是“那我去自修教室了”。
“程然,今天周六??”
“对啊,没错?”
“……”
他背着满书包的书踌躇满志地大步出门了。
……
接着听到几声不像人声的呜咽。
呜咽?
回头看到蓝琦竟然如此迅速地就把被子整个踹到了地上,而且在睡梦里哭出来。
一个男人伏在另一个男人床前替他擦眼泪,这个情形有够诡异。
……
被动了手脚的不止我的脑子吧?我整个人都穿越到了平行世界了吧??
3.
为什么有了那样的前车之鉴我还一次次坐在杨啸面前任他折磨?
至少今天我有充分的理由。
看到和往常装扮无二的老狐狸抱着《权力意志》坐在老位置,我终于觉得有点安心,确定自己还在本来的时空。
他笑着打了招呼。
恩,我迟到了应该不止半个小时。老狐狸也是有优点的。比如像现在这样,只要在24小时之内,迟到了他也没任何意见。
“抱歉,其实我稍后还有事。现下只能简单聊两句了。”
这种事情早说嘛。反正你也已经跟我摊牌你有用手机了。
“你几点有事?”
“约摸还有半个多小时吧。”
“那就聊吧。”
反正我是向来没主动权的就是了。
4.
“最后,只一个问题。”
“请。”
“他吻过你么?”
噗——
我有史以来喷茶喷得最豪迈壮观的一次。杯子里剩的也基本都泼在身上了,真是艳惊四座。
长得很帅的服务生赶紧拿着纸巾扑过来。
当然了,老狐狸笑得比哪一次都要欢。喂,我昨天才刚洗了一桶衣服。
“即是说——没有呢……”
你刚才那是认真的在问吗??
用眼光杀他,只引得他嘴角愈发向两侧裂。这个人一定是强M体质。
“那么,抱歉先行一步。”
“快滚吧。”
“晚上再致电打扰。”
……诶?有这个必要吗?还是说他觉得我该为此高兴,自己终于上升到上林一的地位了?
杨啸从容地打车离开,我继续坐在原位。不续杯总感觉很亏。但这种地方也实在除了聊天别无用处,只好一个人胡思乱想开。
杨啸在想些什么,他怎么可能吻过我!像小孩子一样粘人经常抱倒是,会恶作剧地来舔我的耳朵,看完吸血鬼片也会作势来咬我的脖子……
啊啊啊你给我换点东西想想!!
……今天早上的蓝琦和程然是什么啊!
程然难道也被杨琳拎去教育过了?然后决定要做个拥有傲人绩点的包工头?蓝琦难道是失恋了?所以出去通宵地折腾自己?虽然刚才也没闻到酒味……
没错,两个人都像是在折腾自己,这一点还蛮共通的。所以说不定意外的,事情的源头还挺一致的?
加上发作时间也一致,说不定就是这两人间的事情?恩,同源的不同象,比如说,这两个人交往不顺利……之类的……
短时间内的第二次,我几乎要喷出来。
喂喂喂。这个念头也太惊悚了吧。以及差不多程度的搞笑。
我的脑子果然是被怎么了吧。
所以接起手机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我感动得要哭出来了。
“娅慧……你现在有空么……”
5.
桌子对面的人换作了浅绿衬衫裙的可爱LOLI,对着那一贯的可爱笑容,我也终于能舒心地微笑起来了。对象真的很重要。
“早晨发生什么了?”
“十二划凶,事事不顺。不提了。”
“恩,那就随意聊聊吧。”
“你想聊些什么?”
好啦好啦,不要笑啦。我就是这样目标明确口齿笨拙的理科生。
“什么都可以么?”
“可以啊。”
这绝不是客气。真的什么都可以。今天太莫名了。我身心俱疲。现在你即使跟我聊棒针编织我也一定听得津津有味。
“一直都想听呢,你和你家的那个朋友的故事。”
……又是他啊!林一,你真是大人气人物啊!
“看上他了?”
“恩……说不定啊。他长得很帅啊。”
“不准哦。”
“不过,果然还是嫉妒比较多吧?”
“嫉妒?”
“是啊。”
她笑意盈盈地看着我。
“和你朝夕相处的人,他知道很多我所不知道的你……这样。”
直球。娅慧的坦率有时候实在是……杀伤力太强了……
于是我就开始说书。不久前才跟杨啸讲过一遍,现在讲起来顺畅无比。
奇怪。这些事情跟娅慧讲起来,就那么轻松。
娅慧一直坐在对面好脾气地微笑着听我滔滔不绝,直到我发现我竟一人独揽话局两小时余。
“第一次看到你说那么多呢。”
……一起生活了四年,想不多也不容易啊。
“果然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呢……”
这一句应该只是她轻声的自言自语。
我开始痛恨对自己的深度近视的补偿作用造成的敏锐听觉。
6.
推开寝室门,就听到蓝琦嘶哑着嗓子对我喊,“外卖电话!”
“啊?啊……我找找……”
他睡了一个白天才起来?现在会饿也是当然的吧。我翻出手机来找号码。
联系人名单……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认识这么多人的。
两分钟后,蓝琦不耐烦地劈手抢过我的手机。
他看起来憔悴得快死了。并且暴躁着。饿得眼冒绿光的那种感觉。
十秒以内他就找到了号码,好像这手机是他的一样。
惊讶的问他,他白了我一眼,“我才奇怪你干嘛要找这么久!你不是卖什么的姓名栏就填什么,很快就看到‘盖浇饭’了。”
……这样啊。
“你实在太懒了,还看到不少‘学长A’、‘政治课B’,要经常清理啊。”
我可不想被你说懒。
还没到晚饭时间,外卖很快就送到了。蓝琦埋头开始用倒的速度猛吃。
我坐在对面看着他吃,想问的事情太多了。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觉得有些微妙,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啊……总之随便开个话头,扯着扯着顺势问就是了。
“昨晚没事吧?”
他没抬头,只是飞快地看了我一眼。闷声说,“有事。”
这个回答还真是罕见。
“那个……”
“然后呢?”
“然后?”
“你要安慰我?”他继续保持着那个速度吃,嘴里塞满了食物,声音有点含糊不清。
“啊?……恩。”
对话顺下来逻辑上是这样没错……
这什么跟什么!
他风卷残云般扫完了剩下的饭,把饭盒筷子和包装袋全捆在一起,扬手准确无误地投进角落的垃圾桶。我条件反射地鼓起掌来。
于是终于看到了他今天第一次笑。果然蓝琦就是应该笑成这个样子才对。
“你说要安慰我?”他懒洋洋地支着脑袋。
“恩。”
“你要怎么安慰我?”
喂,这对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危险。
看着我支吾的样子,他笑起来,说,
“那……听我唱一首歌吧。”
我明白他的意思,是“听他唱完一首歌”。蓝琦的吉他很强悍,但唱歌……就很微妙了。很微妙地走着音,微妙的在高音处很唱破音,很微妙的像在唱黄梅戏。
“……好啦。”
唉,早上替个男人擦眼泪,中午被问有没有被男人吻过,晚上听男人唱情歌。真是,怎么听怎么悲情。
吉他明亮的声音响起来,他唱的却是Traveling light。
Down by the riverside
I laid my burdens down
Now I’m traveling light
My spirit lifted high
I found my freedom now
And I’m traveling light
……
放下一切。轻装前行。
吉他的最后一个音落下,我躺在蓝琦的床上,继续浸没在某种情绪里。
房门被推开,自习了大约十个小时的程然风尘赴赴地归来。带回来的灰尘让我的鼻子开始发痒。
“程然。”
“在?”
“你又去自修教室了?”
“是啊,怎么了?”
“明天帮我占个位置。”
然后如我所想,听到两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