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世缥缈录》明月不沉归

11、杀伐 夏永清慢悠

　　夏永清慢悠悠的从床上爬起来，穿戴妥当，用小秋刚才为他端来的水洗了洗脸。长舒了一口气，对着铜镜中的自己微微笑了笑。就算烦心事再多，生活还是要继续。

　　想着今天无事，可以试着联系蛟儿，先把自己体内那道黑白色的灵气搞清楚，现在他能做的好像也就只有这件事了。

　　夏永清抬起手，看看那枚包裹着龙鳞的戒指。然后慢慢握紧成拳。感受着戒指内鳞片的气息，继而用微弱的功力冲击龙鳞。

　　“好了，蛟儿应该能收到信息了吧。去前厅等吧。”

　　夏永清一边想着，一边朝寝宫外走去。院子里的那颗粗大的梧桐，枯叶不断地飘落，已满满的在小院里铺上了一层深黄。夏永清走到树下，停住脚步，抬头看了看那参天的树冠。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在他的脸上，生出一丝丝微弱的暖意。夏永清想到自己上一次注意到院子里的这颗梧桐还在是天喻大典的前几天。那时，梧桐树上叶子还是青色的，还是茂密的，那时，什么都还没有发生，那时，他还天真的以为他那虽然算不上精彩但也无忧无虑的人生会一直的持续下去，安于皇子的身份，娶一个父皇安排的妖族女子，功法若是不能精进，自己也就不必强求了，反正一生衣食无忧，就这样活过一生也挺好。是是非非、争权夺利、爱和情仇、仿佛天生就不在他的命格之中。

　　夏永清心中想着这些，正想的出神。突然一股凌厉的功力穿透前厅的后门，如一轮金黄色玄月，斜切入小院，将地面上深黄色的落叶扫起，扬到半空。夏永清猛然回过神。

　　“轩辕功，我族功法！好威猛的余波！”

　　显然这攻击不是冲着他来的，因为这只是战斗的余波，但可以确定的是，有人在他皇子府动武了！

　　夏永清有种不好的预感，快步进入前厅。眼前的景象令他愤恨不已。不是因为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大摇大摆的闯入他的皇子府邸，也不是因为偌大的前厅殿堂中，一大半的置物摆设已毁坏殆尽。而是因为她看到小秋半伏在地上，上身的衣物已凌乱不堪，隐约露出雪白柔嫩的身子，一道深深的印记由左肩经前胸一直延伸到右侧肋骨下方。此时的小秋，表情痛苦的大口咳着血，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兔子，那么的柔弱与无助。

　　小秋虽是婢女，但功法修为已到神通初镜，虽然只是三阶九镜中的第四镜，但功法的修炼，越是往上，能攀升的人数越是稀少。

　　每一镜向着下一镜攀升，最后能成功升镜的，可以说是百不存一。更不用说每攀升三镜还要越过一阶，越阶更是异常艰难，如果强行为之，其间还可能遭遇反噬，轻则功力不升反降，重则危及生命。所以如果没有艰辛的努力与天赋，普通修炼者根本不可能越阶。也因此大多数修炼功法的族人一生都只会停留在前三镜。

　　夏永清也尝试过几次由神悟镜越入神通镜的越阶，但都没有成功。所以小秋在夏氏族年轻一辈中，已算是强者！

　　只一击，就能将小秋伤到如此地步，必是氏族中的强者！

　　但此时的夏永清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双目已被愤怒烧的火红。他双膝跪在地上，将小秋揽在怀里，为她披上自己的上衣。

　　“见过三殿下，我们是天启卫，殿下的婢女夏秋与妖族私通，非法买卖牟利，证据确凿，立刻抓捕。我们只是在办差，希望殿下应允，不要插手。”

　　说话的是一位中年模样的卫队军官，毕恭毕敬的语气中透着不容反驳的威压。在他的身后站着五个面容冷峻的卫队士兵，各个神情冰冷，显然都是实力不俗。

　　夏永清根本没有理会他，只是紧紧的抱着小秋，抬头又看了看自己府里其他的宫人婢女，皆是吓得不清，几个年级尚幼的，卷缩在墙边已是泪眼朦胧。

　　那军官见夏永清没有反应，有些不耐烦，上前一步说道：

　　“殿下？殿下可听明白了，还望殿下应允。”

　　“哼哼，望我应允？你们这是在征求我的同意吗？你们就是这么征求皇子同意的吗？”

　　夏永清说这话时，已凝聚功力，杀意劲起。

　　军官当然感觉得到，眼中精光一闪。

　　二人同时出手，以掌为剑，在空中同时划出两道金黄色的半月。虽是相同的轩辕功法招式，但夏永清这边的功力明显弱了许多。对方划出的那轮半月，明显凝实许多。将夏永清的功力冲散后，径直朝着他袭来。

　　此时夏永清还跪在地上，一只手抱着小秋。这一击瞬息而至。他与小秋是躲不开了。他或许还可以承受，但现在的小秋已是重伤，奄奄一息。天变那晚，他看着休儿伏在地上生死一瞬的那种恐惧感再次袭来，他害怕就这样失去小秋，怕的要死！就像那晚害怕失去休儿一样！

　　于是那晚救下休儿的一幕重现了。当那金黄色的半月斩至身边，夏永清猛然拍出一掌。二者在空中触碰，发出震耳的音爆声。

　　夏永清抱着小秋被震得飞出数米。那军官也被震得后退几步。

　　军官站定，脸庞上露出一抹不可置信的表情，但很快便恢复了从容。说道：

　　“哈哈哈，我这神通中镜的五成功力，三殿下竟然可以毫发无伤接下，看来三殿下这些年，有所隐藏啊！”

　　夏永清站稳，将抱着的小秋交给卷缩在一旁的宫人。

　　自己虽有些惊奇，但并不意外。毕竟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只是这次他清晰的感觉到了体内那道黑白两色的灵气，在他愤怒情急之下暴起。看来上次能接下蛟儿的一掌，并不是意外。

　　夏永清向前两步，对着军官狠狠的说道：

　　“你是想杀了我吗？”

　　“不敢，只是在我的算计中，殿下此时已应是狼狈不堪，无法再阻止我的差事。但现在看来没达到预期啊，嘿嘿嘿。”

　　“哼，今天你们休想带小秋走。”

　　“哦？看来今天这事儿没法善终了。”

　　军官说着再次对着夏永清出手，这次不在是凭借招式隔空攻击，而是一掌向着夏永清的前胸袭来。

　　“这次没错了！接下刚才那招的力量，确实不是我的轩辕功，确是体内那道黑白双色的灵气所凝聚的功力！那就再试试吧！”

　　夏永清一边想着，一边感受着那道黑白双色灵气的力量，但这次他并不像之前，凭着意气与本能出招了。他有意识的压制自己体能修炼多年的轩辕功灵气，同时调动那道黑白双色的灵气，随即出拳正面抵抗。

　　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着是衣物的撕裂声、□□崩裂、骨骼寸断的响声 。

　　只一息的时间，夏永清再次朝向前方的视野看去时，那景象连他自己都感到后怕。

　　军官已经被打出数米，整个身体贴在前殿中粗大的圆柱上，由于撞击时的力量过大，体内骨骼大多数应是在瞬间绷断了，所以身体以一种异常诡异的姿势扭曲着。各种液体由那具躯体缓缓流出。再看那军官的表情。

　　此时夏永清一阵恶心，胃里像翻江蹈海似的。

　　“咳咳，咳咳。”

　　夏永清干呕了两声。

　　因为那军官已没了表情，整个面部应该是撞在柱子上，已看不清五官了。

　　此时，还在殿内的五个军士，显然也被惊呆了。但随即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五人彼此之间没有言语，只是交换了下眼神。然后迅速站位，前三后二，面对着夏永清这边。眼中皆闪烁着森森寒光。

　　此时的夏永清，由于刚才打出的那一拳，现在已全身脱力，也就只剩下勉强站在原地的力量了。再看小秋，不知什么时候已昏了过去。

　　五名军士的功力虽比不上刚才的军官。但显然训练有素，夏永清能感觉到他们正在各自凝聚功力。

　　其中一名占位靠前的军士说道：

　　“虽然不知殿下为何功力会如此之强，但现在的您已是强弩之末！请殿下不要再抵抗，即便是伤了殿下，我们今天必须带走夏秋。”

　　“依旧是徒劳吗？哎。”

　　此时的夏永清自言自语的说道。看着眼前的军士，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甘的愤恨。
　　“哎呦，今天怎么这么热闹啊！还死人了。呵呵，三殿下府里这是唱的哪出啊？”

　　妖娆的女声由前殿宫门外飘然而至。袅娜的身影随着话音不急不慢的走入前厅，依旧是素纱斗笠。

　　自从蛟儿来到夏恒身边，夏永清便认识了蛟儿，只是以前没什么交集，近来虽有些交往，但也是为了彼此的利益，相互合作罢了。所以夏永清每次见到蛟儿大都心绪平淡。

　　只有这次，夏永清见到蛟儿是如此的高兴。

　　其实对于蛟儿，夏永清自认为捉么不透。与蛟儿的那点羁绊，也是靠利益维持着，所以他也不知道这女人会站在哪边，会怎么做。

　　但今天，他就是莫名的信任她。在看到她的一瞬间，这种感觉就格外的强烈。

　　蛟儿走进宫殿，在那军官的尸体旁顿了顿。低头瞥了一眼。

　　“这种死法可不怎么舒服呢。”

　　撂下句不痛不痒的话，转而朝夏永清走来。

　　然后停在夏永清身侧，看着夏永清的侧脸，说道：

　　“叫我来就是为了救你？”

　　“不是，碰巧。”

　　蛟儿扬了扬嘴角，微微一笑。然后朝着那军官尸体的方向努了努嘴。

　　“你干的？”

　　夏永清微微转身，正视着蛟儿，点了点头。

　　“嘿嘿，挺厉害嘛。后面交给我吧。”

　　斗笠面纱下的轻声细语，在现在的夏永清听来，犹如天籁之音。夏永清如释重负。

　　“交给你？好大的口气！天启卫办差，什么人胆敢插手！不要命了？”

　　站在前面的一个军士听到蛟儿的话语，开口回道。

　　“呵呵，呵呵，呵呵呵。就凭你们？”

　　蛟儿转过身对着那些军士的方向，依旧是轻声细语，妩媚妖娆。但似乎与她平时的声色，有点不一样，多了些低沉浑厚。虽然蛟儿近在咫尺，但声音却犹如穿越了无尽的时间与空间由遥远的远古时代传来。

　　夏永清有些印象：天变那晚也是如此！

　　龙吟！夏永清记起来了。那是他第一次见识到龙族的龙吟。

　　那五名军士也非泛泛之辈，几乎同时与夏永清意识到那几声浅笑是蛟儿的功法。但已经晚了。几人的身子已有些扭曲，嘴角渗出鲜血。

　　其中一名军士捂着胸口，艰难的开口说道：

　　“原来是蛟妃娘娘，是我等失敬了。还请娘娘赎罪。但天启卫是天启城的守卫，是帝国军士，亦直属大皇子。娘娘这么做不怕得罪大皇子吗？”

　　蛟儿犹如没有听到一样，自顾自的取下斗笠，整了整衣衫。但其间只隔了一息，如瀑的青丝无风自起。

　　五名军士瞬间感觉到了杀意，露出惊恐的神色。

　　蛟儿面对着他们，她的微笑依旧是那么的妖娆迷人，与对面几人的惊恐形成鲜明的对比。随即，慢悠悠的从桃色的双唇间吐出一句话：

　　“那也得你们有命告诉他才行啊。”

　　五名天启卫军士的神色瞬间由惊恐变成了绝望。
　　三皇子府抵的大门紧闭着，府邸门前的街道依旧熙熙攘攘，车水马龙，与往日并无异样。然而府邸内确已经是血光四溅、一盘狼藉。天启卫军士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前殿中，府中的宫人婢女正战战兢兢地拖拽着这些尸体，将他们堆在一处。

　　蛟儿拖着最后一名生还的军士，从前殿宫门外进来。那名军士只刚刚逃出前殿，便被蛟儿追上，只是一招，就废了全身筋骨。但蛟儿留了他性命。将他扔在夏永清的面前。

　　“问你什么，如实回答。说错一个字，你也与他们躺在一处吧。”

　　蛟儿便对那名军士说着，便抬眼撇了撇旁边那堆尸体。然后对夏永清点了点头，示意他发问。

　　夏永清示意其他宫人安顿好昏迷的小秋，坐在一把残破的扶倚上，显得有些虚弱。他仔细看了看伏在身下的那名军士，也就只有十六七岁的年纪，脸庞显得有些稚嫩。刚才动手时，他也是一直站在最后面，功法在这几名军士中也是最差的，面对着蛟儿，其实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如果今日不是出现在此处，想必平日里也是受着家中父母宠爱的大男孩儿吧。

　　夏永清动了恻隐之心，想着留他一条性命，开口说道：

　　“你如实回答我的问话，我会留你性命离去。”

　　那个大男孩儿暗淡的瞳孔即刻闪现出一丝光芒，回道：

　　“殿下，尽管问。我定知无不言。”

　　“嗯，告诉我为什么要抓我府里的夏秋？我不想听那些违反帝国律之类的废话！”

　　大男孩儿吞了吞口水，回道：

　　“是大皇子殿下，是他想对付三皇子殿下，但您平日里从不过问帝国政务，找不到把柄。天启卫最后只查到，夏秋姑娘暗地里与妖族市坊有些见不光的买卖，情急之下，只能从夏秋姑娘下手，先抓了她，然后再编排构陷你。”

　　“咳咳，咳咳。”

　　夏永清听此言语，再加上刚刚被打伤，气血攻心，咳了几声。

　　“大哥为什么要急着对付我？”

　　“因为陛下借着你调查天变那件事的由头，已经决定将驻扎在天启城外，昆仑山脚下的一万昆仑卫，交由您统领。大皇子殿下虽反对，但无效。皇命近日便会下达。”

　　“就因为这等事？大哥竟一点不顾及手足情分？”

　　“您是皇子，一旦掌握兵权，以后必成大皇子殿下的后患。这也是我听长官们私下议论的。”

　　说完，那个大男孩儿看了看不远处，自己同袍的尸体，面露胆怯之色。

　　夏永清长舒了一口气，说道：

　　“你走吧。”

　　“谢殿下，谢......”

　　大男孩正连连叩谢夏永清，声音却卡在一半发不出来了。他抬起头，想看向夏永清，却发现蛟儿挡在了前面。

　　蛟儿凑近大男孩的惊恐的脸庞，冰冷的说道：

　　“殿下答应留你性命，我可没答应。”

　　话毕，一道深深的血线出现在了大男孩的勃颈上，一息，如泉涌般，咕咕的鲜血喷出。

　　蛟儿抬起手，修长的指甲上闪着莹莹的血光。

　　“你做什么，他还只是个孩子！我已答应留他性命！”

　　夏永清愤怒的对蛟儿吼道。

　　蛟儿猛然转身，面若冰霜，直视着夏永清，回道：

　　“妇人之仁！你一拳打死了他的上司，那可是神通中镜的强者！他知道你功法的秘密！夏征鸿可不是你这等毛头小子，等着你做大。现在他或许还只是想构陷你，阻你掌握兵权。若是放这男孩儿出去，他应该就想要你的命了！”

　　蛟儿平复了下情绪继续道：

　　“再说，你真的以为这男孩儿只是个孩子吗？孩子是可以用年龄定义的吗？”

　　“不然呢？”

　　“哼，你当然闻不出来，但我可以！他身上的血腥味浓烈，怕是杀过不少人。他是名死士！所以他临死说的话并不一定是真的。但不管他是谁的人，你的秘密决不能传出去，尤其不能传到夏征鸿的耳朵里！”

　　夏永清听罢，愣在原地，他微微感到一丝后怕。虽然他有些不忍心，但他不得不承认蛟儿确是思虑周全，长舒了口气，定了定神，继而问道：

　　“你是说这些人也许不是大哥派来的？”

　　蛟儿扬了扬嘴角，轻哼了一声：

　　“哼，谁知道呢。但现在无须担心了，是谁都无所谓了，因为他们再也不能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