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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往生池不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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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生池不大,只有五丈不到的宽度,同那过分宽阔的地府十殿来说有些不起眼,但那池子却是活水,无论取多少都取不尽的活水。池面亮着银白的点点幽光,仿佛是天上有星辰坠入了这池水中,蒸腾上浮的氤氲的雾气好似能勾人心魄。
“往生池水,淌过去便忘却今生……”她望着那池水轻声感慨,眼中的幽深光亮似乎与池上某些幽光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又好像走了截然相反的路。
“明明淌过去就能忘了,怎么偏要前几任孟婆一鬼灌上一碗,还捏了个孟婆汤的名头唬人。”孟婆笑着摇头,回头看了眼同样跟过来的转轮王,“莫不是你小气,怕那些鬼淌过脏了这往生池水?”
说着孟婆还半蹲在池边,瞧了瞧自己的模样,又瞥见了之前路过某些狱时裙上沾的血渍,索性将裙角放进池水里细细洗了洗。
转轮王见她这动作心中更有怒气,但没有上前阻止,端着架子冷冷道,“孟婆之职便是引导群鬼忘却今生俗念,要是所有的鬼只按路过一趟往生池,何须设孟婆之位。”
“好一句没让我听出半点区别的废话。”孟婆煞有其是地点头,瞧着转轮王一副压不住怒意的样子更加笑得厉害,话里也带着点讽刺,“可我坐了孟婆的位置,却未有一日来你这往生池引导群鬼让他们忘却今生,哦,对了,我还在奈何桥成日地拉着鬼饮我的孟婆汤,让他们忆起前尘往事。”
“这么说起来我这个孟婆是不是给你们处理的事务多了几重?过这往生池,不但要群鬼忘了今生,还要他们忘了前头不知道多少世呢……”
“哎呀,要是我那让鬼忆起前尘的孟婆汤没做好,就算淌过了往生池也忘不了前尘往事,那可如何是好,这地府可不就乱套了。”
孟婆甩去了手上的水渍,一本正经地对上转轮王,眼中好像真的有疑惑,配着她那看着温柔无害的脸,用很认真诚恳的语气在问。
“假如真有那一天,要地府何用?人人都守着过去,轮回不算轮回,今生也不算今生,地府判个什么?一世世的苦叠加,这众生又来地府重新投个什么胎?”
转轮王彻底变了脸色,但不是之前的怒火与不忿,之前端着的殿主威仪也全部抛在脑后,他心底升起了几分无法抑制的惧意,就连目光都带着慌乱。
孟婆笑着盯着他,那是一双极好看且温柔的眼睛,但又看着极深,底下埋了太多东西,且有股数不出的魔力似乎能彻底把对方眼底的恐惧一点点勾出来挖出来。
池水倒印出两个影子,一个看着柔弱,连那裙角都在风中无依飘摇,可隐隐带了压迫,另一个看着高大威严,只是一身气势不俗的官服却有几分瑟缩。
“你这是……这是要与地府为敌……”转轮王很久才从牙缝憋出这一句。
孟婆笑着向他走近了一步,而那转轮王却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她瞧着更好笑了,前倾身子在他耳边道,“原来只是地府呀,我还以为我是要与天道为敌呢。”
话只说到了这里,孟婆忽然便摆手离去,缩在一旁的孟无心亦低头紧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孟婆……只怕你没有这个本事,更担不起这个后果。”一句咬牙切齿但又藏了点心虚意味的话追在她背后。
孟婆头都未回,话里也是一贯轻飘飘的懒散,“从前也没人有本事熬一碗忆起前尘的汤,而后果嘛,你刚刚还提醒我了,我的确是挺胆小的,天道应该能吓我几分,其他的或许也能吓着我吧,可你们地府不是都说我是疯的吗?”
忽然响起的笑声幽幽在空荡的殿中徘徊,明明是随着脚步一点点远了,可渐弱的盘旋笑声却更让人心悸,“哈哈哈哈,谁知道一个疯子能做些什么,日子太无趣了,找个刺激的事,也挺有意思不是 ?”
眼睛冷冷盯着扬长而去的那个背影,远看过去就好似一张阴沉的皮贴在骨头上一般,唯有两个戾气幽深的洞如毒蛇淬着冷光的尖牙一般让人脊背发寒,最后他拂袖离开了大殿。
“孟大人,您这是在挑衅地府。”远离十殿后,跟着孟婆身后的孟无心话里似乎有几分担忧,可声音里却听不出半分担忧意味。
“是吗?”孟婆回头吸了一口凉气,一副怕极了的样子,“你居然是这么想的,我有点怕诶,谁知道那些阎王爷们怎么想……”
“孟大人您到底想做什么?地府若不合您意,大可以离去……”
“地府现在的确不合我意了,呆着没什么意思。”孟婆摇头,随意寻了块山石坐了下来,无聊晃着脚,似乎在踢自己的裙摆玩,声音里更是无趣到极点的厌烦,“哪哪都是阴气森森的鬼样子,就奈何桥附近还能瞧上几眼,可瞧了千年了,腻了。”
孟无心没有回答,只安静立在一旁,孟婆也没再开口,半倚着山石,单手撑着头不知看向哪个角落,但看向哪都差不多,地府幽深压抑,透不进多少光,无论视线落在哪,其实都是落进无尽的幽暗中。
“对了,天庭巡查那帮人什么时候来?”孟婆似乎是顺口问了一句。
“明日。”
“走,去找找秦广王,他的某些话应该谈完了,地府那么多鬼差阎王,就剩他一个没见了吧,顺便知会他一声,我呆腻了,受崔判官启发,要出地府到人间转转。”
人还未踏上孽镜台,崔判官便早早迎了上来,依旧恭敬拱手行礼,“孟婆大人一路可还满意?”
“凑合,你这小下属今日没惹我生气。”孟婆摆手,径直往台上走去,这回孟无心没有再继续跟着,回到了崔判官身后。
孽镜台上牛头马面正指挥着群鬼排成队往上走,见孟婆上来连忙识趣地给她让路。
台上主位终于有了主,一道架势不凡的影子端坐着,一双豹目极为有神,蓄着络缌长须,头顶放冠,看着很有几分地府之主的气度。
秦广王作为十殿阎王之首,在地府却是常年深居简出,就算偶尔在地府某些大会上露面也不给具体意见说法,要么和稀泥要么直接用认可最多的说法。
在大帝成为传说,鬼帝消失数千年的情况下,秦广王便是地府名义上的首脑,众人大多顾及他的地位听上几句。
当然,除了孟婆,她疯惯了。
“秦广王你可终于露面了呀,不容易,真不容易。”孟婆挥手轰走了秦广王身边的鬼差,以及台下候着的一众不明所以的鬼。
秦广王脾气极好,耐心也好,对于孟婆的出格一向不放在心上,甚至经常劝其他阎王多让步,孟婆在地府的超然地位都是他默许的。
“孟婆今日似乎心情不错,转遍了地府可有不一样的收获?”秦广王温和问道。
“要什么收获,我就是闲的无聊了,在奈何桥窝了千年,腻得慌,散散心而已。哦!还不小心将十殿拆了大半,幸好转轮王好心及时修补了,秦广王应该不会介意吧。”孟婆窝进了左侧崔判官的位子里,斜着眼看向秦广王。
秦广王爽朗一笑,搭着他那颇有富贵相的狮鼻,很容易让人有亲近之感,“难得孟婆离开一次奈何桥,不过小事罢了,转轮王又素来大度。”
“那就好,我可是怕了许久转轮王生气呢,原来他大度,不记仇。”孟婆夸张地松了口气。
秦广王丝毫不因孟婆刻意的拙劣表现气恼,态度始终平和大气,抚着长须道:“同在地府共事,又没有化不开的误会,日后时间还长,大家多相互包容才是正理。”
“包容,我包容的很,也希望地府各位能长长久久的多包容我呢。”孟婆随意将脚架在崔判官桌案上,朝着主位上的秦广王咧嘴一笑。
“那便好,毕竟地府诸多事务都离不开大家啊,各自和气,地府的运作才能稳固长久。”
孟婆一副心情极好的模样,秦广王一副极豁达开明模样,两人你来我往说着鬼话,哪怕话里的内容自己一句不信,外人同样一句不信,但谈笑甚欢的样子很让人误解地府私下真的无比和谐。
谈着谈着秦广王面上的笑容愈发和煦,好似掏心窝子将话说的直白坦诚,打动了自己也打动了对方,而孟婆一样来了兴致,正常人模样顺着秦广王的话走,与她平时的作风态度实在是相差甚远。