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计划》纵马年少

7、第 7 章 好在鬼差们

　　好在鬼差们都被赶走，孽镜台上只有这两人，不然不知道多少人得跌出眼睛来。
　　“说起来我忽然想起一桩事，似乎明日天庭的人就要来了吧。”孟婆的指尖漫不经心敲着桌面，更是一副无意间聊到这个话题的样子。
　　秦广王闻言未见半分异色，语气依旧平和，且因是正事，话里还带了些庄重，“的确，听闻最近人间有些神仙闹得出格，天庭准备下力气整治考核在册仙官，地府也被纳在考核之列。”
　　“我与天界联系不多，这些年闲散惯了更不知道如何接待，不过你们几位阎王爷没给我这微不足道的鬼差安排什么任务，说来也是，天庭多半瞧不上我。”
　　一双豹眼亮了半分，秦广王的声音还是爽朗大气，似乎孟婆只是开了个不痛不痒的玩笑，“孟婆哪里的话，天庭自然看重你的能力，不然当初也不会……”
　　“我若真有能力，何至于在地府窝了这千来年？”
　　秦广王的话说了一半便被孟婆打断，她慢悠悠从椅子上起身，更慢悠悠拖着长裙走到了秦广王桌前，伸手就直接拿过了秦广王桌案上的生死簿，靠着桌边随意翻了几页，然后又兴致缺缺将生死簿扔回到他桌上，一改之前与秦广王相谈甚欢的模样，简直是将嚣张跋扈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但即便如此，秦广王也丝毫不恼，端坐在桌后连眉头都未皱一下。秦广王这养气功夫孟婆其实有几分佩服，地府这么多牛鬼蛇神，不显山不露水的秦广王却能稳稳压着，本事很是不俗。
　　想她当年单挑十殿阎王，就这秦广王最会站在外头，做个不经意将水搅浑，又轻描淡写将浑水压下的和事佬。
　　当初她并未与秦广王怎么交手，且秦广王劝和的本事不弱，加上同样能言善道的崔判官，硬生生将她揍了几殿阎王这件事压成了仙友间的切磋。
　　是秦广王让她在地府嚣张跋扈了千年，可她却不准备承这个情，“我不过是个无名小卒，天庭的人大约不会在意我。”
　　孟婆的目光没有放在秦广王身上，反而转身看着孽镜台下百来阶青玉石阶，抱着胳膊给秦广王留个背影，整个一漫不经心的告假模样，自然话里也没什么求人的好态度，“所以准备向你告个假，去人界散散心。”
　　秦广王眼底只有极细微的起伏，语气还是和善，“孟婆明日要去人间？是有什么东西要寻？还是有什么故人要见呢？”
　　孟婆单手撑着桌案微侧过头来，话只回答了一半，目光里却写明白了不容置疑四个字，“现在就去。”
　　秦广王只有瞬间的迟疑，很快便道：“孟婆既拿定了主意，本殿当然没有异议。”
　　“好。”
　　仿佛都在孟婆的意料之中，她今日来磨叽这样久也似乎只为了这一句，得到满意结果后便大步走下了孽镜台，独留下秦广王一人端坐在台上，除了越发深邃的眼睛，面上没有任何表情，漠然坐着甚至如雕塑一般没有任何动静。

　　浅红群尾飘过青玉石阶最下一级时，崔判官又一次出现在一旁，孟无心亦跟在他身后，见孟婆下来崔判官略微躬身行礼，“孟婆大人。”
　　孟婆随意摆手，“怎么，消息传的这样快，我下个台阶的功夫崔判官就与阎王爷们就有了对策？”
　　“下官只是恰好听闻孟婆大人要去人界，有几分担心罢了。”
　　“担心什么？担心天庭的人来见着我这个鬼差孟婆玩忽职守，治我的罪？”孟婆眼角一挑。
　　“担心孟婆大人久未去人间，缺个引路人。”
　　“崔判官不如再想想其他说法，看能不能让我有心情在身边安一对地府的耳朵，或者带一双地府的眼睛。”
　　“孟婆大人说笑了，下官不是这个意思。”崔判官缓缓道。
　　“那你还准备有几个意思？不妨一个个说给我听？正好我今日心情极佳，耐心更足。”孟婆面色不变，话里还透着捉摸不定的玩笑意味。
　　“下官是想孟婆大人千年来难得外出一次，或许需要人手照应，正好我有个手下也要去一趟人间还一桩因果，不如让她顺便随侍左右。”
　　“因果？都成了地仙还有什么没还尽的因果？”孟婆言语间有了几分兴致，看了一眼崔判官身后的孟无心，“小判官，是你吧，果然是秘密不少，说说看是什么因果。”
　　孟无心从崔判官身后行出，微微躬身施礼，“孟大人恕罪，下官的因果，有涉天机。”
　　一道略带锋锐的目光扫过孟无心，似乎有股子寒风在周围打转，绕的人脊背生寒，孟婆的语速极慢，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冷意，“好，好一个天机不可泄露，这些个莫名其妙的把戏，真是困了不知道多少家伙。”
　　崔判官浑不在意孟婆的态度，只是用一贯恭敬口吻劝道：“天道如此，强逆不可为，孟婆大人不妨看开些。”
　　“好，我就看看，你和你这小判官打的什么主意，地府那些家伙又打的什么主意。”
　　见孟婆领着孟无心远去，秦广王与转轮王的身影飘忽一般出现在崔判官身前，崔判官丝毫不意外，只是简单向他们拱手施礼。
　　“这孟婆，挑的好时机啊。”
　　秦广王话里有话，明日天庭将要来人，而孟婆偏挑的这关键时刻去人界，是为了借天庭避开地府的耳目吗？可又带上了崔判官的人，孟婆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他们原本不指望崔判官那几个看似拙劣的法子能达到目的，可孟婆居然就这么将人带在了身边，天道两字难道真的就是孟婆的弱点吗？
　　若说天庭来人与孟婆没有关系，他们当然半个字都不会信，当年孟婆凭空冒出，就是拿着天庭的任命，而这百年来借故拜访孟婆的，不就是玉帝那个自贬地仙的徒弟吗？！
　　一桩桩一件件都透着诡异，天庭这些年也不太平，暗地里斗法厉害，谁知道有没有人在布局，又布了多大个局……
　　“大哥，那孟婆……”转轮王顿了一顿，眼底浮现三分不安， “孟婆汤，是不是真的要大成了……”
　　与孟婆相处了近千年，那孟婆汤的功效与味道他们是再熟悉不过了，可近几年孟婆汤的配方一变再变，味道也是愈发古怪，从前群鬼往生池水趟过便好，之后是必须亲口饮下往生池水才有效果，到近些日子，凡饮过孟婆汤的鬼非要灌上几大碗才能彻底忘却前世今生。
　　这些怎么能不让他们害怕，尤其是孟婆这几日的言行，更加古怪到极点。
　　“地府没有她要的东西，人间可会有？若是人间没有，她还会去何处寻？天庭？西天？”秦广王收起了之前的爽朗大气，凝神沉思的模样反重了威仪，一双豹眼有些许精光浮现。
　　“大哥，你就不担心那孟婆真熬出了能抵抗往生池水的孟婆汤吗？她还握着功劳簿！要真疯起来，地府数万年根基可就毁在她手里了！”
　　面对转轮王的焦急，秦广王没有给出回答，只是转身看向崔判官，“崔判官，你怎么看？”
　　“下官觉得，孟婆没理由凭空疯到与地府为敌。”
　　秦广王轻轻一笑，长须在风中摇摆，“看起来似乎的确没有理由，但有那个实力，对吗？”
　　“下官不敢妄言，只觉得变数或许有，但天道难抗。”崔判官微微低头。
　　“原指望你拿个好主意，怎么你也同阎罗王一样！非要到地府倒了的那一天才清醒吗？那孟婆就是个疯子，当年天庭那个疯猴还不够叫人警醒吗？”转轮王话里有几分不屑，眼底的厉色更加藏不住。
　　崔判官声音依旧恭敬，“孟婆与那齐天大圣，似乎不能一概而论，哪怕斩去了因果，终归是正经仙家出身。”
　　转轮王冷哼，却没有再开口，当年他们向天庭递了告孟婆的折子被驳回，上头的关系传话透露了两个字，鬼帝……
　　消失千万年的鬼帝，孟婆的靠山会有怎么大吗？他们不敢信，也不敢不信。
　　“是啊，仙榜在册，没有名目动不得……”秦广王幽幽感慨一声，只是不知那句话感慨进了谁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