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计划》纵马年少

9、第 9 章 孟婆说急着

　　孟婆说急着赶路，竟然是真的急着赶路，追着星光在走，天幕如局，天星如棋，她顺着迷雾中的时隐时现的星光，仿佛寻到了一条杀出重围的活路。
　　天地有势，形貌各异，或开阔原野，或峻奇重山，或辽阔湖海……不同而相通，借天势于无路寻有路，此乃仙家顶级秘法，若非实力高绝者万不能行。
　　一路上孟婆走的很急也很险，将跟不上自己步伐的孟无心收进袖中，专心赶路，她的速度极快，似乎只是一阵疾驰的风，无视一切地形又巧妙踩着地势掠过，实在是让人瞠目结舌。
　　人界精怪众多，见毫不遮掩痕迹只管疾驰而过的孟婆，某些不怀好意的便暗中出手，可惜孟婆出手比他们更狠辣，但凡敢上前拦路，必然只剩了一口气，半死不活被扔在路旁。
　　等孟婆停下时，星光已经黯淡，她竟然一口气不停得赶了大半宿路，与简单的腾云不同，孟婆踩着实地穿行于山川间，步伐玄妙莫测，数度出手还未见疲态。
　　那是一处人迹罕至的仙山，浓雾聚而不散，四周隐有飘忽仙光，地龙有灵，风起皆有清越之声，竹林如涛，摇曳中亦有沉稳之态，仿佛是一片藏于夜色中的宝山，当日出天明，云霞雾霭间必有四溢仙光。
　　此等秘境，必出仙珍。

　　孟无心被放出时夜仍然是黑的，但不消多时便能见到天尽头的晨光，孟婆立在山崖边缘，浅红的裙摆在风中飘扬，似乎极其向往崖底，恨不得下一瞬便投身那看不见尽头的深渊。
　　这是一处隐秘仙境，以上古的玄妙阵法封印，路隐于无形处，而入境之法竟与天势相结合，能想出此法，必然造化通天。
　　立在孟婆身侧的孟无心安分的有些异常，既没有四下张望也没有出声问过一句，不知道是从前见惯了大世面，还是真有沉住气的好本事。
　　并不在意孟无心的神色举动，她手中结了数个繁复的印，素白的指尖翻飞时有仙光流转，或许这世上没几个人看得懂她在结什么印，只觉得繁复玄妙，四周有松涛之声响起，而崖下也似有雾海翻滚。
　　有一点时隐时现的勾人华光于黑夜中闪过，仿佛是最机敏的鱼在海中翻越时，带起一点借了月华的鳞光。
　　手掌骤然一合，那尾跃出海面的诱人鳞光如时空静止一般停滞在半空中。
　　果然是一株旷世仙珍，有氤氲华光笼罩，借着月色星光有些看不真切，但毫无疑问，纵使在仙界也必属至宝。

　　孟婆轻舒了一口气，有重担放下一般，伸手要将那仙珍取下，可就在她伸手之时，一只枯瘦的手横空出世将那仙珍握在手中。
　　半空中悬着一件黑袍，来人的身体严严实实卷在黑袍中，哪怕星月之光再明亮也看不清那黑袍下的面容。
　　“瞧瞧，我说的多准，这世上就没有无欲无求的皮。”孟婆望着空荡荡的手心不住摇头，就连那风中摇晃的浅红裙尾都有惋惜。
　　那黑袍很给面子，话里是自得的讽刺，“多谢馈赠。”
　　孟婆懒懒抬眼，看着那黑袍得意洋洋的模样，忽然就失笑出声，“小胡子，有没有人告诉你，做坏人呢，话就不要太多，说多了很容易出事。”
　　那黑袍下的面容顿时一黑，一个闪身便要驾云离去，可此时身体却不受控制一般僵直在半空中，本是副得意洋洋的模样，现在这么一看顿时有些滑稽可笑。
　　“其实吧，话多不多也无所谓。”孟婆想到了什么似的，微扬下巴慢悠悠补充道：“本就是无解的杀招，花了这么些力气诳你出来，怎么可能让你躲过馈赠的天劫呢。”
　　话到此处，应景般天际开始有雷电之光交替闪耀而来，伴随着毁天灭地的轰鸣声，她话中的雷劫以劈开天幕般的浩大声势正式降临。
　　孟婆笑吟吟转头，背着手微俯身看向那个低头而立的影子，本就清秀的眉眼弯成条好看而温柔的弧线。
　　“瞧，告诉你了我是真疯，今日，我要宰一位阎王！”
　　浩大的雷劫在她身后以毁天灭地之势降落，手臂粗的雷线电光如蛛网般于漆黑的天幕炸来，寂静的夜被浩荡的雷声彻底充满，每一响都炸的人头皮发麻，仿佛地面都在隐隐震动。
　　渐渐的，天幕之上汇聚成了一片刺目的雷海，仿佛隐隐埋了生机断绝的毁灭味道，只看一眼都觉得心悸不已，这便是天劫，哪怕崇山峻岭都显得渺小而瑟缩。
　　黑袍不过在第一次于雷光接触中便撑不住自己的伪装，此时孟无心认出了那人，正是地府十殿阎王之一的转轮王。
　　本应在地府，准备和地府众仙准备接待天庭巡查的转轮王，居然一直跟在她们身后，等着关键时刻要夺孟婆的造化，但看情况，那转轮王是夺了孟婆早早给他备好的催命符。
　　转轮王虽是地府阎王，实力却并不能看，也或许是在地府养尊处优久了，一身的仙法道术都懈怠了太多，不过几个雷劫便全身焦黑，加上他本就生的枯瘦如柴，很快便没了人形，似乎只是个焦黑的骨头架子在电闪雷鸣中凄嚎。
　　“孟婆！孟婆……救……救我！”
　　救？孟婆听到这么个有趣词顿时来了兴致，很快转身细细打量那块炭，面上没有一丝笑意，过分的清冷平静，与她往日疯癫模样大不相同。
　　“我一个小小的鬼差，哪里抗衡的了天劫呢，哎呀呀，我其实更想不到地府里大度不记仇的转轮王殿下敢惹天劫，这可让一贯包容的我为难了，很想全了共事情谊相助，奈何道行过浅有心无力”
　　孟婆的话说的慢，以至于一段不长的话说下来，那转轮王在翻腾的雷海中已经是神魂半碎。
　　“九窍玲珑花是这秘境的至宝，的确罕见得厉害，且危险的厉害，我不过是照例掐着它千年一渡劫的点来看看，虽察觉了某些阿猫阿狗跟在后头，但只以为是识趣的小贼。哪成想居然是个阎王，可太让我惋惜了，若只来个没什么道行的鬼差，殉我这寒酸的花也不算可惜，可哪里想到的呢……”
　　孟婆话里句句都直戳转轮王本就气急怒极怨极的心，地府里孟婆的阴阳怪气一向有名，可现今是转轮王的生死之际，本就绝望无比，再闻得这些话更是杀人诛心。
　　天劫难渡，事情的发展并无意外，转轮王怨毒的眼神随着他崩碎的神魂于雷海中无声息湮。
　　崖边旁观的孟婆似乎在欣赏什么，背着手静静等待雷劫过去，眼中是依旧翻腾的雷海，只是更沉更静，似有更盛威势，能将天地搅动。

　　等天劫停歇，夜空中的那片要命鳞片光终于现了真身，是朵极美的花，隐在朦胧雾气中，仿佛由九片玲珑剔透的花瓣组成，但远远又看不真切，染了月华又透着雪色，如梦似幻，偶有细微跳跃的闪电弧光浮现。
　　孟婆一招手，那花便心有灵犀般直飞入了她手心，绕着她手腕蹭了一圈，颇有灵性一般化了条精致花链没入她腕中。
　　做完一切后天地归于平静，似乎什么都未有发生，可别的地方应该是翻了天，或者说是给天捅了个窟窿……至少给地府的天……捅了大窟窿。
　　地府中十殿阎王，坐镇地府千万年的十殿阎王……折了一位……
　　孟无心忍不住抬头看了孟婆一眼，似有什么话想说，却没能开口。
　　“想说什么就说，别装一副欲言又止的作呕模样。”
　　“孟大人如何知道转轮王必然尾随？”
　　若转轮王毙命于孟婆之手，仔细追查指不定能有能人或是异宝寻得天地间的蛛丝马迹，追本溯源寻线找到孟婆身上。
　　可转轮王死于天劫，浩荡的天地至纯之力断去了所有因果，随着转轮王神魂消散，世上再无他法能寻出这段被世间彻底抹除的痕迹。
　　哪怕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被知道了前因后果，孟婆也能完全置身事外，转轮王因夺宝物招致的天劫，根本是咎由自取，谁都无法揪她孟婆的过错……
　　“我不知道谁会尾随，但地府的魑魅魍魉多，生的鬼心思多，留的破心眼多，或许有人偏生气量小，喜欢尾随，但无论是谁，于我而言都没有区别。”孟婆讥讽道。
　　她借着天庭来人溜了一圈地府，只是开了个头，没想到居然能钓上个阎王，不过也好，只有精彩的开幕才能配得上她的那出大戏。

　　孟无心声音更低，“转轮王死于天劫，大人着实思虑周全……只是日后呢？您想做什么？”
　　孟婆迎着山崖上前一步，整个人都悬在崖边，偶有山风袭来，卷起她的裙尾往深不见底的那处飘去，那点浅浅的红悬在空中，莫名显得飘忽。
　　“做什么？钓一钓无聊且废物神仙的心，顺带看几出热闹，如果可以，我自己也不介意登台唱几场戏。”
　　孟婆看了眼自己素白的手掌，上面显然没有其他颜色，她眼里有满意，便背着手转身，面向一直低着头的那个人。
　　“话问完了吗？换我问问你，安分了这许久，准备打些什么主意？你该明白，你即跟我出来，便不要指着我会放你回崔判官那。有些东西让你看可以，不过仅此而已了，你不妨说说看，我在送走一个阎王后，会不会送走一个小鬼差。”
　　森然的杀机瞬间笼罩，孟无心的性命仅在她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